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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面体悬浮在装置正中央,约莫拳头大小,形状不规则,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无数遍。它不是黑色的,也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颜色——如果非要形容,那是一种介于深灰和靛蓝之间的东西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,又像某种鸟类翅膀上才能看见的幽光。它没有发光。
但苍墨看着它的时候,总觉得它应该发光。
他在操作台前坐下,开始工作。
第一个小时,他做了标准的光谱分析。
镜面体的反射波段完全正常,和普通金属没有区别。吸收波段也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峰值。他把数据调出来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确认仪器没有故障。
第二个小时,他做了电磁场扫描。
镜面体周围没有检测到任何自发产生的电磁场。它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一样安静地悬浮在那里,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。
第三个小时,他做了X射线衍射。
晶体结构正常。
第四个小时,他做了中子活化分析。
元素组成正常。
苍墨靠在椅背上,盯着那些数据。太正常了。正常得不像真的。他想起交接报告上的那句话——“研究对象保持静默状态”。他现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。
这玩意就是一块石头。
一块什么反应都没有的石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装置前面,隔着最后一道物理屏障看着里面的镜面体。现在它离他不到两米,比他童年记忆中的那块大了不少——也许是换了装置的原因,也许是他的记忆出了问题。他盯着那块沉默的石头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它在看他。
这念头荒唐至极。一块石头怎么可能看人?但苍墨站在那里,那种感觉挥之不去。它知道他在这里。它一直在等他。
他摇摇头,把这念头压下去,回到操作台前。
还有最后一项测试没做。
高能粒子轰击。
这是所有测试里最激进的一项,也是他父亲当年被怀疑操作失误的那一项。高能粒子束会暂时破坏镜面体表面的电子结构,激发可能存在的内源辐射,但也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——至少理论上是这样。二十三年来没有人敢做这项测试,因为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苍墨的手悬在确认键上方。
他看着显示屏上那个红色的按钮,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。
“你和你父亲一样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,眼睛望着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,“总有一天,你也会把自己交给什么东西。”
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他按下确认键。
轰击开始的那一刻,房间里的灯光暗了一瞬。
这不是故障,是能量分配的优先级切换。所有的电力都在那一瞬间涌向发射装置,然后化作一束看不见的粒子流,穿透最后那道屏障,击中了镜面体的表面。
苍墨盯着显示屏上的实时数据。
反射正常。吸收正常。辐射——没有辐射。
他正要降低能量等级,忽然听见了什么。
不是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。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,像是有人在他颅骨内侧轻轻敲击,又像是一段被刻进骨髓里的旋律终于被唤醒。
他僵住了。
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……墨。”
是他的名字。有人在叫他的名字。
苍墨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身后翻倒。他四处张望,房间里没有别人。他看向操作台的显示屏,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显示静默。他看向镜面体——
它亮了。
不是发光。是亮。那种亮不是从内部发出的,而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表面流淌,从一端到另一端,一遍又一遍,像是心跳,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了。
“苍墨。”
这一次清晰了。这一次他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。
他父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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