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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,雪还没化干净,新火镇议事厅里已经吵翻了天。“人!现在最重要的是人!”陈默拍着桌子,桌上摊着他刚画好的“新火镇三年发展草图”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规划中的工坊区、居民区、仓储区、农田水利,“看看咱们这规划,按五百人规模设计的!现在满打满算三百二十七个,还包括老弱妇孺!劳动力严重不足!水排有了,高炉能升级,可谁去挖矿?谁去运料?谁去操作?”
“陈工,淡定,淡定。”谢道韫用炭笔在木板上写写画画,头也不抬,“你那个‘流水线生产法’的理念是对的,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没人,什么线都流不起来。”
“所以要想办法引流啊!”陈默转向韩屿,痛心疾首,“韩队,咱们不能光埋头种地了!得打出知名度,搞‘人才引进计划’!你知道现在咱们产能多憋屈吗?盐,一个月只能提纯三石,因为人手不够!铁器,农具订单堆了十几种,可铁匠就我和俩徒弟,天天肝到半夜,这要是在原单位,得算工伤!”
苏晴正在分拣药材,闻言笑了笑:“陈工,你这话要是让张老他们听见,得吓着。不过理是这个理,开春疫病容易流行,医馆就我和铁蛋,真忙不过来。昨天还有个大娘问我能不能治‘雀蒙眼’(夜盲症),我说多喝点鱼汤羊肝,大娘说鱼在哪?羊肝在哪?我竟无言以对。”
石磊抱着胳膊靠在门边,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:“南边流民不少,但不敢来。怕我们是土匪,也怕路上被劫。”
韩屿听着队友们用熟悉的现代词汇抱怨,心里反而踏实。这说明大家真的把这里当家了,开始考虑长远发展。他敲了敲桌子:“问题都清楚了。人不够,名声不显,吸引力不足。那咱们就对症下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谢道韫那块“黑板”前,拿起炭笔:“第一,提高吸引力。我们有什么别人没有的?苏晴,你整理一个‘新火镇居民健康福利包’,就写:新生儿接生免费,孩童种痘(苏晴用唐代人痘法改良的土法)免费,常见病义诊,重伤大病补贴。谢教授,你弄个‘子弟学堂招生简章’,写清楚:适龄孩童,不分男女,皆可入学,免束脩,还管一顿午饭。”
“管午饭?”谢道韫眼睛一亮,“这招狠!乱世里,多少人家就为省一口饭!可我们粮食……”
“所以是‘简章’,先画饼,不,先描绘蓝图。”韩屿狡黠一笑,“等人来了,饭总能想办法。陈默,你的‘三年规划图’改一改,把‘未来每人一间砖房’‘未来家家有铁锅’‘未来孩童有学上、老人有赡养’这些愿景加上去,弄得漂亮点,让柱子他们抄个几十份。”
“这是要搞……宣传海报?”陈默乐了,“行,我再加点效果图,画个未来新火镇全景,保证看起来跟世外桃源似的。”
“对,就是宣传。第二,降低准入门槛和风险。”韩屿继续写,“石磊,你带人,把南边到黄河渡口,再到咱们镇子这条路的几个险要地段,简单清理一下,设几个标识,表示此路已由新火镇维护,相对安全。再派两支精干小队,往南走远点,主动接应流民,提供护卫。告诉所有人,来新火镇,开荒前十亩地,免三年租子,只缴十一税。自带手艺的,考核通过,直接分房,安排进工坊或医馆学堂,待遇从优。”
“这条件,放灵州城里都能挤破头。”石磊点头,“就是前期投入大。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第三,拓宽引人渠道。”韩屿看向苏晴和谢道韫,“孙福的商队下次来,除了交易,拜托他帮忙在灵州及周边散布消息。不用提‘天雷’‘强弩’,就重点宣传咱们这儿‘治安好、有医馆、有学堂、赋税轻、肯干活就有奔头’。再给他点好处费,让他帮忙留意有没有拖家带口、有手艺的匠人、识字的先生,愿意北上的,我们出路费,哦不,出路粮。”
“这是要搞古代版‘猎头’和‘劳务派遣’?”谢道韫笑道。
“差不多。另外,”韩屿看向陈默,“咱们的拳头产品,除了盐,还能不能开发点别的‘高附加值’东西?不涉及军械,但要足够吸引眼球,让人一看就觉得‘这地方有能人’。”
陈默摸着下巴,盯着桌上的几件铁制农具样品,忽然眼睛一亮:“有了!咱们可以搞‘新火精工’品牌啊!你看这犁铧,我改进了曲面,更省力,入土更深。这镰刀,用了局部淬火,刃口更耐磨。咱们不卖铁锭,卖成品农具!就打上‘新火’的标记,质量必须碾压市面货!再配套一份谢教授整理的《新火农事指南》小册子,买农具送技术!那些有地的流民一看,好家伙,这地方的农具和种地法子都这么先进,那地方肯定差不了!”
“这个好!”苏晴也受到启发,“成药也可以升级包装。统一用干净的小瓷瓶,贴上红纸标签,写明主治、用法。就叫‘新火安济堂’出品。咱们不只卖药,还卖‘健康保障’的概念。”
“品牌化,标准化,附带增值服务……”谢道韫快速记录,“咱们这是要把现代商业理念,在古代玩出花来啊。”
韩屿点头:“就是这个思路。咱们弱小,产出少,就走‘精品高附加值’路线。盐要白,药要灵,农具要好用,规矩要清明,医馆学堂要像样。用质量和口碑,一点点砸出名声。等名声传到灵州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耳朵里,等我们人口突破五百,甚至一千,有了足够的劳动力和基本盘,再谈其他。”
他环视众人:“总之,这个春天,我们的核心任务就一个:搞人,搞钱,搞建设!把新火镇的基础打牢,把人气搞旺!口号我都想好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用炭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两行大字:
**“来了就是新火人!”
“勤劳肯干,三年翻身!”**
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笑声。
“韩队,你这口号……过于朴实无华了。”陈默憋着笑。
“但管用。”石磊难得勾了勾嘴角。
“确实,直击痛点。”苏晴点头。
谢道韫笑着摇头,但还是工整地把口号抄录下来:“行,回头我让学堂的孩子们都背熟,见人就说。”
计划敲定,新火镇开足马力,向着“引人、聚财、夯基础”的目标狂奔。
陈默的“新火精工”首批产品——一百把改良曲辕犁铧和两百把镰刀,在开春前赶制完成。每一件上都用简陋的钢印敲上“新火”二字和一个火焰标记。配套的《新火农事指南(第一册)》由谢道韫主笔,用浅显文言加图示,讲解了深耕、选种、施肥(主要是积肥和草木灰)、轮作等基础要点,由学堂里字写得最好的春妮和几个学生,用工整的楷书抄了五十份。
苏晴的“新火安济堂”出品了第一批标准化成药:金疮散、银翘散、藿香正气丸(改良版)、冻疮膏,都用统一样式的小瓷瓶封装,红纸黑字,简洁明了。她还带着铁蛋,整理出一份“春季防疫须知”,强调喝开水、勤洗手、灭鼠蚊、病患隔离。
渡口的“新火市”扩大了规模,新建了五间木棚,划分了交易区、休息区和“招工咨询处”。柱子和春妮轮流坐镇咨询处,身后挂着陈默画的、略带夸张的“新火镇未来规划效果图”,嘴里背诵着“来了就是新火人”的广告词,向每一个歇脚的行商和流民宣传。石磊派出的两支“接应小队”,也开始向南活动,最远到达了百里外,沿途留下路标,散播消息。
二月二,龙抬头。孙福的商队准时出现在渡口。这次规模更大了,足足十五辆大车。
看到焕然一新的市集和那些标注清晰的货物,孙福明显愣了一下。等他验看了“新火精工”的犁铧镰刀,又翻了翻那本《农事指南》,再看到“新火安济堂”整齐划一的成药瓶,脸上的商人式笑容里,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惊异和审视。
“韩将军,”交易完毕,孙福特意求见韩屿,态度比前两次更加郑重,“贵镇……真是日新月异。这农具,这成药,还有这市集规矩,不像寻常边地聚落所为。不知……贵处可有意为灵州军中提供些金疮散和冻疮膏?今年开春早,但边军冬装不足,冻伤者众。价格,好商量。”
军中用药!这是个大单,也是个重要的信号——新火镇的“医疗品牌”,开始进入灵州军方的视野了。
韩屿心中一动,但面色平静:“孙管事,军中用药,关乎将士性命,不敢轻忽。我处成药,用于寻常百姓尚可,供军需恐力有未逮,也需谨慎。不过,若军中急需,我们可尽力筹措一批,但需言明,此非军制之物,效果与风险,需贵方自担。”
不卑不亢,既接了生意,也撇清了责任,还暗示了自己并非军工体系。
孙福深深看了韩屿一眼,拱手:“韩将军思虑周全。如此,先定一百瓶金疮散,一百瓶冻疮膏。这是定金。”他推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,里面是银锭。“另外,我家主人托我问一句,贵处这农具打造之法,与这防疫种痘之术,可愿转让?或……合作?灵州亦有官营匠坊与医署。”
终于触碰到技术层面了,但依然是以“合作”名义。
“农具之法,乃匠人些许心得,合作探讨未尝不可。防疫种痘,乃苏医生家传济世之术,恐难轻传,但若灵州医署有需,苏医生可择人传授基础,以防时疫蔓延,亦是功德。”韩屿把球踢回去,既展示了开放态度,又守住了核心。
孙福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不再多问,转而谈起另一件事:“还有一事。近来灵州往北的商路,不太平。黑山一带,有股新的马贼,专劫商旅,据说背后有党项人影子。我家主人担心,这条商路若断,于贵我双方,皆是不利。不知贵处……可有良策?”
这是试探新火镇的武装力量和影响力,还是真的寻求合作保障商路?
“商路安宁,关乎你我生计,自当尽力。”韩屿表态,“我处可派小队,协助巡视新火镇至黄河渡口一段。再远,力所不及。不过,北边细封氏与我镇有盟,或可请其照应北段。只是……”
他适时停顿。孙福立刻接上:“细封氏那边,若需打点,我孙记可出一份力。只要商路畅通,一切都好说。”
一笔潜在的“安保外包”生意,似乎达成了意向。
孙福心满意足地离开,留下了订单、定金,和更多的粮食、布匹、药材等物资。更重要的是,留下了对新火镇价值重新评估的印象。
三月,春回大地,黄河开冻。
新火镇的“引流”计划开始显现效果。先是零星流民,三五户,十来口,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被接应小队带来。看到整齐的田垄(虽然还没播种),干净的街道,规整的工坊医馆学堂,还有墙上那诱人的“规划图”和“福利包”,大多选择留下。
接着,开始有拖家带口、自称是“木匠”“瓦匠”“养羊好手”的人前来投奔。考核(主要是实际操作和品行观察)通过后,被迅速吸纳。木匠瓦匠补充进建设队,养羊的好手被派去和细封氏交流,学习草原畜牧经验,同时着手建立新火镇自己的羊群。
最让韩屿惊喜的是,三月中旬,一个落魄的中年书生,带着妻儿和几卷书,跋涉而来。此人名叫周淮,原是灵州城内的塾师,因得罪了城中豪强,混不下去,听闻北边有“重教”之地,特来相投。谢道韫亲自考核,发现他学识扎实,尤其精通蒙学,正是学堂急需的人才,当即录用。
到三月底,新火镇在册人口,悄然突破了五百大关!虽然其中近半是妇孺,但青壮劳力也达到了两百余人,而且多了不少有手艺的“技术人才”。
人口增长带来压力,也带来活力。新的半地穴式住房一排排建起,垦荒面积向外扩展了一圈。工坊区在陈默指挥下开始了二期扩建,新的高炉和工匠棚屋在打地基。医馆在苏晴主持下,分出了“诊室”“药房”和“住院区”(简易)。学堂正式分班,周淮负责蒙童启蒙,谢道韫负责高级班和成人扫盲。
这一日傍晚,韩屿和苏晴再次巡视到医馆后的“试验药圃”。新开的几畦地里,种下了苏晴尝试引种的几种草药。铁蛋正蹲在地边,小心翼翼地浇水。
“苏医生,韩将军!”铁蛋看到他们,忙站起来,脸上带着兴奋,“您看这柴胡,苗出得多齐!还有这板蓝根,周先生说,这地气适合它长!”
苏晴蹲下查看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长得是不错。铁蛋,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辛苦!”铁蛋挠头,“跟着苏医生学本事,我爹娘在地下知道了,肯定高兴。”他如今已是苏晴的得力助手,识字不少,常见草药和病症处理已能独当一面。
韩屿看着药圃里嫩绿的苗,又看看远处田野上正在忙碌的垦荒人群,以及镇子里升起的袅袅炊烟,心中感慨。几个月前,这里还是一片废墟,他们只有五个人,三十几个惊魂未定的百姓。如今,已是一个生机勃勃、拥有五百人口、初具规模的边境小镇。
“铁蛋,好好学。将来,咱们新火镇,会有更大的医馆,更多的病人,也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医生。”韩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。
“嗯!我一定努力!”铁蛋重重点头,眼睛里有光。
离开药圃,韩屿和苏晴并肩走在回议事厅的路上。春风吹面不寒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“没想到,真能聚起这么多人。”苏晴轻声说,语气里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。
“是啊。”韩屿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“有时候觉得,我们像是玩一个超高难度的经营建设游戏,开局一穷二白,全靠手动操作。幸好,队友给力。”
苏晴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:“那韩队你就是肝帝玩家,天天操心资源、人口、科技树。”
“你不也是?白天看病带徒弟,晚上还要整理医案,研究草药。咱们这团队,个个都是肝上长了个人。”韩屿也笑。
两人说笑着,气氛轻松。经过这几个月的并肩奋战,那种超越战友的默契和亲近感,在日常点滴中愈发明显。
“对了,”苏晴想起什么,“周先生今天跟我说,他以前在灵州,听说过那个孙记商行的东家,好像……和灵州留后冯晖的某个妾室,有点远亲关系。孙福这几次来,规格一次比一次高,恐怕不完全是生意。”
韩屿脚步微顿,点点头:“我也猜到了。不过目前看来,是好事。我们展现的价值越大,他们就越会以‘合作’‘拉拢’为主,而不是简单吞并。我们要趁这个机会,更快地强壮自己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着苏晴,神情认真:“苏晴,开春了,疫病容易流行,新来的人又多,医馆压力会很大。你自己一定多注意,别累垮了。你现在可是咱们新火镇的‘金字招牌’兼‘健康守护神’,不能倒。”
晚霞的余晖映在苏晴脸上,泛起淡淡的红晕。她迎上韩屿的目光,心头微暖,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你也是,别总熬夜看地图想计划。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,新火镇也是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许多话尽在不言中。
就在这时,柱子气喘吁吁地跑来:“韩队!苏医生!细封头人派人来了,急事!他们南边的草场,被一伙黑山来的党项人抢了,还伤了人!问我们能不能帮忙,派医生去看看伤员,还有……借点‘那个’(惊雷箭)防身!”
黑山党项?抢到细封氏头上了?还伤了人?
韩屿眼神一凝。盟友求救,不能不管。而且,这或许也是个机会——展示武力,巩固联盟,甚至……练兵。
“苏晴,你立刻组织医疗队,带上药品,准备出发。石磊,点二十名弩手,带上装备,我亲自去。陈默,准备十支……不,五支‘惊雷箭’,备用。谢教授,镇子交给你和周先生。”
他快速下令,语气果断。
“另外,柱子,告诉细封氏的人,医生和援助马上就到。但‘借’东西,得细封头人亲自来谈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问问他们,看清那伙党项人用的什么兵器,穿什么甲,有没有……特别的标记。”
“是!”
新火镇平静而忙碌的春日,被突如其来的求援打破。但韩屿知道,乱世之中,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宁。危机,往往也伴随着机遇。
这支刚刚聚拢起五百人的队伍,是骡子是马,该拉出去溜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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