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他以为蒙恬昏迷的消息会让他调转马头、杀回北疆。可下一秒,大军行至栎阳城外,眼前的景象让他勒马僵在原地——官道两旁,黑压压跪满了百姓,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,像两道人肉筑成的长城。
扶苏攥紧缰绳,皮质的缰绳勒进掌心,疼得像当年长城上那杯毒酒入喉时,从喉咙烧到胃里的灼痛。
他没有动。
只是坐在马上,看着那些跪着的人。
老人,妇人,孩子,年轻人。有的捧着篮子,里面装着鸡蛋;有的拎着陶罐,里面装着热汤;有的举着香烛,青烟袅袅;有的抱着婴儿,孩子哇哇哭,母亲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。
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看年纪至少七十往上,瘦得像一根枯柴,却跪得笔直。他手里举着一块木牌,上面写着四个字:“万民伞”。
“陛下——!”
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,却用尽全力喊出来。
“老朽带着栎阳百姓,给陛下送行了!”
扶苏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去,双手扶起他。
“老人家,您这是做什么?快起来,都起来!”
老者不起来,老泪纵横。
“陛下,您让老朽把话说完。老朽活了七十三年,见过三个皇帝。先帝在时,老朽跪过;胡亥在时,老朽也跪过。可老朽从来没真心跪过。今日,老朽是真心跪的。”
他指着身后那些百姓,颤声道:“陛下,您看看他们。这些人,都是您救的。那个抱孩子的妇人,她男人在北疆当兵,去年差点死在匈奴人手里,是您派人送去的粮草救活的。那个瘸腿的年轻人,他爹被赵高害死,是您杀了赵高替他报仇的。那个哭得最凶的老太太,她儿子被流放,是您大赦天下放回来的。”
扶苏的眼眶红了。
老者继续道:“陛下,您要南征了。老朽不知道南边有多远,不知道要打多久。老朽只知道,您是好人,是明君,是大秦的希望。老朽不能让您空着肚子走。”
他从篮子里捧出几个鸡蛋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,这是老朽自己养的鸡下的蛋。您带上,路上吃。”
扶苏接过鸡蛋,鸡蛋还带着老者的体温,烫得灼手。
他弯下腰,对着老者深深一揖。
“老人家,朕谢您。谢你们所有人。”
老者愣住了,随即伏地痛哭。
身后,百姓们也跟着哭起来,哭声震天。
扶苏直起身,面向那些跪着的人,高声道:“诸位父老,朕今日去南边,不是去享福的,是去打仗的。朕答应你们,一定活着回来!一定把南边打下来!一定让你们以后的日子,越过越好!”
百姓们齐声高呼:“陛下万岁!陛下万岁!”
呼声如潮,一波接一波,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落下。
---
芈瑶不知何时走到扶苏身边,眼眶红红的,却笑着。
“陛下,您看,这就是民心。”
扶苏点点头,握住她的手。
“是啊。这就是民心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官道上,看着那些哭成泪人的百姓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些人,和他们非亲非故,却把命都愿意交给他们。
这份情,太重了。
重得让他们觉得,这一仗,必须赢。
---
大军继续南下。
每过一个村庄,都有百姓夹道相送。有的送鸡蛋,有的送干粮,有的送布鞋,有的送护身符。扶苏推辞,他们就跪着不起来;扶苏收下,他们就笑得像过年一样。
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,光着脚丫子,追着扶苏的马跑了几里地,手里举着一只草编的蚂蚱。
“陛下!陛下!这是我编的!送给您!”
扶苏勒马,弯下腰,接过那只草蚂蚱。
“谢谢你。朕收下了。”
小男孩高兴得跳起来,转身就往回跑,边跑边喊:“娘!陛下收了我的蚂蚱!陛下收了我的蚂蚱!”
扶苏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眼眶又热了。
他把草蚂蚱小心收好,放进怀里。
---
傍晚时分,大军抵达一处山坳,就地扎营。
扶苏坐在帐中,把那只草蚂蚱拿出来,放在掌心,看了很久。
芈瑶走进来,看见他手中的蚂蚱,笑了。
“陛下还留着?”
扶苏点点头。
“留着。等打完仗,朕要把它带回咸阳,放在御书房里。每天看着,就想起今天这些百姓。”
芈瑶在他身边坐下,靠在他肩上。
“陛下,您知道吗,臣妾今天最高兴的是什么?”
扶苏侧头看她。
“什么?”
“是看见那些百姓真心实意地对您好。”芈瑶道,“臣妾小时候流落江湖,见过太多假情假意。今天,臣妾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,对一个人真心好。”
扶苏搂着她,轻声道:“他们是对朕好,也是对你。你今天救了那个发烧的孩子,又给那个摔伤的老人包扎,他们都记着呢。”
芈瑶笑了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臣妾是大夫,应该的。”
扶苏低下头,在她额上轻轻一吻。
“应该的,也是好的。”
---
夜深了,两人依偎着,谁也没有睡意。
帐外,夜风轻拂,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。
芈瑶忽然开口:“陛下,您说,蒙将军现在怎么样了?”
扶苏沉默了一瞬,道:“他会没事的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答应过朕。”扶苏道,“他答应朕,活着。他从不食言。”
芈瑶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但她心里知道,扶苏在担心。
他一直在担心。
只是不说。
---
【章末勾子】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王离的声音响起:“陛下!营外来了一个老者,说是有要事求见——他说他是从北疆来的,带着蒙将军的亲笔信!”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