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沈昭宁站在那扇黑洞洞的门口,看着底下那点火光。陆执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之后,就再没了动静。
皇上站在她身边,也没动。
“陆执。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底下沉默了一会儿,才传来回答。
“皇上,您下来吧。带几个人。”
皇上的眼神动了动。
他接过一个禁军递来的火把,迈下台阶。
沈昭宁跟在他后头。
台阶很窄,只够一个人走。两边是冰冷的石壁,伸手就能摸到。越往下走,越冷,冷得像进了冰窖。
走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为永远走不到底的时候,台阶忽然到了头。
眼前是一个石室。
不大,也就两三丈见方。四壁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除了正中间。
正中间摆着一把椅子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沈昭宁看见那个人的时候,呼吸忽然停了。
那是一个男人。
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他身上穿着脏得看不清颜色的袍子,手脚都被铁链锁着,锁在椅子上。
他的眼睛闭着。
但沈昭宁走近一步的时候,他忽然睁开了。
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,像是两团烧了十八年的火。
他看着沈昭宁,看着皇上,看着后头那些禁军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很轻,只是一弯嘴角,但那张瘦得脱形的脸上,那笑看起来像鬼。
“来了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皇上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,没说话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谁都没开口。
沈昭宁站在后头,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个人认识皇上。
这个人等在这里,就是在等皇上。
“你是谁?”她开口。
那个人的目光转向她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“沈侍郎的女儿?”
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那个人又笑了。
“你长得像你爹,”他说,“你爹年轻的时候,也是这种眼神。看人的时候直直的,不怕人,也不让人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死了?”
沈昭宁没答。
那个人看着她的表情,点了点头。
“死了好,”他说,“死了就不用再躲了。”
皇上忽然开口。
“你在这儿多久了?”
那个人看向他,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多久?”他想了想,“十八年?十九年?记不清了。”
皇上的眼神一紧。
“十八年?”
“对,”那个人说,“从那天晚上开始,就在这儿了。”
那天晚上。
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十八年前。那天晚上。端王“死”的那天晚上。
“你是端王的人?”她问。
那个人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那笑和刚才不一样,这回是真的笑,笑得眼角都起了皱纹。
“端王的人?”他说,“姑娘,你弄错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皇上。
“皇上,您告诉她,我是谁。”
皇上站在那儿,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说了两个字。
“端王。”
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端王?
这个人?
这个被锁在地下十八年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——
是端王?
“不可能,”她脱口而出,“端王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假死去了北戎?”那个人接过她的话,“对,你们查到的都是这个。假死,北戎,教习,给北戎人办事。”
他笑着,笑得浑身发抖,铁链哗啦啦响。
“那我问你,一个去了北戎的人,怎么会被锁在这地下十八年?”
沈昭宁愣住了。
她看向皇上。
皇上站在那儿,脸上看不出表情。
“皇上,”她开口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皇上没答。
那个人替他说了。
“他不知道,”他说,“他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在这儿。”
他看着皇上,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。
“皇上,这十八年,您一直在查我吧?”
皇上没说话。
“您查到我假死,查到我去北戎,查到我在北戎干了什么。您查了十八年,查得越来越相信,我就是那个叛徒,就是那个给北戎人卖命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您有没有想过——那个去北戎的人,是谁?”
皇上的眼神动了动。
那个人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“那不是我。那是另一个人。”
沈昭宁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另一个人。
那个去北戎的人,不是端王。
那是谁?
“周延敬?”她问。
那个人看向她,摇了摇头。
“周延敬是跑腿的,”他说,“他没那个胆子,也没那个本事。”
“那是谁?”
那个人没答,只是看着皇上。
“皇上,您还记得,当年除了我,还有谁跟您一起长大?”
皇上的脸色变了。
“伴读,”他说,“除了你,还有一个伴读。”
那个人点了点头。
“对。那个伴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叫什么来着?”
皇上的嘴唇动了动,吐出两个字。
“沈昭宁站在后头,听着这个名字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姓沈。
和她一个姓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个人。
“那个人——叫什么?”
那个人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点怜悯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爹为什么查这个案子?”
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个人,”他说,“是你爹的——”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