00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冒姓秦王,让大一统提前百载! > 第164章 请斩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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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臣有奏!”

    一个声音骤然响起,压过了殿中那些嗡嗡的求情声。

    众人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大司寇延辉。

    他起身离席,黑白相间的朝服在身侧一荡,头戴三叶紫金冠,整个人立在殿中,面色铁青,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大司寇。

    掌刑狱,司寇法,廷尉署上下,皆归其辖制。

    那五个孩子的案子,最终的判决,要由他过目。

    那五个孩子的命,最终的处决,要由他签发。

    他是那个——侩子手。

    “大司空之气概——”

    “延辉佩服!”

    佩服。

    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轻。

    他是大司寇,是掌管刑狱的人,是最应该铁面无私、依法办事的人。

    可他此刻站出来,说的第一句话,是“佩服”。

    不过,延辉当即拜向宁先君,躬身道。

    “可若真令功臣绝嗣——”

    “臣,请辞司寇之位!”

    请辞司寇之位。

    大司寇请辞。

    那个掌管刑狱的人,那个本应该最铁面无私的人,那个本应该亲手签发处决文书的人。

    竟然要请辞!

    何因?

    因为他不想当那个侩子手。

    而不是不想亲手把谢千的五个孩子送上刑场。

    更不是想成为那个让功臣绝嗣的人。

    仅仅是因为,他不想成为这个先例的推手。

    殿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

    那安静里,有人悄悄松了口气,有人眼睛亮了起来,有人嘴角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他们找到了。

    找到了新的法子。

    大司寇请辞,那就意味着没有人签发处决公文。

    没有人签发处决公文,那就意味着那五个孩子的案子没法往下走。

    没法往下走,那就意味着——那五个孩子,可以活。

    只要没人当这个侩子手。

    只要没人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
    只要大家都不接,那谢千的五个孩子,不就保住了吗?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稍微一琢磨,便知可行。

    有人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有人嘴角翘了。

    有人悄悄对视一眼,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希望。

    可越怕什么,越来什么。

    他们怕谢千真的把这秦律正过来,怕谢千用自己的绝后开了这个先例,怕这先例变成惯例,怕以后他们的顽劣子弟再也没法托人送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可他们又不能明着反对谢千——谢千自己都说了“请斩”,自己都说了“功过无相抵”,自己都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,他们凭什么反对?

    他们只能想别的法子。

    比如——让这刀落不下去。

    没人当侩子手,刀怎么落?

    没人签发文书,人怎么斩?

    延辉这一步,走得太妙了。

    他以请辞的方式,把那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不想当侩子手,他走人。

    剩下的,你们自己看着办。

    谁接?

    谁敢接?

    谁愿意接那个亲手斩杀功臣之子的骂名?

    没有人。

    没有人会接。

    延辉站在那里,望着殿中那些渐渐亮起来的目光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微微松了松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佩服谢千。

    也是真的不想当这个侩子手。

    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字,和谢千那五个孩子的死联系在一起。

    至于以后——

    以后再说吧。

    只要没人接这个案子,那五个孩子就能活。

    只要那五个孩子活了,谢千就不用绝后。

    只要谢千不绝后,那秦律——秦律的事,以后再说。

    延辉垂下眼帘,等着。

    等着这烫手的山芋被扔出去。

    等着有人——或者没有人——来接这个案子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。

    “臣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从谢千口中传来。

    “不才,愿暂替司寇之职,监斩此案!”

    延辉猛地转过头,瞪大眼睛望向谢千。

    他的嘴张着,却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他听到了什么?

    谢千说什么?

    愿暂替司寇之职?

    监斩此案?

    监斩谁?

    监斩他自己的五个孩子?

    “大司空,你这是!”

    那声音又尖又急,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他指着谢千,手都在发抖。

    他傻了。

    他彻底傻了。

    他主动把刀丢了。

    他以为只要没人接这案子,那五个孩子就能活。

    他以为只要他请辞,这烫手的山芋就没人敢接。

    他以为——

    可谢千。

    谢千自己。

    把这个山芋捡起来了。

    谢千自己,要当这个侩子手。

    谢千自己,要监斩他自己的五个孩子。

    延辉真想质问谢千:“你还是个人吗?你做这一切,图什么,图什么!”

    是呀!图什么?

    那些刚刚亮起来的眼睛,此刻又黯了下去。

    那些刚刚翘起的嘴角,此刻又垂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些刚刚松了口气的人,此刻又把那口气提了起来,提得比任何时候都高,高得让人心慌。

    他们看着谢千。

    看着那个主动捡起刀的人。

    看着那个要亲手斩自己五个孩子的人。

    他疯了吗?

    我们都已经退步了。

    我们都已经在为你求情了。

    我们都已经在想办法保住你那五个孩子的命了。

    你谢千,又何至于此?

    何至于一步步自己走上那独木桥?

    何至于把那桥亲手拆了,让所有人都无路可走?

    费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三缕胡须一抖一抖的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谢千身上移开,落在周围的同僚身上。

    赢三父就在旁边,面色铁青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
    其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紧紧的,那模样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。

    当他的目光与费忌相遇,两人对视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

    可那一瞬,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足够让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——怨毒。

    赢三父的目光继续扫过周围的人。

    那些殿执们,一个个面色煞白,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人,有人强撑着镇定却掩不住微微颤抖的手,有人频频望向他和费忌,像是在等他们拿个主意。

    拿主意?

    拿什么主意?

    现在还有什么主意可拿?

    赢三父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大夫们身上。

    那些方才“仗义执言”为谢千求情的人,此刻一个个像是霜打的茄子,蔫头耷脑地站在那里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藏起来。

    延辉还站在那里,嘴微微张着,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请辞了,他把刀丢了,可谢千自己把刀捡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该怎么办?他还能怎么办?

    赢三父的目光最后落在宁先君身上。

    君位之上,那道身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冕冠遮住了他的表情,可那站立的姿态,那无形中散出的气势,无一不在告诉所有人。

    君上此刻的心情,绝不平静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机会,一个杀一儆百的机会,何况被杀的那人,还主动将刀递到他的面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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