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他以为握住王贲之死的线索便能拨云见日,可下一秒咸阳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摊开在面前,掌心那块罗马铭牌还带着体温,便成了这张弥天大网的第一根线头。扶苏眸色一沉,展开急报。
冯去疾的字迹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:
“陛下,月主所留名单已彻查。咸阳城内,抓获组织余党三十七人。其中——朝臣十四,将领九,宫中内侍七,商贾五,另有二人闻风自尽。名单附后,请陛下定夺。”
扶苏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三十七人。
咸阳城内。
他登基两年,自以为朝局已稳,人心已定。可月主的人,一直在他眼皮底下,藏了这么久。
他翻开附在后面那张名单。
第一个名字,就让他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王贺——太仆寺丞,掌宫廷车马,任职十二年。”
十二年。
从他爹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。
第二个:“赵廉——郎中令府长史,掌宫中禁卫调度,任职九年。”
九年。
第三个:“李惠——少府令下主事,掌皇室财帛,任职十一年。”
十一年。
扶苏一个个看下去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官职、任期、以及月主的人当年是怎么把他们拉进去的——有的是钱,有的是把柄,有的是仇恨,有的是恐惧。
看到最后一个,他的手突然顿住了。
“冯——”那个名字只写了一半,后面被墨涂掉了。
旁边有冯去疾的小字注:
“此人闻风自尽,死前焚毁所有书信。臣查其住所,仅得半张烧剩的名帖,上有一‘冯’字。是否与冯氏有关,待查。”
扶苏盯着那个“冯”字,盯了很久。
冯去疾。
冯业。
冯——
他想起月主说过的话:“冯业该死,他当年负责抄我家。”
冯业已经死了。死在月主手里。
那这个“冯”,是谁?
他合上名单,抬头看向送信的使者。
那使者跪在地上,浑身是汗,脸色发白,像是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到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冯大人让小人带话——这三十七人,该如何处置,请陛下定夺。朝中人心惶惶,都说……都说这是要杀头的大罪。”
扶苏沉默了几息。
“朝中怎么说?”
使者低着头:“有的大臣说,该杀。有的大臣说,该查清楚再杀。还有的……还有的说,月主已死,这些人未必还有异心,不如留他们一命,以显陛下仁德。”
扶苏笑了。
笑得使者浑身一抖。
“仁德?”扶苏重复这两个字,声音很轻,“朕的仁德,是给百姓的。不是给内奸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山崖边,望向南方。
南方的天很蓝,云很淡。
可他知道,那片蓝天下面,藏着多少污浊。
“传令冯去疾——”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一个字比一个字稳,“三十七人,一个不留。斩立决。”
使者愣住了:“陛下,全杀?”
扶苏转身,看着他。
“全杀。”
使者的脸色更白了:“可——可朝中有人说——”
“朝中有人说,”扶苏打断他,“那朕问你,月主杀冯业的时候,杀胡亥的时候,杀那二十三个守卫的时候,朝中有人说什么了吗?”
使者张了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扶苏走回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:
“回去告诉冯去疾——朕不是嗜杀之人。但这些人,藏在咸阳,藏在朕身边,藏了几十年。他们知道多少军机?送出去多少消息?害死多少人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可每个字都像砸进雪里的石头:
“杀,是为了让活着的记住——背叛大秦,就是这个下场。”
使者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小人……小人记下了。”
扶苏挥挥手。
使者爬起来,退后几步,转身就跑。
跑出十几步,扶苏突然开口:“站住。”
使者停下,转身跪下。
扶苏看着他,沉默了几息,然后说:
“名单上那些人,杀之前,让冯去疾亲自审一遍。朕要知道,他们这些年,送出去多少消息,联络过谁,还有没有同伙没被供出来。”
使者抱拳:“是!”
使者走了。
扶苏站在山崖边,手里还攥着那份名单。
风吹过来,吹得纸页哗哗响。
他低头,又看了一眼那个被涂掉一半的“冯”字。
冯。
是谁?
是冯去疾的人?是冯业的旧部?还是——
蒙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陛下,出事了?”
扶苏转头。
蒙恬被两个士兵抬着,正往这边来。他的脸色还是很差,可眼睛亮着,亮得像两把刀。
“没什么。”扶苏走回去,在他身边蹲下,“咸阳抓了三十七个内奸。”
蒙恬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:“该杀。”
“朕已经下令杀了。”
蒙恬点头,突然又问:“有王贲那条线上的人吗?”
扶苏沉默了几息,把名单递给他。
蒙恬接过去,一页页翻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这个‘冯’——”
“冯去疾说,人自尽了,没查出来是谁。”
蒙恬盯着那半截字,盯了很久。
“陛下,”他突然开口,“臣记得,当年王贲的副将,也姓冯。”
扶苏瞳孔一缩。
“冯劫?”
“是。”蒙恬点头,“冯劫,冯去疾的堂弟。当年跟着王贲出征匈奴,王贲死后,他就调回咸阳,当了郎中令。”
扶苏的眸色沉下来。
冯劫。
郎中令。
九卿之一。
掌宫中禁卫。
如果是他——
“有证据吗?”
蒙恬摇头:“没有。只是臣刚才看见这个‘冯’字,突然想起来的。”
扶苏站起来,走了几步,又走回来。
“蒙恬,”他低头看着担架上的人,“你帮朕盯着这件事。等回咸阳,朕亲自查。”
蒙恬点头:“陛下放心。”
扶苏抬头,望向咸阳的方向。
很远。
可他知道,那里有一场风暴,正在等着他。
三十七颗人头落地的时候,会有人怕,会有人恨,会有人——露出马脚。
他在等那个露马脚的人。
当天夜里,扶苏坐在篝火边,把那份名单看了三遍。
每一个名字,每一段注,他都记在心里。
二蛋蹲在旁边,看着他的脸,小声问:“陛下,您不高兴?”
扶苏转头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
二蛋挠挠头:“可您的眉毛都皱到一起了。”
扶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伸手,揉了揉二蛋的头发。
“等你长大了,就知道了——当皇帝,不只是坐在龙椅上享福。”
二蛋眨眨眼:“那当皇帝是干啥的?”
扶苏看着火,沉默了几息。
“是让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二蛋不太懂,可他点点头,认真地说:“那陛下一定能当好。”
扶苏看着他,心里突然一暖。
“为什么?”
二蛋咧嘴笑:“因为陛下愿意蹲下来跟俺说话。狗哥说,愿意蹲下来的人,都是好人。”
扶苏笑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山崖边,望向南方。
南方的天很黑。
可他知道,那里有一盏灯,正在往这边移动。
芈瑶。
她快到了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,贴着心口,像是她的温度。
“清辞,”他轻声说,“朕等你。”
夜风吹过来。
那面黑龙旗在身后猎猎作响。
扶苏按剑抬眼,望向远方。
咸阳。
西域。
罗马。
还有那个藏在阴影里的“冯”——
一个一个来。
朕等着。
---
(本章完)
「真相断」
他以为三十七颗人头落地便能震慑宵小,可黎明时分,又一匹快马冲进营地——
“陛下!冯大人密信!”
扶苏展开,只看一眼,指尖便攥紧了纸页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:
“名单上那自尽之人,临死前曾遣人送出一物。臣追查三日,此物已出函谷关,往西而去。”
往西。
西域。
扶苏抬眼,望向西方天际。
那里,晨光正撕开夜幕,像一道正在裂开的伤口。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