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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三个人回到诊所的时候,初云慕还站在门口。不是站在原来的位置,是站在门口的石阶上,背靠着那扇薄荷绿的门,手里多了一杯茶。茶已经不冒热气了,但他还是端着,像端着某种仪式需要的道具。
陈紫羽最先注意到他的姿势。那不是一个等人回来的人该有的姿势。那是一个知道自己等的人一定会回来、所以连动都不需要动的人该有的姿势。
“你没进去?”她问。
初云慕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杯,像刚发现自己还端着它。“进去也没什么可做的。”他说,“茶凉了,我在这儿等你们。”
苍墨走上台阶,在他面前停下来。两个人站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血丝。初云慕的眼睛里有,苍墨的眼睛里也有。他们都不年轻了,或者说,都被什么东西熬得不年轻了。
“你父亲睡着了。”苍墨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三十年前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初云慕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把那杯凉茶放在门边的地上,动作很轻,像放一件易碎品。然后他推开门,侧身让出通道:“进来坐吧。这次茶是真的凉了,我重新沏。”
三个人再次坐在那个沙发上。这一次陈紫羽没有那么紧张了,她甚至能仔细打量房间里的细节。墙上那幅画,画的是一个人躺在水面上,脸倒映在水里。她忽然发现,那幅画里其实有两个人——水面上的那个人是闭着眼睛的,水里的倒影是睁着眼睛的。他们在看着彼此。
初云慕端着新沏的茶过来,一人一杯。这次他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,不是沙发。椅子比沙发高一点,他坐着,他们看着他,像学生在看老师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他看着苍墨。
苍墨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,放在茶几上。硬币落在玻璃上,发出一声脆响,比在培养皿里那一声更清晰,更像某种宣告。
“他说这枚硬币是他做的。”苍墨说,“三十年前。刻上时间和八卦,然后把模具毁了。为什么?”
初云慕看着那枚硬币,没有伸手去拿。他的目光落在八卦图上,落在那些锈迹上,落在阴阳鱼的眼窝里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陈紫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因为他要留住一样东西。”初云慕终于开口,“一样他害怕失去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时间。”初云慕说,“或者说,一个时间里的瞬间。”
苍砚往前探了探身:“什么意思?”
初云慕把目光从硬币上移开,移向窗外。窗外是那排半死不活的竹子,竹叶在风里轻轻晃动,像在点头,又像在摇头。
“你们听说过苍辰言这个名字吗?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秒。然后苍墨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两个字像两根针,同时扎进他耳朵里。苍。辰。言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变了。
初云慕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,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恰好说出了某个名字。
“苍辰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我父亲曾经的同事。也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也是你们的父亲。”
陈紫羽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猛地抓住杯沿,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,她没感觉到疼。苍砚的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只有苍墨还坐着没动,但他的脸白了,白得像那枚硬币上的锈迹被刮掉之后露出的底色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苍墨问。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我父亲告诉我的。”初云慕说,“三十年前他告诉我的母亲,我母亲临死前告诉了我。她说,如果你有一天见到姓苍的两个孩子,替我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。那是你父亲欠他们的。”
陈紫羽和苍墨苍砚是同母异父的兄妹,她只能从两个哥哥的脸上想象他们父亲的样子——苍墨像,苍砚也像,但都不完全像。
“对不起什么?”苍砚问。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初云慕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。这一次他没有抽那本《时间里的阴影》,而是抽了另一本,薄薄的,像是一本手稿。他把手稿递给苍墨。
“这是我父亲的日记。”他说,“不是每天写的那种,是只记重要的事。三十年前的事,记了十几页。”
苍墨接过手稿。封面是牛皮纸的,发黄,发脆,边角卷起来,像被翻过很多遍。他没有打开,只是捧着,像捧着一块冰。
“你先说。”他看着初云慕,“你父亲和我父亲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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