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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大全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齐昭看的清楚,心里有底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齐昭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最后,他只是拱了拱手,说了一声“告辞”,转身就走。
齐昭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来路,没有追。
现在就看瑞王怎么接招了。
齐昭耐心地等着。
等赵大全回来,或者等别人来。
太阳渐渐西斜,影子越拉越长,小路尽头上,赵大全小跑着过来,气喘吁吁。
“姑娘,和我走吧。”
——
一路上,齐昭几次开口想问点什么,赵大全低头赶路,只有一句:“姑娘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齐昭便也不再问。
她留意着沿途的路标和方向,往东,出城,进山,沿着一条不起眼的小路走了一炷香时间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别院隐在山坳里,白墙青瓦,不显山不露水,却处处透着精巧。
“姑娘请。”赵大全伸手引路。
齐昭跟着他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最终停在了一间敞亮的书房前。
“主子,人到了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声音温和平静。
赵大全推开门,侧身让齐昭进去,自己却没有跟进来,而是从外面关上了门。
——
书房里点着熏香,淡淡的,不冲鼻。
一位年轻男子临窗站着,身着月白长衫,见齐昭进来,转过身来,眉眼温和,嘴角噙着一丝笑意,温润如玉。
“齐姑娘,请坐。”
“民女参见王爷。”齐昭没有坐,规矩行礼,“民女站着说话就好。”
瑞王也不勉强:“姑娘托赵大全带的话,本王收到了。”
“林月娘是个可怜人……”他叹了口气,自顾自说了起来,“三年前,璟王外放江南,偶然见了林月娘……”
齐昭的眉头微动。
“璟王那人,姑娘或许不知,”瑞王顿了顿,“他的母妃受宠,父皇偏疼他,因此行事素来随心所欲。”
“他看上了林月娘,便让人杀了她的丈夫,将她强夺入府。”
“林月娘不堪受辱,几次寻死未成,最后是璟王腻味了才将她丢出府中。”
“她一个弱女子,无依无靠,凭着仇恨忍着,三个月前硬是一路从江南走到京城,找上本王申冤。”
“她找上本王,想必也是听说了关于我和璟王不睦的传言吧。”瑞王苦笑,“她求本王替她做主,将那禽兽绳之以法。”
齐昭沉默地听着。
“本王答应她,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帮她呈上证物。”瑞王的目光落在了齐昭脸上,“若得以引起重视,再传她做证人。”
“哪知今日,便得知了她的死讯……”瑞王眼底似有悲色,没有再说下去。
齐昭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王爷,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您今日才得知林月娘的死讯吗?”
瑞王颔首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仍是那副温和中带着悲悯的模样。
“王爷手眼通天,”齐昭慢慢地说,“民女还未自报家门,王爷便已知道民女姓齐,想必已经对民女的身份了然于心了吧。”
瑞王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“林月娘的尸体前夜送到了义庄,刑部昨日早上应该就收到了格目,王爷连民女的身份都探到了,难道探不到尸体的消息?”
“更何况,昨夜民女的师父被杀,义庄被烧,这么大动静,王爷不可能不知道。”
瑞王没有说话。
“王爷既然肯见民女,想必民女对王爷还有几分价值。”齐昭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但王爷方才说的那些话,虚虚实实,民女脑袋直绕不过弯,不知该如何为王爷效力。”
齐昭故作惶恐地跪下。
瑞王看着她,沉默了许久,突然笑了。
不是方才那种温和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畅快的笑。
他笑得肩膀都在抖,笑完之后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带上几分慵懒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真有意思。”
“本王确实早就知道了。”他走至齐昭身前,“她死的当晚,本王就知道了。”
齐昭抬起头,没想到这么早:“那赵大全?”
“他不过是个传话的,没必要知道太多。”瑞王微微眯起眼,“齐昭,本王倒也要问问你,你如何知道赵大全背后之人是我的?”
“你记忆全失,不过才学了十几日验尸,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如何就能靠自己找到林月娘的身份,又顺藤摸瓜从赵大全找到我的?”
“你的每一步都太过笃定,笃定的可疑。”
齐昭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退缩。
“王爷查得这么清楚,那应该也查得到,民女今早才从火里逃出来。”齐昭缓缓道,“民女能活到现在,靠的就是比别人知道的多。”
瑞王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,也带着一丝兴味。
“本王今日肯见你,就是因为这个。”他没有追问,“一个知道太多能力太强的人,要么是祸害,要么是利器,本王想看看,你究竟是哪一种。”
“王爷,器之利弊在于人也。”齐昭坦然道。
“齐昭,”瑞王又笑了,“本王越来越觉得,今日见你,是个正确的决定。”
他走至书案后坐下,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股凌厉:“齐昭,你想为你师傅报仇?”
齐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本王可以帮你,”瑞王轻点着桌案,“或者说,你也可以帮本王。”
“毕竟众所周知,本王与璟王不睦,不是吗?”
“王爷想让民女做什么?”
“验尸。”
——
翌日,天刚蒙蒙亮,齐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她如今住在瑞王安排的一处偏僻小院里,敲门的是个年轻侍卫,浓眉大眼。
“齐姑娘,王爷让属下带您去个地方。”
齐昭没有多问,简单收拾了一下,跟着他出了门。
两人一路穿过街巷,越走越偏,最后停在了贫民区的一间破棚屋前。
齐昭推门进去,棚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屋顶破了个洞,漏下一束光,正照在屋中央的木板上。
齐昭走进,蹲下身。
死者是个中年男子,四十岁上下,面容狰狞,嘴角有白沫痕迹,口眼俱开,十指蜷曲。
齐昭伸手按压尸身,尸斑沉积于背,呈暗紫色,指压不退。
她掰开死者的嘴,又细细查看他的手。
口腔腐蚀溃烂,喉头肿胀,指甲青黑。
很明显是死于中毒。
此外,死者甲缝里有泥土和草屑,为了确定心中猜想,齐昭又看向死者鞋底。
鞋底沾着新鲜的黄泥。
齐昭拧眉。
这里并不是案发现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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