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五代归宋 > 第九章:酷吏横行诛宗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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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授二年冬,洛阳神都太初宫寒气彻骨,殿角鎏金铜炉烧着上好银炭,暖意却透不进阶下文武百官的心底。武则天改唐为周、登基称帝已满一载,女帝龙椅看似稳如泰山,可她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——李唐宗室尚有子孙在世,朝中旧臣也多暗怀唐室,这些人一日不除,她这武周江山便一日难安。

    自朝堂设立铜匦、大开告密之门以来,神都上下早已是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。寻常百姓街头相遇,只敢点头示意,半句朝政不敢议论;朝中百官每日天不亮便要穿戴朝服,临出门前必拉着妻儿老小执手诀别,含泪叮嘱一句:“我今入朝,生死未卜,你等好生守着家门,勿要与人争执。”踏入宫门一步,便如同踏入鬼门关,谁也不知今日能否活着走出朝堂。百官在路上相逢,更是只敢侧目而过,半句话不敢交谈,生怕隔墙有耳,一句闲谈便招来告密,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。

    这日大朝,武则天一身绛红衮龙袍,端坐太初宫龙椅之上,凤目冷扫阶下群臣,声音冷冽如冰刀,开口便震得满殿寂静:“朕自登基以来,轻徭薄赋,抚国安民,四海蛮夷莫不臣服,可偏偏有李唐余孽贼心不死,暗中勾结旧臣,私造兵甲,图谋复辟大唐,尔等谁能替朕揪出这些乱臣贼子,以国法?”

    满朝文武齐刷刷伏地叩首,额头紧贴金砖地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,殿内只闻一片衣袂摩擦之声。片刻之后,肃政台酷吏头目索元礼才挺身出班,匍匐在地高声叩奏:“陛下圣明,臣仰仗陛下天威,密查多日,已查实高祖、太宗亲脉子孙——南安王李颖、鲁王李灵夔、霍王李元轨、纪王李慎等一众宗室王爷,私下养死士、造兵器,日夜密谋举兵杀向神都,誓要复我大唐江山,臣已拿到诸王私通书信,罪证确凿,不敢隐瞒!”

    武则天凤眉猛地一挑,身子微微前倾,沉声追问:“索卿所言句句属实?这些金枝玉叶的宗室王爷,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,起兵反朕?”

    索元礼连连叩首,声音铿锵:“臣纵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欺瞒陛下,诸王谋反证据俱在,只待陛下御览定夺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班中老臣太子少保岑长倩颤巍巍爬起身,拄着朝笏跪地泣奏,声音悲切:“陛下,万万不可啊!诸王皆是大唐宗亲,我大周皇室至亲,向来安分守己,从无半分僭越之举,索元礼本是酷吏,惯会罗织罪名、构陷忠良,若陛下轻信谗言错杀宗亲,必寒天下臣民之心,动摇国本啊!”

    武则天闻言勃然大怒,猛地一拍龙案,案上玉玺被震得叮咚作响,厉声喝道:“岑长倩!你竟敢公然为逆贼诸王求情,莫非你与他们早有勾结,一心要复辟李唐,背叛朕的大周江山不成?”

    岑长倩吓得面如土色,浑身发抖,连连叩首流血:“臣一片忠心,只为大周社稷着想,绝无半分反心,望陛下明察秋毫,莫信酷吏谗言!”

    “明察?”武则天一声冷笑,满是不屑,“朕看你便是李唐旧臣的内应,留你必成祸患!来人,将岑长倩拿下,打入肃政台大牢,严刑审讯,务必追查所有同党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
    左右金甲武士应声而上,如狼似虎般当场将岑长倩锁拿,拖出殿外,老臣哭喊冤屈之声渐远,殿中百官更是吓得浑身战栗,再无一人敢为李唐宗室说半句公道话。

    武则天见满朝文武已被彻底震慑,转头对着阶下索元礼、周兴、来俊臣三大酷吏厉声下令:“朕命你三人总办宗室谋反一案,凡有牵连者,无论亲疏远近、官爵高低,一律严办重处,绝不姑息手软!”

    “臣遵旨!定不负陛下所托!”三酷吏齐声领命,眼中皆是狠戾贪婪之色,他们心里清楚,这桩案子办得越狠,杀得越多,官爵升得便越快,富贵荣华唾手可得。

    三人退朝之后,径直直奔肃政台大牢。这大牢本是关押重犯之地,此刻刑具林立,火光摇曳,铁链拖地之声刺耳难听,犯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,宛如人间地狱。来俊臣拍了拍怀中自己编撰的《罗织经》,阴恻恻笑道:“二位兄台,陛下此番是要除尽李唐宗室,咱们便要办得铁证如山,让这些金枝玉叶有口难辩,依我之见,先从名望最高的霍王李元轨、鲁王李灵夔下手,此二人一倒,其余诸王便是案板上的鱼肉,任凭咱们宰割!”

    周兴捻着下巴上的鼠须,点头附和:“来兄所言极是,我这便派缇骑四出,分赴各州捉拿诸王归案,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!”

    索元礼更是心狠手辣,挥了挥手道:“但凡抓到的宗室,不必多问缘由,先上大刑伺候,不怕他们不画押认罪,咱们只管把案子做实,陛下自然高兴!”

    计议已定,朝廷缇骑即刻四出,铁蹄踏遍各州郡县。霍王李元轨时任青州刺史,听闻缇骑奉酷吏之命来拿自己,心知是武后要屠戮宗亲,长叹一声回府,望着家眷含泪道:“武氏篡唐,屠戮李氏子孙,我身为高祖之子,李唐宗亲,宁死不受酷吏酷刑之辱,绝不能丢了祖宗脸面!”

    说罢,李元轨整理好朝服,望长安唐室宗庙方向恭恭敬敬拜了三拜,拔剑自刎,以死明志。其子李绪见状欲要反抗,却被缇骑一拥而上拿下,枷锁加身,一路押往神都。

    鲁王李灵夔、南安王李颖、纪王李慎等人被押入肃政台大牢后,索元礼当即升堂审案,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:“尔等李唐余孽,快快招认谋反大罪,免得受皮肉之苦,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!”

    李灵夔昂首挺胸,破口大骂:“尔等卑贱酷吏,罗织罪名残害大唐宗亲,武氏篡夺李唐江山,必遭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

    索元礼勃然大怒,挥手命狱卒抬上刑具,只见那“定百脉”刑具一套上身,浑身血脉凝滞,痛如万箭穿心;“突地吼”套在身上,稍一用力便骨断筋折;还有“死猪愁”“求即死”等刑具,件件骇人听闻。酷吏们轮番用刑,惨叫声响彻大牢,这些自幼养尊处优的宗室王爷,何曾受过这般苦楚,不过半日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,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来俊臣见诸王死活不肯松口,索性亲自提笔伪造供词,命狱卒死死按住诸王手指,强行按上指印,随后拿着供词快步入宫,向武则天奏道:“陛下,诸王谋反证据确凿,皆已亲口招供,画押为证,还请陛下下旨处置!”

    武则天接过供词,看也不看一眼,提笔朱批:“鲁王李灵夔、南安王李颖、纪王李慎等谋反属实,一律赐死狱中;其子嗣年满十五者斩于洛阳闹市,年幼者流放岭南,家眷没入宫中为奴,家产尽数抄没入官!”

    圣旨一下,神都刑场血流成河,一日之内便斩杀李唐宗室子孙数十人,老弱妇孺皆未能幸免。流放岭南的宗室孩童,一路颠沛流离,饥寒交迫,死于途中者十之七八,昔日枝繁叶茂的李唐近支宗室,至此几乎被屠戮殆尽,幸存之人只得隐姓埋名,苟全性命,再不敢提自己是李唐后人。

    诛灭宗室之后,酷吏们愈发骄横跋扈,将屠刀挥向朝中不肯依附武氏的大臣。凤阁侍郎刘祎之私下对亲信叹道:“太后重用酷吏,屠戮忠良,满朝文武人人自危,如此行事,我大周江山恐怕难以长久啊。”

    这话转瞬便被小人告密,传入武则天耳中。武则天当即召刘祎之入宫,冷着脸质问道:“刘祎之,朕待你不薄,一手提拔你身居高位,你竟敢背后非议朕,还暗念李唐旧室,莫非你也想谋反,做李唐的忠臣不成?”

    刘祎之叩首直言,毫无惧色:“臣并无反心,只为大周江山着想,望陛下远离酷吏,任用贤能,方能安天下人心,保江山永固!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武则天怒喝一声,凤目圆睁,“朕用酷吏,是为清剿奸佞逆臣,你竟敢妄加非议,分明是心怀旧唐,背叛朕!来人,传朕旨意,将刘祎之赐死家中,家产抄没!”

    刘祎之乃武则天一手提拔的名臣,只因一句私语便丢了性命,满朝文武更是心惊胆战,朝堂之上只剩趋炎附势之徒,再无一人敢直言进谏。

    来俊臣见朝中大臣尽被自己拿捏,胆子愈发大了,竟将歪主意打到了皇嗣李旦身上。李旦降为皇嗣、赐姓武氏后,整日闭门不出,谨小慎微,从不敢过问朝政,可来俊臣却想借查办皇嗣,一举揽尽朝中大权,成为武周第一权臣。

    这日,来俊臣入宫叩奏,一脸正色:“陛下,臣密查多日,得悉皇嗣李旦,暗中勾结李唐旧臣,私造兵甲,广结死士,意欲复辟唐室,罪证确凿,还请陛下准臣查办东宫一案!”

    武则天心中虽知李旦懦弱无能,可毕竟是李唐亲子,难免心生猜忌,当即准奏:“准你所奏,严查东宫,但凡有牵连者,一律拿下,不许徇私!”

    来俊臣得旨后,立刻率人包围东宫,将东宫属官尽数拿下,打入大牢严刑逼供,非要他们指认李旦谋反不可。狱卒棍棒如雨,酷刑加身,东宫属官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,哀嚎不止。

    东宫属官安金藏是个忠义之士,被酷吏打得遍体鳞伤、骨断筋折,却始终不肯诬陷李旦,咬牙怒喝:“皇嗣安分守己,绝无反心,尔等酷吏罗织罪名,构陷皇嗣,天理难容!”

    来俊臣见状,怒不可遏,拍着案几喝道:“再不招认,我便将你碎尸万段,株连九族,让你全家死无葬身之地!”

    安金藏猛地挣脱押解的武士,夺过一旁狱卒的佩刀,声嘶力竭大呼:“皇嗣绝无反心,尔等酷吏构陷忠良,我愿剖心以明皇嗣清白,以证天地良心!”

    说罢,安金藏挥刀狠狠剖开自己胸膛,五脏六腑尽露,鲜血喷涌而出,当场昏死过去,场面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此事很快传入宫中,武则天听闻后大惊失色,连忙起驾亲自赶往肃政台大牢查看,见安金藏浑身是血、气息奄奄,不由长叹一声,面露愧色:“朕有子而不能自明,反倒累你这般忠义之士受苦,是朕之过啊!”

    当即传旨,命太医院顶尖御医全力救治安金藏,又下令停止查办东宫一案,将来俊臣狠狠训斥一番,命他不许再纠缠皇嗣,违者严惩不贷。

    经此一事,武则天虽知酷吏滥杀无辜,民怨沸腾,可依旧不肯罢黜他们,只因她还需酷吏之手,震慑朝野,彻底根除李唐复辟的隐患。周兴见来俊臣受挫,连忙趁机邀功,又诬告朝中数十位李唐旧臣谋反,武则天一概准奏,这些大臣或被处斩于市,或被流放边疆,朝堂之上忠于李唐的旧臣,至此被清除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神都百姓对索元礼、周兴、来俊臣三大酷吏恨之入骨,背地里称他们为“三凶”,家家藏其画像,日夜唾骂,可在朝中,三人权势滔天,连武承嗣、武三思等武氏亲贵,也要避让三分,不敢轻易得罪。

    一日,武承嗣入宫,见武则天心情尚可,委婉劝道:“陛下,索元礼、来俊臣等人滥杀太过,朝野上下怨声载道,长此以往,恐失天下人心,还望陛下稍加节制,安抚臣民。”

    武则天摆了摆手,淡淡道:“朕自有分寸,酷吏之用,只为清奸除逆,待江山彻底稳固,朕自会处置他们,你不必多言,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武承嗣不敢再劝,只得躬身退下,心中暗自叹息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,肃政台又递上密告,称舒王李元名、豫章王李亶等宗室远支,暗中祭祀唐室宗庙,怀念旧主,心怀不轨。武则天二话不说,当即下旨命周兴查办,周兴立刻派缇骑将二王捉拿入狱,严刑拷打后逼其自尽,子孙尽数流放岭南,不留后患。

    自天授二年至长寿元年,不过一载光阴,李唐高祖、太宗、高宗三朝子孙,被杀戮流放者多达数百人,李唐皇族凋零殆尽,只剩远贬房州的庐陵王李显、困在东宫的皇嗣李旦苟延残喘,再无半分反抗之力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铜匦告密依旧不止,酷吏横行无忌,白色恐怖笼罩整个神都。武则天端坐龙椅,冷眼旁观宗室遭戮、旧臣伏诛,心头的不安渐渐散去,她以为,经此一番血腥清洗,武周江山已是固若金汤,再无人敢撼动半分。

    可她万万没想到,酷吏骄横日久,早已成了朝野公敌,来俊臣更是利欲熏心,竟妄图对武三思、太平公主等武氏亲贵下手;而朝中蛰伏的老臣之中,亦有狄仁杰这般心怀唐室、智计无双的能臣,正暗中等待时机,欲匡复李唐社稷,还天下于正朔。

    酷吏之祸愈演愈烈,宗室之血染红神都,武周天下看似铁板一块,实则暗流涌动,一场清算酷吏、谋划复辟的风波,已在悄然酝酿,只待东风一起,便要席卷整个洛阳神都,改写天下大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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