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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闻没回答。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,脸颊贴着她的头发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。
真睡着了。
曲柠保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,试着慢慢抽出右手。
一点,一点。很慢。
好不容易把右手从他胸口和自己身体的夹缝里抽出来,手腕刚重见天日,顾闻的左手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她。
五指收拢,扣住她的手腕,直接拉下去,按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。
十指相扣。
曲柠:“……”
神经病。
她懒得再费力气。折腾了大半夜,体力早透支了。从青云寺到林家,再从林家到这破城中村,她已经连续清醒超过二十个小时。
她把头歪向一侧,避开顾闻直冲过来的呼吸。
闭上眼。
将就吧。
-
凌晨五点。
顾闻翻了个身,箍在她腰间的手臂终于松了劲。
曲柠没有任何犹豫,起身,穿鞋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城中村的人起得早。路边已经有推车出来的豆浆摊,锅炉冒着白汽,油条在锅里滋滋响。曲柠买了两杯豆浆、四根油条,用塑料袋拎着,拐进老楼的楼道。
501的铁门没锁。
她推开门,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纸箱子。
陈桂花正蹲在地上,用旧报纸包一个缺了口的陶瓷碗。
“妈。”
陈桂花手一抖,报纸没包紧,陶瓷碗直接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幸好没碎。
陈桂花心疼地把碗捡起来,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“柠柠回来了啊。”
曲柠扫了一眼屋里的阵仗。
破棉被卷成了铺盖卷。掉漆的电风扇用蛇皮袋套着。连厨房里那个用了十年的油盐罐子都被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。
“舍得扔了?”曲柠问。
“不扔。”陈桂花笑着瞪了她一眼,把陶瓷碗小心翼翼地塞进纸箱缝隙。“我决定搬家了,妈听你的。”
曲柠愣了一下。
陈桂花之前死活不肯搬去她新买的房子。嫌太大打扫起来累;嫌小区里没有能一块儿择菜聊天的老姐妹;嫌物业费贵得离谱。
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。
“怎么突然想通了?”
“妈昨天晚上想了一宿。”陈桂花拉过一张塑料板凳坐下,指了指对面那张,示意她也坐。
曲柠坐了下来,把豆浆和油条放在纸箱上。
“昨天晚上那个闻闻……”陈桂花开了个头。
曲柠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妈看出来,他是不是喜欢你?”
“不是。”她否认得很快,“他下次再来发疯,你直接报警就好了。”
“妈又不傻,吃过的咸盐比你吃的饭还多,能看出来。”陈桂花撕开一根油条,蘸着豆浆咬了一口。“还有那个小白……楼下大婶说他那衣服的牌子,最少也要两万多一件。”
她伸出两根手指,比了比。
曲柠静静地听着。她大概猜到陈桂花要说什么了。
“柠柠啊。”
陈桂花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变了。
“妈现在才知道,你是真的回了那个林家。接触的人,跟咱们这巷子里的不一样了。”
她指了指周围破败的墙壁。
“妈没文化。但妈不傻。那些少爷们跑到咱们这破地方来,是为了你。”
“妈要是还窝在这个老鼠洞里,以后你带朋友回来,人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,会笑话你的。”
陈桂花说得有点心酸,嘴上在笑,眼睛却没有。
曲柠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她不想否认,尽管事实伤人。
“新房子那边我都打听好了。”陈桂花强行换了个轻快的语气,“楼下就有个大超市,买菜也方便。就是那个炒粉摊……”
曲柠知道她舍不得。
那个炒粉摊养活了她们母女十几年,是陈桂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立足之本。
“我打算盘给隔壁的李婶。”她眼巴巴地看着曲柠,“李婶说愿意出五千块钱把我的家伙什全接手。”
“好。今天就转出去,我明天让搬家公司上门。”曲柠扭头看了一下满地的狼藉,“妈,你收拾两件新衣服就行,其他的都不用带了,买新的。”
陈桂花知道她主意大,也不敢反驳。支吾了几分钟后,又凑近了一点。
“柠柠,你跟妈说实话。那个闻闻,还有那个小白,你到底看上哪个了?”
满脸写着八卦。
曲柠被这个问题问得差点破功。她以为陈桂花会舍不得这堆破烂,没想到她妈是舍不得乐子。
看上哪个?
一个是傲慢到极点的看客,一个是随时会发作咬人的疯子。
“都没看上。”曲柠回答得很干脆。
“怎么会呢?”陈桂花不信。
“我看那个闻闻对你挺上心的。昨天晚上喝成那个狗样子,还知道跑来找妈告状。说你踩他脚,说你欺负他。”
“上次和他来的那个是他叔吧?为人沉稳,很有礼貌,妈就没看过那么和蔼可亲的大人物,他家家教一定好。”
陈桂花还在絮絮叨叨。她把顾闻和左为燃放在天平上反复掂量。
“闻闻那孩子虽然脾气怪,但他叔叔看着是个正派人。有长辈压着,他不敢对你乱来。”
“那个小白看着细皮嫩肉的,衣服那么贵,估计是个败家子。”
曲柠看着陈桂花满脸憧憬的样子。这老太太连以后外孙叫什么都快想好了。
曲柠嘬了一口豆浆,“妈。”
“嗯?”
曲柠语气十分平静。“我要是选择他叔呢?”
空气突然安静。
陈桂花手里的半截油条掉在桌面上。她张大嘴巴,眼睛瞪得溜圆,足足半分钟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说啥?”陈桂花结巴了。
“我说,我看上他叔了。”
“使不得啊!”陈桂花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“那可是他叔,那人看着比你大一轮!孩子都能下地跑了吧?”
“人家那种大官大老板,怎么可能看上咱们这种人家的姑娘!柠柠你别犯浑,年纪轻轻地去给人当……”
情妇。
她没说出这两个字。
但陈桂花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,顾正渊那种人只存在于新闻联播里,拔根汗毛都比她们的腰粗。曲柠要是跟了他,连个名分都捞不着。
她绝对不允许女儿走这条路。
曲柠看着陈桂花煞白的脸。“逗你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陈桂花拍着胸口顺气。“你这死丫头,吓死你老娘了!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?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!”
曲柠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但她心里已经记住了陈桂花的反应——恐惧的核心不是年龄差,是阶级差。她怕女儿没有名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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