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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女侍卫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,步伐又急又碎,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她的脸色发白,额角渗着细汗,呼吸急促,显然是一路跑来的。
她走到月神身侧,弯下腰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教主大人,不好了,出事了!”
月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内心掠过一个不安的预感。
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,随即松开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女侍卫抬起头,目光先看了徐龙象一眼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月神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无妨。徐公子是自己人,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。”
女侍卫深吸一口气,沉声说道:
“教主大人,大秦的军队马上就要打过来了!”
月神的心微微动了一下,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。
该来的终于来了。
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波澜,只是端起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原本她是完全不怕的。
她手握十几万大军,十位一品长老,数十万教众,区区五万大秦军队,她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可如今,那十几万大军已经埋在了坍塌的地道下,十位长老尸骨无存。
她手中只剩下那些没有经过训练、空有狂热却毫无战力的教众。
光靠他们,根本挡不住朝廷的精锐。
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,就是徐龙象。
希望他真的能挡住韩忠,保住月神教的主要实力。
否则,这一次月神教真得伤筋动骨了。
她放下银盏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女侍卫。
“知道了。你退下吧。”
女侍卫躬身行礼,快步退出了院子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竹林深处。
月神转过头,看着徐龙象。
她的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笑意,不深不浅,恰到好处。
“徐公子,这一次就看你的了。”
徐龙象放下银盏,笑着点了点头。
那笑容很从容,带着一种笃定的、胸有成竹的自信。
“放心吧,交给我了。我来的时候已经跟韩忠打过招呼了。”
月神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微微松了一下。
虽然不是完全落了地,但是比刚才要好多了。
毕竟她相信徐龙象不会乱承诺什么的,他既然敢承诺,就一定有底气做到。
她端起酒壶,给徐龙象斟了一杯,又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酒液从壶嘴倾泻而出,在银盏中打着旋儿,映着两人脸上的笑意。
“不过,”
徐龙象端起银盏,没有喝,端在手中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为了糊弄那个昏君,月神教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。”
月神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,杯沿贴在唇边,没有饮。
徐龙象继续道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牺牲几个不重要但处在明面上的人物,这样才能打消秦牧的怀疑。否则,咱们的计划恐怕容易暴露。”
月神放下银盏,点了点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,甚至带着一丝赞许。
“这个我当然知道。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她抬起右手,轻轻拍了两下。
掌声落下,院侧的竹林后传来脚步声。三男两女从竹影中走了出来,步伐沉稳,面色平静。
他们穿着月神教高层的白色长袍,衣襟上绣着银色的弯月。
腰间悬着短刀,刀鞘上镶嵌着宝石,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像五尊被雕琢了太久的石像,眉眼间没有恐惧,没有不舍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
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。
他们走到月神面前,齐齐跪下,额头触地。
月神看着他们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。
她的声音很轻,很淡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“他们三个,”
她指了指左边那三个男子,“都是经常外出执行任务的教中高层,在月神教民间威望很高。百姓们都认识他们,知道他们是月神教的护法。”
她的手指移向右边那两个女子。
“她们两个,是分坛的坛主,同样在教中名声显赫。朝廷的探子手中,一定有她们的画像。”
她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徐龙象脸上。
“他们愿意为我月神教赴死。”
徐龙象看着那五张平静的、没有一丝恐惧的脸,心中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见过太多怕死的人,也见过太多贪生的人,可能这样安安静静跪在这里、等着死亡降临的人,不多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如此最好了。那咱们也该商量一下细节了。”
月神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那五个人站起身,无声地退到院侧,垂手而立,像五根沉默的石柱。
月神从袖中取出一卷帛图,铺在石桌上。
帛图泛黄,边角磨损,看得出是用了多年的旧物。
图上画着月神教大本营的地形,群山环绕,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通往外界,易守难攻。
她的手指点在山路的入口处。
“月神教总部易守难攻,韩忠的五万大军,大概率会从这里发起正面进攻。”
她的手指沿着山路缓缓上移,停在一处标注着“第一道关隘”的位置。
“我会让教众在这里设防,做出一副全力抵抗的样子。弓箭、滚石、热油,全都备好,声势要做足。但不许真的死拼,打一阵就退,退到第二道关隘。”
徐龙象看着帛图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韩忠那边,我会让他放慢进攻节奏。他会在第一道关隘佯攻半日,给你们留出撤退的时间。”
月神点了点头,手指移到第二道关隘。
“这里我会安排那五个人坐镇。他们会在关隘上亲自督战,让教众们看见护法和坛主都在,军心就不会散。”
她的手指继续上移,停在大本营的位置。
“等教众退到大本营后,我会下令让他们从密道撤离。密道有三条,一条通往山后峡谷,一条通往东边的河谷,一条通往北边的山林。三条密道同时启用,分散撤离,避免被朝廷大军一网打尽。”
徐龙象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“三条密道,韩忠只知道一条。他上报朝廷的密报中只提了通往峡谷的那条。”
月神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。
“那一条,是留给朝廷的。另外两条,只有我和几位核心长老知道。连那些护法坛主都不知晓。”
徐龙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个女人,做事确实滴水不漏。
“那五个人呢?”他问。
月神的手指停在第二道关隘。“他们不会撤。他们会战死在关隘上,被朝廷大军杀死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“韩忠的军队攻破第二道关隘后,会在关隘上发现他们的尸体。届时韩忠可以上报朝廷,说月神教的三位护法和两位坛主已被斩杀,月神教主力已被击溃,余孽逃入深山,正在追剿中。”
徐龙象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。
“秦牧会信吗?”
月神笑了笑。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韩忠有战报,有尸体,有缴获的兵器旗帜。朝廷要的是交代,不是真相。”
徐龙象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那月神教的主力撤出后,藏在哪里?”
月神的手指移到帛图最北边,点在一片标注着“原始密林”的区域。
“这里。这片密林方圆数百里,人迹罕至,朝廷的探子进不去。我早年在林中建了几处隐秘营地,囤了粮草和兵器,足够两万人藏上半年。”
徐龙象看着那片密林,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两万人?月神教的可战之兵不止两万吧。”
月神的手指在帛图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其他的教众,分散到西南三郡十六县的各处分坛中去。他们本来就是百姓,放下刀就是平民,朝廷不可能挨家挨户搜查。等风头过了,再重新集结。”
徐龙象点了点头,端起银盏抿了一口。
酒液微凉,带着一丝苦涩,却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。
“那月神你呢?”
他放下银盏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“你藏在哪里?”
月神的手指停在了密林深处一个标注着“月神洞”的位置。
“我会藏在这里。这条密道直通洞中,除了我,没有人知道入口。”
徐龙象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想说什么,又闭上了。
月神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,轻轻笑了笑。
“徐公子放心,我不会出事的。”
徐龙象垂下眼帘,端起酒壶又给她斟了一杯。“那就好。”
两人又饮了一杯。
酒液入喉,温热蔓延。
晨光越来越亮,将石桌上的帛图照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条山路、每一道关隘、每一条密道,都像刻在石头上的纹路,清晰而冰冷。
月神收起帛图,折叠好,塞进袖中。
她抬起头,看着徐龙象,嘴角那抹笑意收敛了几分,眼中多了一丝郑重。
“徐公子,韩忠那边,还要劳烦你多费心。”
徐龙象点了点头,站起身。“我现在就去。”
他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。
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,很轻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。
“素心姑娘,保重。”
月神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看着那玄黑色的蟒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徐公子也是。”
徐龙象迈步走出院子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月神坐在石凳上,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院门,望着那条他消失的鹅卵石小径,眼神的笑意缓缓消失,随后露出几分讥讽。
她端起银盏,杯中已空,只有杯壁上残留着几滴琥珀色的酒液。
她将银盏轻轻放在桌上,站起身,面朝院侧那五个人。
“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”
那五个人沉默着,没有人开口。
过了很久,最左边那个中年男子上前一步,抱拳躬身。
“属下等愿为教主效死。”
其余四人齐齐躬身,声音整齐而平静。“愿为教主效死。”
月神看着他们,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。
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要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。第二道关隘,等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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