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带着吵闹的林小雨,陆振邦赶到了汽车站。汽车站不大,却很热闹,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。
此时正值改革开放初期,许多人南下打工。
放眼望去,形形色色的人都有。
这是1981年基层汽车站最常见的模样。
陆振邦买了两张前往码头的班车票。
按照规矩,狗是不能上班车的,司机起初也不同意。
陆振邦本来还为此发愁,结果林小雨过去跟司机说了几句话,司机就同意了。
上车后,陆振邦满心疑惑:“你刚才跟司机说什么了?”
“嘻嘻,想知道吗?”林小雨狡黠的眨着大眼睛。
陆振邦收回目光,“不想。”
“喂,你问我啊!”
“不问了。”
林小雨:……
……
班车很快发动。
这年代的班车,大多是柴油车。
黑烟顺着车底往上窜,满车机油味。
加上路况不好,车子颠簸不止。
就算是不晕车的人,坐久了也会觉得难受。
陆振邦常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,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可林小雨就糟了老罪了。
刚开车,她还兴致勃勃。
十分钟后,她的脸色开始发白。
二十分钟后,她咬着下唇,一声不吭。
三十分钟后,她已经像棵被霜打过的白菜,蔫在座位上,抱着陆振邦的胳膊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陆振邦瞥了她一眼,随后收回目光,没说话。
毕竟这种事,他也帮不上什么忙。
班车继续行驶。
窗外,城镇渐渐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农田。
土路越来越窄,坑坑洼洼,车子像喝醉了的牛,左摇右晃。
期间也陆陆续续的有新的乘客上车。
陆振邦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。
但他没有睡,反而满心警惕。
军人对危险的嗅觉,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刚才那几个上车的人,不对劲。
明明是一起上来的,车上也还有空位,却各自散开。
这很反常,立刻引起了陆振邦的警觉。
而且三人坐的位置也都很讲究。
车头一个,控制司机。
中段一个,控制后门。
车尾一个,观察情况。
一旦发难,能在十秒钟内控制整辆车。
陆振邦希望是自己多想了,但又不得不多操这一份心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柴刀拿出来,别进了后腰。
黑虎趴在他脚边,耳朵微微竖起。
“别动。”陆振邦低声道。
黑虎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,继续趴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哎!这人怎么回事?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。
陆振邦看过去,那是一个刚上车的中年女人,烫着卷发,穿着碎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,手上戴着三四个金戒指,浑身上下写满了“我有钱”。
“牵着个狗坐班车,脏不脏啊?这毛掉的,这味儿!万一咬到人怎么办?谁家的狗?赶紧扔下去!”
陆振邦道:“这是军犬,不咬人。”
军犬怎么了?军犬也是狗!畜生就是畜生,身上脏得很,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坐班车?你想恶心我们是不是?赶紧把它扔下去!”
胖婶身边的男人拉了拉她的袖子,“行了行了,别说了,你看他那体格,万一把他惹急了……”
“惹急了怎么了?他敢打我?”
胖婶一把甩开男人的手,“来来来!你让他打我一个试试!我站这儿不动,让他打!他敢吗?他碰我一下试试!”
车厢里有人偷笑。
胖婶得意洋洋,像只斗胜的公鸡。
陆振邦依旧没搭理她。
这种污言秽语,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
他注意的是别的东西。
就在胖婶大吵大闹的时候,那三个人互相交换了眼神。
陆振邦一眯眼,把腰间的刀抽了出来,贴着腿侧,藏进衣摆里。
他避开了三人的目光。
却没有注意那个胖婶。
“呦呵!还动刀子!大家快看啊,这老头动刀子了!来来来,往我脖子上砍一刀来!你不砍你是我孙子!”
陆振邦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
他现在真的想一脚把这死胖子踹下车!
但就在这时——
“吱——!!!”
班车一个急刹!
车厢里所有人猛地往前栽去。
站在过道里的胖婶更是跌在地上,直接滚了出去,一路撞过三四个座位,最后四仰八叉地趴在司机脚边。
“你他妈怎么开车的!”
她爬起来,恼羞成怒地冲司机吼,“会不会开车!老娘摔坏了你赔得起吗!”
司机道:“前面路被车挡了……”
胖婶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。
班车前方几米处,横着一辆车,车旁边还站着几个人。
“嘿!谁这么不长眼!敢拦老娘的车!”
胖婶一把推开车门,“好狗不挡道的道理都不懂!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——”
她刚一条腿迈下车,声音就戛然而止。
一把砍刀架在了她脖子上。
举刀的男人咧着嘴笑,“大姐,再往前走,脑袋可就没了。”
与此同时,坐在司机身边那个男人也抽出一把刀顶在司机脖子上:“打劫!把车门打开!”
中段和末尾的两个人也都同时起身,抽出明晃晃的砍刀:“都他妈别动!谁动砍谁!”
车门被打开,又上来两个拿着砍刀的劫匪。
六个人,六个位置,配合默契。
整个车厢,二十多名乘客,噤若寒蝉。
……
林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她晕车晕得半死,一路上都在半梦半醒之间。
刚才那个急刹把她晃醒了,她艰难地撑起身子,“陆大叔,到地方了吗……”
话音刚落,她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砍刀!
林小雨整个人僵住。
她想叫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粗糙,宽厚,干燥,带着厚厚的老茧。
林小雨顺着那只手看去。
陆振邦坐在她旁边,目视前方。
他没有看她,也没有说话。
但他握着她。
不知为何,林小雨忽然不怕了。
……
整个车厢一片安静。
随后,一个男人闲庭信步地走上来。
他身材敦实,光头,油光锃亮的脑门上挂着一顶草帽,脖子上挂金链子,走路带风,像视察工作的领导。
他环顾一圈,抱了抱拳。
“各位老乡,得罪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和气,甚至带着笑。
“富贵险中求,恶向胆边生。”
“兄弟几个初来贵宝地,手头紧,跟各位借点盘缠。”
“钱嘛,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。”
“今个我出出力气,老乡们也都别藏着,早点拿出来,大家都省事。免得耽误工夫,多受皮肉之苦啊。”
车厢里没有人说话。
光头满意地点点头,摘下草帽。
“那,兄弟我开始了。收钱了啊~收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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