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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离合上账册,目光扫过窗外的炉房方向。“让她继续。”
老陈头愣住了,东家还是不追究。
“东家,再这样下去炉子会坏的。”
“坏不了,我让小玉在炉房里加了一层暗门,苏紫棠能动的只是表面的部分。”
“她以为自己在破坏核心设备,实际上她连真正的炉心都没见过。”
老陈头这才明白,东家早就料到苏紫棠会搞破坏,提前做了防范。
苏紫棠看到的那些炉子,根本不是真正烧琉璃用的。
真正的炉子被姜离埋在了地下。
“东家,您打算什么时候收拾她。”
“不急,让她再跳几天。”
“武家以为苏紫棠是他们的棋子,苏紫棠以为自己是武家的人。”
“等三个月后我交出琉璃兽,这两边的脸都要被打肿。”
老陈头不再多问,他知道东家做事向来有分寸。
苏紫棠跳得越欢,将来摔得就越惨,这个道理他懂。
琉璃坊里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,苏紫棠的破坏行动也一天比一天大胆。
她往泥浆里掺石子,往原料桶里撒盐,往炉子的通风口塞破布。
每做完一件事她就在心里记一笔账,等着将来武家救她出去之后一起跟姜离清算。
她不知道的是,她做的每一件事都被老陈头记在了另一本账上。
那本账比她心里的那本详细得多,连她哪天晚上几点钟去过炉房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将来等姜离收网的时候,这本账就是送她去死的催命符。
周正清把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报告给武家的时候,姜离正站在地下炉房里检查一批成品。
那些成品不是琉璃兽,而是一批试验用的琉璃片。
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,颜色各异,透明度比之前烧的任何东西都高。
林清河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琉璃片的内部结构。
“没有气泡,没有杂质,折射率比石英砂烧出来的还高。”
她把放大镜放下,目光转向姜离。
“你用脏土和枯骨真的烧出东西来了。”
“当然,化学反应不会骗人。”
姜离拿起一片琉璃对着油灯照了照,灯光穿过琉璃片在墙上投下一道七彩的光斑。
“苏紫棠以为她在帮武家搞破坏,实际上她掺的那些石子帮我补了料。”
“周正清以为我在垂死挣扎,实际上我早就在等他们往坑里跳。”
“武家以为断了我的原料供应就能卡死我,他们不知道的是,我根本不需要石英砂。”
林清河把那片琉璃放回架子上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三个月后他们会知道,他们到底在跟谁斗。”
很快三个月的期限,到了。
琉璃坊外面围的人比年节时候皇城脚下还多。
武家不仅请来了满朝四品以上的官员,还专门从洛阳调来了一支戏班子。
戏班子的旗子上写着四个大字:恭迎祥瑞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个字该怎么念,送葬姜离。
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赌坊早在十天前就开了盘口。
姜离按时交货的赔率是一赔一百,姜离被砍头的赔率只有一赔一点零一。
这个赔率说明一件事,整个京城没有人相信姜离能活过今天。
武家家主武三思站在人群最前面,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别人,是这次验收的主审官——天工院掌院学士顾清城。
天工院是什么地方,那是大周负责皇家军械和宫廷工程的最高机构。
掌院学士是正三品的实权官职,比姜离那个从五品的监造使高了整整四级。
更要命的是,顾清城是女帝钦点的技术权威。
她说姜离的东西不合格那就是不合格,没有第二个人敢反驳。
“顾掌院,辛苦您跑这一趟了。”
武三思的语气比伺候武贵妃的时候还要恭敬三分。
“武大人客气了,验收皇家祥瑞本就是天工院的职责。”
顾清城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,她穿着一身特制的工装官服,袖口绣着代表天工院的齿轮纹样。
她扫了一眼琉璃坊那扇紧闭的大门,目光落在屋顶那根已经熄火多日的烟囱上。
“三个月了,烟囱连烟都不冒一下,看来姜监造已经放弃了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官员都跟着笑了起来,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。
周正清站在武三思身后,他是今天最兴奋的人之一,因为姜离死了武彦昭的案子就有了翻盘的可能。
“顾掌院是天工院的权威,不如先给大家讲讲,为什么姜离不可能烧出合格的琉璃。”
“周侍郎想听。”
顾清城嘴角一笑,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叠的纸。
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线条。
居然说出了跟姜离一样,他们听都从来没听过的话。
饶是那些天工院的副手都一脸懵逼的看向顾清城。
这是到底是哪本古籍有过记载,可他们不知道这是未来籍。
“琉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,这东西在石英砂里含量最高纯度也最好。”
“但姜离用的是什么,是河边的烂泥。”
“河边的烂泥里有没有硅,有,但那是硅酸盐混合物熔点参差不齐。”
“直接拿去烧,烧出来的只能是一堆烂砖头。”
周围的官员听得似懂非懂,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三个字:烂砖头。
“还有更荒唐的,他竟然用枯骨入炉,美其名曰提取什么磷酸钙。”
顾清城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技术人员看外行瞎搞的轻蔑。
“磷酸钙确实能做助熔剂,但那是在有精密设备的前提下。”
“他一个土炉子连温度都控制不了,还想玩助熔剂,这不是在烧琉璃这是在烧冥器。”
冥器这个词让周围的官员都变了脸色,给皇家烧冥器这是诅咒天家。
武三思趁机火上浇油开口附和。
“顾掌院说得极是,姜离不仅是欺君更是心怀不轨,如此大逆不道之徒今日定要正法。”
就在这时,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,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穿过人墙停在了琉璃坊门口。
轿帘掀开,走出来的人让在场所有官员都僵住了。
女帝武则天,微服出行。
“陛下。”
武三思反应过来跪了下去,他身后的官员呼啦啦跪成一片黑压压的全是脑袋。
“都起来吧,朕今日只是来看热闹的不必行大礼。”
女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她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人群最后落在顾清城身上。
“顾卿家方才说的那些话,朕在轿子里都听见了,你觉得姜离必败。”
顾清城没有跪,她作为天工院掌院有站着回话的特权。
“回陛下,臣不是觉得,是确定。”
“哦,说说你的理由。”
“理由很简单,格物之道有其定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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