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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尘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,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。练武场上,陷入了刹那绝对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一招?
接你一招,就算你输?
这话里的意思,已不是狂傲,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、对现实认知的彻底颠覆!一个公认的、战魂碎裂三年的废物,对一个七星战士、叶家如今年轻一辈的佼佼者,说出“你能接我一招,就算我输”?
片刻的死寂后,是轰然爆发的哗然与哄笑!
“他疯了!绝对是疯了!”
“受刺激太大,失心疯了吧?”
“一招?叶南少爷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!”
“真是丢人丢到家了,临了还要用这种方式哗众取宠!”
高台上,叶凌天猛地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,脸上血色尽褪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更深沉的痛楚。尘儿……你这是何苦?何必在最后时刻,用这种方式……
大长老叶凌山也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,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,只是淡淡对身旁一位长老低语:“心性已失,无可救药。”
演武台上,叶南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先是愕然,随即是巨大的荒谬感,最后,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被彻底轻视、侮辱后燃起的暴怒火焰!一张还算英俊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继而铁青。
“好!好!好!”叶南怒极反笑,连说三个好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凛冽的杀意,“叶尘!这是你自找的!既然你找死,我就成全你!一招?我看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!”
狂暴的赤红色战气,猛地从叶南体内爆发出来!七星战士的修为毫无保留,炙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,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脚下的青冈岩地面,竟隐隐浮现出细微的焦痕!他修炼的,正是叶家核心功法之一的《赤炎诀》,战气炽烈刚猛。
“给我躺下!”
叶南再也按捺不住,一声怒吼,身形如扑食的烈火狂狮,骤然前冲!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战技,就是最简单、最直接、也最羞辱人的一招——右手五指箕张,赤红战气包裹手掌,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耳的呼啸,直接抓向叶尘的面门!
赤炎爪!黄阶中级战技,配合《赤炎诀》,威力不凡,足以开碑裂石。他这一爪,含怒而发,用了十成功力,哪里是什么“切磋三招”?分明是想一把抓碎叶尘的脸骨,即便不死,也要让他彻底毁容,成为真正的废人!
爪风未至,灼热的气浪已经扑面而来,吹动了叶尘额前的碎发。
台下,不少女弟子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。叶凌天霍然起身,周身气息鼓荡,就要出手干预!
然而,就在那赤红手爪距离面门不足三尺,炽热几乎要灼伤皮肤的电光石火之间——
一直静立不动的叶尘,动了。
他的动作,看起来并不快,甚至有些……慢。
没有爆喝,没有惊人的战气光芒迸发。他只是微微侧身,幅度不大,却妙到毫巅地,让那只足以抓裂岩石的赤炎爪,擦着他的鼻尖划过。灼热的气流,将他几根发丝烫得卷曲、焦化。
叶南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,前冲的势子不由得微微一滞,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他根本没看清叶尘是怎么躲开的,那侧身的时机和角度,简直匪夷所思!
就在他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这瞬息空隙——
叶尘侧身的同时,垂在身侧的右手,握拳,收于腰际。
然后,平平一拳,向前击出。
依旧没有绚烂的战气光芒。只有一层极其淡薄、近乎微不可察的灰蒙蒙气息,萦绕在他的拳锋之上。那气息是如此内敛,以至于在叶南那炽烈的赤红战气映衬下,几乎看不见。
这一拳,朴实无华,甚至像是孩童打架般直来直去。使用的,更是叶家几乎人人都会的基础拳法——虎咆拳中最普通的一式,直冲拳。
“哈哈哈!虎咆拳?他要用虎咆拳对抗南哥的赤炎爪?”台下,叶浩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,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。
然而,他的笑声,在下一刻,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戛然而止。
叶尘那看似缓慢、平平无奇的一拳,在击出的过程中,速度骤然飙升!不是战气爆发的加速,而是肌肉、筋骨、乃至体内那股新生的、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战气完美协同下,爆发的纯粹肉体力量与战斗本能的结合!
拳头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低沉压抑的呜咽,仿佛被强行挤压、洞穿!那层微不可察的灰蒙蒙气息,在拳锋与空气剧烈摩擦的瞬间,隐隐勾勒出一头仰天无声咆哮的猛虎虚影,一闪而逝!
快!准!狠!
这一拳,后发,却先至!
在叶南因一爪落空而微微失神、身体出现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僵直的刹那,叶尘的拳头,已经穿越了最后一点距离,无视了他周身汹涌的赤红战气(那战气在触及叶尘拳锋上灰蒙气息时,竟如冰雪遇阳,自行消融退散),结结实实地,印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下方三寸之处。
嘭!!!
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悸的闷响,骤然炸开!那不是金石交击的脆响,而是厚重皮革被巨锤轰击、骨骼承受不住压力即将爆裂的可怕声响!
“呃啊——!!!”
叶南脸上的暴怒、错愕、轻蔑,在千分之一秒内,全部扭曲成了无边的惊恐和剧痛!他双眼暴凸,张大了嘴,却只发出一声短促扭曲的惨嚎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击中,而是被一头从远古莽荒中冲出的巨兽,以全速狠狠撞在了胸口!那沛然莫御的力量,粗暴地碾碎了他体表自主防御的战气,穿透了肌肉,直抵内脏骨骼!
“咔嚓……”
清晰的、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传入离得近的一些人耳中。
叶南超过一百八十斤的身体,就像狂风中的一片破树叶,毫无反抗之力地离地倒飞而起!赤红色的战气瞬间溃散,在空中拖出一道狼狈的轨迹。
“砰!哗啦——!”
他的身体直接飞越了数丈距离,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一根用来挂旗帜的碗口粗硬木旗杆上!那结实的硬木旗杆,竟被拦腰撞断!上半截旗杆连同旗帜歪斜着倒下,发出巨响。
叶南则滚落在地,又翻滚了好几圈,才堪堪停在擂台边缘,差点直接掉下去。他蜷缩着身体,像一只煮熟的虾米,脸色惨白如纸,胸口明显塌陷下去一块,嘴角、鼻孔、耳朵里,都渗出了刺目的鲜血。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,想要挣扎,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只有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拉风箱般的痛苦吸气声,眼神涣散,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茫然。
死寂。
比之前更彻底、更冰冷、更令人窒息的死寂,笼罩了整个练武场。
所有的哄笑、议论、不屑,全部凝固在空气中。每一个人,无论弟子、管事,还是高台上的长老,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,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死死地盯着演武台上那个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青衣少年,以及远处那个瘫在断木残骸中、生死不知的叶南。
风,似乎都停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、定格。
叶尘缓缓地、平静地收回了拳头,垂在身侧。拳面上,连一丝擦伤都没有。他站直身体,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凝固着惊骇、茫然、难以置信的脸,最后,落在了高台之上。
他看到了父亲叶凌天脸上那震惊到近乎呆滞、随即化为狂喜与更深困惑的神情。
他也看到了大长老叶凌山那骤然收缩如针尖、爆发出骇人精光与冰寒杀意的眼眸。
叶尘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因为骤然爆发而微微沸腾的战气。刚才那一拳,他动用了约三星战徒的战气,但更多的是依靠本源战魂重塑后、被那股苍茫力量初步淬炼过的强悍肉身,以及对力量极致精确的掌控。他刻意控制了力道,没有当场击杀叶南,但胸骨碎裂、内脏震荡、经脉受损是免不了的,没有三五个月和珍贵丹药,休想恢复,即便恢复,修为也必然后退,潜力大损。
这,是利息。
他转向旁边同样已经石化、脸色煞白的裁判长老,微微拱手,声音依旧平静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长老,可以宣布结果了吗?”
那裁判长老一个激灵,如梦初醒,看着叶尘,又看看远处凄惨的叶南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脸上肌肉抽动,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宣布。
“尘儿!”
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喊,叶凌天的身影,已然从高台上一闪,出现在了演武台上,一把抓住叶尘的肩膀,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,磅礴的战将级感知力瞬间将叶尘笼罩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?你的战魂……你的修为……”叶凌天的声音都在发抖,那是极致的惊喜与后怕交织。
“父亲,我没事。”叶尘感受到父亲手掌传来的微颤和那股毫不掩饰的关切,冰冷的心湖中,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,他低声道,“回去再细说。”
叶凌天何等人物,瞬间压下心中滔天巨浪,重重点头,转向那裁判长老,沉声道:“此战胜负已分,宣布吧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也惊醒了其他所有人。
裁判长老连忙高声宣布,声音因为激动和惊骇而有些变调:“此……此战,叶尘胜!”
哗——!
宣判声如同解除了静音魔法,死寂的练武场瞬间爆炸!
“胜了?叶尘胜了?一招?真的只是一招?!”
“我的天!我看到了什么?叶南少爷……被一拳打飞了?”
“那是什么力量?他明明没有多少战气波动啊!”
“虎咆拳……他用的是虎咆拳!基础拳法,打败了赤炎爪?!”
“他的战魂……恢复了?他的修为……不止二星战徒!他一直在隐藏?!”
惊呼、骇然、难以置信的尖叫、激动兴奋的议论,如同海啸般席卷全场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锁定在叶尘身上,仿佛要将他重新看透。那些曾经嘲讽、轻蔑、落井下石的人,此刻脸上火辣辣的,充满了惊惧和后怕。而那些原本中立的,则爆发出强烈的好奇与震撼。
叶浩瘫坐在台下,面无血色,裤裆处一片湿热,竟是被吓得失禁了。他看着台上那个平静的少年,又看看远处生死不知的叶南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南儿!”
一声饱含惊怒与痛心的厉喝响起。大长老叶凌山的身影,也出现在叶南身旁。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叶南的伤势,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猛地抬头,看向叶尘,那目光如同万载寒冰,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质询。
“叶尘!你用了什么邪术?或是暗中用了符箓、毒药?否则以你战魂碎裂之躯,如何能有此等手段?下手如此狠毒,残害同族天才,该当何罪?!”叶凌山的声音冰冷彻骨,带着滔天威压,直接朝叶尘碾压而来!
九星战将的威压,岂是儿戏?空气瞬间凝滞,许多年轻弟子感到呼吸一窒,脸色发白。
叶凌天一步踏前,将叶尘挡在身后,同样爆发出强大的战将气息,与叶凌山分庭抗礼,冷声道:“大长老!众目睽睽之下,何来邪术符箓?尘儿堂堂正正一击制胜,何来狠毒残害?比试本就拳脚无眼,叶南之前出手,又何曾留有余地?若说狠毒,他那一爪,可是直奔尘儿面门要害!大长老莫非老眼昏花,看不见吗?!”
两位叶家最强者气息对撞,让整个演武台都微微震颤,气氛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!
其他长老也纷纷起身,神色各异,有的震惊,有的凝重,有的目光闪烁。
叶尘从父亲身后走出,面对叶凌山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冰冷目光,面无惧色,平静开口:“大长老明鉴。弟子三年前战魂受创,却从未放弃修行,日夜以战气温养,打磨肉身。或许是苍天不负,亦或是先祖庇佑,昨夜祭祖前夕,弟子心有所感,那破碎的战魂,竟自行弥合了一丝,修为也略有恢复。今日出手,不过是三年积累,一朝薄发。至于叶南兄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远处被抬下去的叶南,语气淡然:“弟子修为初复,力道掌控尚不纯熟,出手重了些,确非本意。若家族要责罚,弟子甘愿受罚。但‘邪术’、‘毒药’之名,弟子万万不敢承受,也请大长老,莫要寒了其他苦心修行、偶有突破的子弟之心。”
这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(战魂自我修复、厚积薄发),又将问题抛回给叶凌山,暗指他输不起,打压后进。
果然,台下不少出身普通、修行不易的旁系子弟,看向叶尘的目光少了些惊骇,多了些复杂的认同,看向叶凌山的目光,也隐有异样。
叶凌山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,盯着叶尘看了半晌,仿佛要将他里外看穿。他自然不信什么“战魂自我弥合”、“厚积薄发”的鬼话!战魂碎裂,基本就是武道断绝,能修复已是奇迹,还能一夜之间拥有如此诡异的战斗力?这背后必有古怪!
但他此刻拿不出证据。叶尘身上并无邪术或外物波动残留,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虽然诡异,但本质似乎仍是战气和肉身的结合,只是精纯和掌控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。众目睽睽,他若强行以势压人,反倒落了下乘,更会动摇他公正严明的形象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‘厚积薄发’!”叶凌山怒极反笑,声音冰寒,“叶尘,你倒是给了老夫,给了全族一个天大的‘惊喜’!既然你战魂恢复,修为精进,那自然不再适合发配矿场。年末大比,继续!”
他深深看了一眼叶尘,那眼神中的警告与寒意,丝毫不加掩饰,然后拂袖转身,回到高台。叶凌天也冷哼一声,拍了拍叶尘的肩膀,低语一句“一切有我”,也飞身回去。
一场风波,表面上暂时平息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彻底改变了。叶家这潭水,被叶尘这石破天惊的一拳,彻底搅动了。
大比继续,但接下来的比试,在叶尘那“一招”的光环下,显得索然无味。所有人的心思,都还停留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,以及叶尘身上。
叶尘没有再被安排比试。他静静地站在父亲身后的阴影里,眼帘微垂,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哗都与他无关。只有他自己知道,识海中那尊混沌的本源战魂,正缓缓旋转,无声地吞吐着,与这片天地,建立着某种更深层次的、微妙的联系。
而暗处,无数道目光,惊疑的,嫉妒的,算计的,探寻的,如同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,悄然锁定了他。
他知道,平静,从今日起,将彻底远离。
而这,正是他想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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