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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磊出院那天,林晚没有去医院。她让姜正送了一束花,白色的月季,用淡绿色的包装纸裹着,扎着一条丝带。李秀英打电话来,声音带着哭腔,说了一堆感谢的话。林晚听着,偶尔应一声,没有说太多。挂断电话后,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风吹过来,把窗帘吹动了一下。她想起母亲,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想起那些救不了她的医生。她救不了母亲,但她救了李磊。够了。她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。她错了。
李磊出院后的第三天,林晚收到了一份来自国家卫健委的函件。不是快递,是专人送来的。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站在花店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面无表情。“林晚女士,这是国家卫健委的函件。请您签收。”林晚接过信封,撕开。里面是一份调查通知。通知上写着:接到群众举报,沈慧药物在临床试验阶段存在数据造假行为。卫健委将组织专家对沈慧药物的临床试验数据进行核查。请公司准备好相关资料,配合调查。
林晚的手没有抖,声音也没有变。她看着那份通知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“数据造假”、“群众举报”、“专家核查”。每一个词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割在她身上。韩兆坤换打法了。他不打种源了,不打医保了,不打舆论了。他打数据。他举报沈慧药物的临床试验数据造假。卫健委要查。查出来,药就得停。停了,病人就没药了。
她把通知放在柜台上,拿起手机,拨了陈远舟的号码。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陈远舟,卫健委要来查我们的临床试验数据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我们的数据是真的。不怕查。”
林晚的手指按在柜台上。“不怕查,但怕拖。他们查一个月,我们的药就停一个月。病人等不了。”
陈远舟又沉默了。“那怎么办?”
林晚想了想。“让他们查。但我们要自己先查。把所有数据过一遍,确保没有任何漏洞。”
陈远舟的声音很低。“好。我马上安排。”
林晚挂了电话,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那些月季。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,落在花瓣上,把红的照得发亮。她想起那些病人,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。他们好不容易有了药,不能因为一个举报,就又断了。
下午,林晚去找了周砚白。他把那份调查通知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
“韩兆坤这招很毒。他不打官司,不打舆论,他打行政。卫健委查你,你不能拒绝。查出来没问题,他们也拖了你几个月。查出来有问题,你的药就停了。他怎么做都不亏。”
林晚看着他。“你能帮什么?”
周砚白想了想。“我在卫健委有熟人。可以让他们尽快查,尽快出结果。但不能让他们不查。举报已经立案了,程序必须走。”
林晚的眼泪涌上来。她没有哭。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。“需要多久?”
“最快一个月。最慢三个月。”
林晚的手指握紧了。“病人等不了三个月。”
周砚白看着她。“那就让病人自己说话。卫健委调查的时候,会让病人参与。那些用过药的人,他们的话,比数据更有说服力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“病人可以参与?”
周砚白点头。“可以。卫健委的调查,不只是看数据,还会听取病人的意见。你要让那些病人知道,有人在举报他们的药。让他们自己站出来,替那些花说话。”
林晚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病人,那些用过药的人,那些被沈慧药物救过命的人。他们不会写文章,不会上电视,不会发微博。但他们有化验单,有检查报告,有出院小结。那些东西,比任何数据都有说服力。她可以让他们来,让他们站在卫健委的专家面前,说“这个药救了我的命”。专家可以质疑数据,但他们不能质疑活人。
林晚站起身。“我马上去联系病人。”
周砚白看着她。“你一个人?”
林晚点头。“一个人。够了。”
接下来的一周,林晚打了三百多个电话。她联系了全国各地的经销商,让他们帮忙找用过沈慧药物、愿意为药物说话的病人。不到一周,就收到了五百多份回复。有农民,有工人,有老师,有退休干部。他们的年龄、职业、地域各不相同,但都说了一句话:“这个药救了我的命。我愿意作证。”
林晚把这些回复整理成一份文件,厚厚一沓,几百页。她没有发给卫健委,没有发给媒体,没有发到网上。她只是留着。留着等卫健委的专家来。他们来,她就给他们看。他们不信数据,她就让他们看活人。
卫健委的调查组来了。五个人,三男两女,都穿着深色的西装,表情严肃,目光锐利。他们查看了实验室的设备、记录、样本,询问了陈远舟和技术员,翻阅了所有的原始数据。陈远舟很紧张,说话有些磕巴,但数据是真的,他经得起查。调查组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吴,说话很慢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桌上,拔不出来。
“林女士,你们的临床试验数据,我们初步看了一遍,没有发现明显的问题。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。另外,我们还要听取病人的意见。你们有没有用过药的病人,愿意接受我们的访谈?”
林晚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“这里有五百三十二个病人,愿意接受访谈。您需要多少,我给您安排。”
吴主任愣了一下。她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病人愿意作证。她翻开那份文件,看着那些名字、电话、地址,沉默了片刻。
“先安排十个吧。南城本地的,方便一些。”
林晚点头。“好。我马上安排。”
第三天,十个病人来到了卫健委的会议室。他们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的拄着拐杖,有的被人搀着,有的自己走着来。他们坐在会议室里,一个一个地讲述自己的经历——得了什么病,用了什么药,效果怎么样,有没有副作用。他们说话磕磕巴巴,用词不准确,逻辑不严密。但每一句话都是真的。专家可以质疑数据,但他们不能质疑活人。
吴主任听完了十个病人的讲述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合上笔记本,看着林晚。
“林女士,你们的药,有效。安全。病人信任。我们的调查报告,会如实反映这些情况。”
林晚的眼泪涌上来。她没有哭。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。“谢谢您,吴主任。”
吴主任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调查组走了。林晚站在卫健委门口,阳光刺眼,她眯着眼,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干净的天空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她没有去理。她想起那些病人,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。他们不会写文章,不会上电视,不会发微博。但他们来了,坐在会议室里,说了实话。够了。
手机亮了。是姜正的消息:“卫健委的调查结束了。报告还没出来,但吴主任的口风是,没有问题。韩兆坤的举报,失败了。”
林晚看着那行字,回复:“不是失败。是他没赢。”
她上了车,发动引擎。手机又震了。是周砚白的消息:“韩兆坤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会找别的茬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林晚看着那行字,回复:“我一直在准备。”
她开车回公司。窗外阳光很好,照在那些老旧的骑楼上,把墙面照得发亮。她想起那些花农,那些把种苗送给母亲的人。他们不懂资本,不懂法律,不懂政治。他们只知道,那些种苗是送出去的,是送给沈慧的,是送给那些花的。谁来了,他们也是那句话。够了。
第三百六十六章·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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