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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三点二十七分。洛萳貝是被晃醒的。
起初她以为自己在做梦——一种失重的、飘忽的梦,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掉。但随即床板开始剧烈摇晃,床头柜上的水杯咣当一声倒下来,水洒了一地。
“妈——!”
她喊出声的同时,整栋楼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,那是一种结构被扭曲的声音,钢筋在水泥里摩擦,墙体开裂,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翻身。
地震!?
这个词跳进脑海的瞬间,下一刻,更大的晃动来了。她整个人被从床上抛起来,又摔回去。墙壁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,是相框和挂饰在往下掉。客厅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,然后是母亲的尖叫。
“萳貝!萳貝!”
“妈!我在这儿呢!”她跌跌撞撞地爬下床,灯已经黑了,无法正常打开,地板在她脚下起伏,像海浪,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,只能凭着记忆往门口摸,手碰到门框时,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,她整个人撞在门框上,肋骨处传来尖锐的痛。
“别过来!”母亲的声音在客厅方向,“躲桌子底下!快!”
她似乎没听进去,反而朝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。客厅更乱,那台茶几翻了,电视砸在地上,屏幕裂成蛛网状,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照进来,勉强勾勒出轮廓,她看见母亲跪在沙发旁边,正在试图往茶几下爬。
“妈!”她扑过去,连忙拽住母亲的手臂稍稍向后移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天花板发出可怕的碎裂声,下一秒,一大块石膏板掉下来,砸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,灰尘扑了她们一脸。
“轰!”
母亲剧烈地咳嗽起来,洛萳貝把她往身边拉,想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。
晃动持续了多久?十秒?二十秒?时间失去了意义,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,在断裂边缘颤抖。
她紧紧抱着母亲,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恐惧,是疼痛——母亲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。
“腿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在痛的在打颤,“好像……刚刚崴了。”
“妈,先别动...”洛萳貝说,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,“我们等这地震停下”
晃动终于减弱了,从剧烈的颠簸变成小幅度的摇摆,最后渐渐平息,世界重新静止下来,但那种静止里充满了危机四伏的余韵——墙壁还在簌簌落灰,远处传来更多东西倒塌的闷响,以及隐隐约约的、人的哭喊。
“萳貝……”母亲抓住她的手,突然想起了什么,抓得很紧,“你爸……还在高速上……”
洛萳貝的心沉了下去,对啊...父亲在高速公路上。
夜班。闽港方向。
“对,电话,手机呢?”她爬起来,在废墟里摸索。
终于,她找到了手机,不过屏幕碎了,好在但还能亮,她颤抖着手指拨号,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电子音:“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。”
再次拨打,结果还是一样...
“可能……可能进隧道了……”母亲说,声音很轻,像在说服自己,“隧道里没信号...对,肯定是进隧道了!”
洛萳貝没说话,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,光束切开黑暗,客厅一片狼藉,但主体结构看起来还好,她伸手扶起一把还算完好木制椅子,并让母亲坐下。
“妈,坐下吧,我先来看看你的左腿的伤...”
母亲的左脚踝已经肿了起来,皮肤发红发亮,碰一下,母亲就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可能是韧带拉伤,或者骨折,崴脚...”洛萳貝说,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以前在急救课上学的东西,“得找个东西固定一下才行”
她找来几本厚杂志,撕开一条床单,笨拙地给母亲包扎固定。
动作很粗糙,但至少能暂时限制移动,做完这一切,她才感觉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,后背上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累的,被汗水湿透了衣服。
“我们得抓紧出去了,妈。”她说,“余震可能随时来”
母亲点点头,脸色苍白,洛萳貝蹲下来:“妈,上来,我来背你。”
“你背不动……”
“背得动的,相信我”
她把母亲扶到自己背上,母亲的身形较瘦,但成年人的体重依然让她膝盖发软,她还是咬咬牙,努力的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,防盗门变形了,卡在门框里,她用右脚去踹,用力踹了三次,门才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开了一条缝。
楼道里更黑,而且声控灯彻底已经坏了,只有手机那一点微弱的光,来照亮前面的路,楼梯上散落着各种杂物——掉落的鞋子、碎花盆、孩子的玩具,楼下传来哭声和喊声,很多人在往外面跑。
她一级一级往下挪,一步步的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怕踩空,怕摔倒,母亲的呼吸喷在她颈侧,很烫。
终于到了一楼,单元门半塌着,她们从缝隙里挤出去,外面的场景让洛萳貝停下了脚步。
整条街都变了样。
路灯倒了三盏,剩下的还在顽强地亮着,光线却歪斜地照向奇怪的角度,地面裂开了,裂缝像黑色的蛛网,从街道中央向两侧蔓延,对面的那栋楼塌了一半,水泥板和钢筋裸露出来,像被撕开的伤口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,还有一种……奇怪的腥气。
很多人聚集在空地上,有的穿着睡衣,有的赤着脚,有的抱着孩子,有的搀扶着老人,哭声、喊声、询问声混成一片,有人试图打电话,对着手机吼叫:“可恶,快接啊!TM的倒是快接啊!”
洛萳貝把母亲放在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信号格是空的,她试着重拨父亲的号码,还是不在服务区。
“先安静,大家别慌!”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,是住三楼的王叔,以前当过三年义务兵,“现在有余震危险,都别靠近建筑物!清点一下人数,看看有没有人困在里面!”
有人响应了,人群便开始组织。
但更多的人还是处于茫然和惊恐中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,在原地转圈,嘴里反复念叨:“怎么办……我现在要怎么办……”
洛萳貝蹲在母亲身边,握住她的手,母亲的手异常的凉。
“你爸会没事的”母亲说,眼睛望着高速公路的方向,“他一定会没事的!”
“嗯...”洛萳貝点头。
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,晨曦一点一点漫上来,照亮了这个残破的早晨,随着光线增强,洛萳貝看清了更多细节:裂缝深处有积水在反光,不知道是水管破裂还是地下水;远处有黑色的烟柱升起,可能是哪里起了火;天空中有几架无人机在盘旋,闪着红色的警示灯。
救援的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,先是引擎声,然后有穿着橙色制服的人出现,带着担架和工具,有人迎上去,带着哭腔说话,穿制服的人点头,开始指挥。
“是救援队来了”洛萳貝松了口气。
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制服的臂章上时,心里却浮起一丝异样,那并不是平时所见的消防或急救标志,而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图案——半个升起的太阳,光芒呈放射状。
“黎……?”她喃喃念出臂章下面的小字,“灾后紧急响应小组。”
母亲的身体忽然僵住了。
洛萳貝注意到了母亲的异常开口道:
“妈?”
母亲没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穿制服的人,脸色比刚才更白,她的嘴唇在颤抖,像是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“妈你怎么了?”
“……不可能啊”母亲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他们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又出现……难道。”
“谁?”
母亲没回答,她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在晨光里收缩成针尖,那眼神洛萳貝从没见过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是埋在记忆深处的尸骸被突然挖了出来。
“妈,你...难道认识他们?”
母亲猛地转过头,抓住洛萳貝的手臂,指甲掐进了她的皮肤:“萳貝,听妈说,如果……如果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,别管,跑!一定要拼命跑!”
“奇怪的东西?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卡住了,她的视线越过洛萳貝的肩膀,投向街道尽头,那里,裂缝最宽的地方,有浑浊的水在涌出来,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、泡沫状的东西。
洛萳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起初她以为那是建筑垃圾或者泡沫塑料,但那些东西在动,很缓慢,但确实在动,像是一团团会呼吸的肉色原生质,从裂缝里挤出来,沿着湿滑的地面蠕动。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周围的其他人也看见了,有人发出疑惑的声音,有人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,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走到裂缝边缘,弯腰盯着那些东西。
“等等,别过去!”母亲喊出声。
但晚了,还是晚了
一团肉色原生质忽然弹射起来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它粘在了男人的小腿上,男人吓了一跳,本能地伸手去拍,就在他的手碰到那东西的瞬间,原生质融化了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融化了,像蜡一样渗进了他的皮肤。
男人愣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惨叫起来。
那不是疼痛的尖叫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源于本能的恐惧,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从手背一路往上蔓延,顺着胳膊蔓延,所过之处,皮肤鼓起、变色,最后爆开一个个细小的孔洞,从孔洞里钻出更多的、细小的肉色触须。
周围的人群炸开了。
人们开始后退,尖叫,推搡。救援队的人冲了过来,但他们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,一个队员举起了某种喷射装置,对着男人喷出白色的雾气,雾气接触到那些触须,触须收缩了一下,但并没有停止生长。
“后退!全部后退!”救援队的人大喊,声音里带着紧绷的急促。
洛萳貝背着母亲往后撤,混乱中她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,低头一看,是一只掉在地上的毛绒玩具,已经被踩脏了,她跨过去,挤进人群相对稀疏的角落。
母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妈!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
“它……是源潭兽”母亲的声音在发抖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它们……它们应该已经杀光了才对啊……二十年前,明明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?”洛萳貝愣住了,“妈你在说什么?二十年前有什么...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她想起来了。
二十年前,她还没出生,但父母提起过,说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相遇的——在一场大地震后的避难所里,父亲偶然会说那是“生死之交的夫妇”,母亲却很少谈论细节,极少数被问起,也只是含糊地说“那时候很乱,很多人没挺过来”。
她一直以为,那只是一场普通的地震。
“第二次了……”母亲闭上眼睛,泪水从眼角滑下来,“这是第二次了……它们又来了吗……”
更多异响从四面八方传来,不只是裂缝,还有下水道口、通风管道、建筑物的裂缝里,那些肉色的小东西像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,有的只有拳头大,有的能长到脸盆大小,它们蠕动着,寻找着活物。
尖叫声此起彼伏,救援队的人开始有组织地反击,他们使用的武器很奇怪——不是枪械,而是一种能发射高温射线的装置,射线扫过之处,源潭兽会迅速碳化、萎缩,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,而且速度很快。
一只源潭兽窜到了洛萳貝脚边,蠕动,她本能地抬脚去踩,脚底传来一种令人恶心的触感——像踩破了装满果冻的袋子,粘稠、湿滑,还带着温热,那东西在她鞋底爆开,溅出的液体沾在裤腿上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布料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。
“别碰!千万别碰!”母亲厉声说,“它们的体液有毒带腐蚀的!”
洛萳貝后退,但周围的空间越来越挤,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,有人摔倒,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救援队在尽力维持秩序,但面对这种完全陌生的威胁,他们的力量显得有限。
“往东走!”一个救援队员站在高处喊,“东边有临时避难所!跟紧我们!”
人流开始移动,洛萳貝背着母亲,跟着人群跌跌撞撞地前进,街道已经面目全非,裂缝、倒塌的招牌、抛锚的车辆,每走一步都要小心。母亲在她背上难受的闷哼着,脚踝的疼痛显然在加剧。
“坚持住,妈,我们马上就到了。”洛萳貝喘着气说,可是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,汗水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
就在他们转过一个街角时,更大的混乱爆发了。
前方传来不同于源潭兽的声响——是低吼,沉重、粗糙,像是从某种大型动物的喉咙深处发出来的,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,以及……人类的惨叫,哀嚎。
人群停住了,然后开始反向奔逃,洛萳貝被人流裹挟着往后退,差点摔倒,她勉强才稳住身形,往前看了看。
街角那边,一只怪物正从倒塌的商铺里爬出来。
那东西的轮廓像犬类,但体型有成年公牛那么大。皮肤是暗红色的,没有毛发,只有一层厚厚的、皲裂的角质,像干涸的土地,它的头异常宽大,下颌裂开到耳根,露出两排交错生长的、匕首般的牙齿。口水从齿缝里滴下来,落在地上,冒起阵阵青烟。
最诡异的是它的前肢——那不是狗的爪子,而是一对类似人类的、却扭曲变形的手臂,手指末端是弯曲的黑色钩爪,它用这对前肢撑起上半身,后腿蹬地,以一种不协调但异常迅捷的姿态扑向一个落单的救援队员。
队员转身想跑,但慢了半拍,怪物的钩爪划过他的后背,防护服像纸一样被撕开,鲜血喷溅出来,队员倒在地上,怪物低头,裂开的下颌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——
一道高温射线击中了怪物的侧腹,角质层被烧焦,发出刺鼻的气味,怪物吃痛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放弃了地上的猎物,转身看向攻击者。
是另一队救援队,他们显然更有经验,迅速分散开,用交叉火力压制怪物,但怪物的皮肤异常坚韧,普通的高温射线只能留下焦痕,无法造成致命伤,它顶着攻击往前冲,撞翻了一辆废弃的轿车,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至极。
“是异源体……”母亲的声音在洛萳貝耳边响起,虚弱而绝望,“是只犬形异源体……它们真的……都回来了……”
洛萳貝的大脑一片空白,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——怪物、腐蚀性的原生质、穿着奇怪制服的救援队,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撕掉了伪装,露出了底下狰狞的真面目。
人群还在奔逃,她背着母亲,被挤进了一条小巷,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墙,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混乱。她靠墙坐下,大口喘气,母亲的脚踝已经肿得发亮,脸色灰败。
“萳貝,水……”母亲哑声说。
洛萳貝摸了摸口袋,只有手机和半包纸巾,她看向巷子深处,那里有几个垃圾桶,或许——
“我去找找看...”她说,把母亲安置在墙根,“妈,你就在这里别动了”
母亲抓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小心点……外面危险……”
“就巷子里,我不会走太远。”洛萳貝掰开她的手,强迫自己站起来,腿在微微发抖,但她还是迈开了步子。
巷子深处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垃圾,她翻了翻,找到一瓶矿泉水,瓶盖还拧着,看起来没开封,她拧开闻了闻,没什么异味,应该能喝。
转身往回走时,她听到了声音。
很轻的声音,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传来,像是……低沉的呜咽?还是别的什么?
她停下脚步,握紧了水瓶,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回去,但那个声音太像小孩的哭声了,巷子这一头暂时安全,或许真有小孩子困在这里……
她思索片刻,咬了咬牙,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。
拐角后面是个死胡同,堆满了纸箱和旧家具,声音是从一个倒扣的大纸箱里传出来的,她走近,轻轻敲了敲箱壁。
“这里有人吗?”
呜咽声停了,过了几秒,纸箱被从里面顶开一条缝,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。是个小男孩,看起来五六岁,脸上脏兮兮的,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少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。
“别怕,小家伙”洛萳貝蹲下来,尽量放柔声音,“姐姐不是坏人。你一个人在这里吗?”
小男孩点头,眼泪又涌出来:“妈妈……妈妈不见了……”
“你妈妈长什么样?姐姐带你一起找”
“她穿着红衣服……”小男孩抽噎着说,“刚才……刚才有怪物,她让我躲在这里,说……说她一会儿就回来找我……”
洛萳貝的心沉了下去,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——
她在刚才的混乱里似乎瞥见过一个穿红衣的身影,被奔跑的人群裹挟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,现在恐怕已经……
“你先跟姐姐走,好吗?”她伸出手,“姐姐带你去找安全的地方躲躲,这里不安全了”
小男孩犹豫地看着她,又看了看怀里的破旧兔子,最后点了点头,他爬出纸箱,小手抓住洛萳貝的手指,手很凉,在不断的发抖。
洛萳貝牵着他往回走,刚走出几步,就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,这使得她愣在原地。
从巷子入口的方向传来。
不是人类的脚步——太沉,太慢,每一步都带着粘滞的拖拽感,还有粗重的喘息,混杂着某种湿漉漉的、令人不适的声音,像是有东西在舔舐,吞咽着什么。
她停住,把小男孩拉到身后,背贴着墙壁,巷子入口被一堆倒塌的杂物半堵着,暂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,但脚步声越来越近,伴随着……是咀嚼声?
她捂住小男孩的嘴,示意他别出声,自己屏住呼吸,从杂物的缝隙往外窥视。
街道上,那只犬形异源体正在进食。
它趴在一具尸体旁边——是之前那个被它抓伤的救援队员,现在的尸体已经惨不忍睹了,异源体用裂开的下颌啃食着地上的血肉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暗红色的血液浸透了地面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腐败的甜腻气息。
洛萳貝的胃在抽搐,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却在下一秒僵住了。
是那只犬类的异源体抬起了头。
它那双浑浊的、没有眼白的眼睛,正对着巷子的方向,鼻翼翕动,显然,是嗅到了活物的气息。
下一刻,它站起来了。
洛萳貝的大脑在尖叫:跑!
但是现在身体被害怕压的动弹不得,她身后的男孩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。
异源体开始往巷移动,它庞大的身躯挤过杂物堆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,一步,两步,距离在缩短。
三十米、二十米、十米,越来越近了。
洛萳貝看见了它牙齿缝里的碎肉混杂着碎骨,看见了它前肢钩爪上干涸的血迹,看见了它皮肤皲裂的纹路里,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是类似那种肉色的原生质,就像是寄生在它体内的东西,像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血管。
最后五米。
她松开了男孩的手,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推:“小家伙,快跑!往巷子深处跑!别回头!”
男孩愣了一秒,还是害怕的转身跑了,带着眼泪,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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