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嘉世地产总部,十六楼。黄瑞瘫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,两条腿直接架在办公桌上,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Dupont打火机,脸上写满了「无聊透顶」。
他爸是嘉世地产的董事长黄知许。
他上个月刚从欧洲读完DBA回来,正是摩拳擦掌、打算大展拳脚的时候。
结果呢?
公司把他塞来管几个半死不活的项目。
还美其名曰「沉淀沉淀」。
其中一个,就是东四环那个鸟不拉屎的嘉世产业园。
黄瑞看着手里那几份惨不忍睹的财报,心里早就骂开了花。按他设想,自己现在怎麽也该在商界崭露头角了,结果天天不是对报表就是批流程,简直是在浪费生命。
这跟、电视剧里的企二代生活也不一样啊!
啥时候能给他点儿大事办!
办公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。
「进。」
嘉世产业园的物业经理老周推门进来,手里捏着份文件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:「黄总,园区那边————煤运娱乐提了点新需求,得跟您汇报一下。」
「煤运娱乐?」黄瑞挑了挑眉,「就8栋那家娱乐公司?」
「对,就是他们。」老周把文件递过去,「他们现在想租下7栋和9栋。另外————还提出想把园区的食堂和那小块商业区承包下来,自己弄员工食堂和小超市。」
黄瑞接过文件,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。
哼,还挺有想法。
但看着看着,他眉头就拧起来了。
「7栋、9栋————」他手指在租金报价那栏重重敲了敲,「这价谁定的?怎麽低成这样?」
老周心里一咯噔,赶紧解释:「黄总,这是之前跟煤运娱乐谈好的价。咱们产业园位置偏,交通也不方便,自打建成就招商困难,空置率一直下不去,所以租金标准本来就放的低————」
「放的低?这特麽是白送!」黄瑞打断他,声音冷了下来,「8栋那麽好的位置,你也按这个价租了?」
老周额头开始冒汗。
他心里叫苦不迭,这产业园的位置又不是自己选的。
自己带着物业团队接了这麽个烂项目,房子租不出去要被公司骂,现在租出了,但因为租金低还要被公司骂————
这特麽上哪儿说理去!
你们咋不喷当时选址的人呢!
他硬着头皮解释:「黄总,这价格真不算低了。咱们园区要食堂没食堂,要商业没商业,周边连个像样的公交站、地铁站都没有,不给点优惠,根本没人愿意来啊!」
「优惠?」黄瑞「啪」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,「老周,你乾物业多少年了?
咱们这可是房龄只有一年的新楼!你这价可是白菜价!」
黄瑞嘴上骂着,但心里却开始亢奋起来。
总算有点儿事情做了!
不能老在办公室里这麽窝着吧?得干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!
黄瑞站起来,走到老周面前,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:「你知不知道,我这周刚拿到内部消息—一地铁17号线延长段,规划站口就在咱们园区东门八百米!
消息最晚下个月就会公示!」
老周愣住了:「地、地铁?」
「对!地铁!」黄瑞嗓门提得老高,「只要消息一出来,周边商业价值立马翻倍!到时候别说小公司了,连那些有点规模的企业都会抢着进来!租金至少能涨百分之四十!」
嘉世产业园现在的租金在150—180元/月之间。
老周算了算,再上涨四成的话,价格已经直逼甲级写字楼了。
这靠谱吗?
但黄瑞越说越激动,抓起桌上那份文件:「8栋,园区最好的楼,你按这个价租出去,知道公司一年少赚多少吗?!煤运娱乐倒好,捡了个大便宜不说,现在还想用同样的价再占两栋?连食堂超市都要打包?做梦呢!」
老周被骂得不敢抬头,小声嘟囔:「黄总,当初空着一大半,能租出去就算不错了————而且煤运娱乐确实带来点人气,现在园区没那麽冷清了。」
「人气?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值几个钱!」黄瑞冷笑,「我要的是实打实的租金!是资产溢价!」
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,猛地转身:「食堂和商业区不可能放给他们!那是物业的现金流,承包出去?想都别想!」
老周擦了擦汗:「那————7栋和9栋,咱也不租给他们了?」
「不租?」黄瑞眼神阴沉下来,「何止是不租。」
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街景,慢悠悠地说:「8栋那合同,也得想法子改一改。」
老周吓了一跳:「黄总,这————人家合同签了三年,装修也投了不少钱,这才搬进去几个月,要是租金谈不拢,人家也不可能退啊!而且听说煤运娱乐那老板,挺有人脉的————」
「合同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」黄瑞转过身,脸上露出那种纨絝子弟特有的混不吝的笑,「明的不行,就来暗的呗。」
他走回办公桌後坐下,重新翘起腿:「园区物业管理条例是不是该更新」一下了?消防安全检查是不是该严格」一点了?还有水电管理、垃圾清运————规矩嘛,都是人定的。」
老周听懂了,後背发凉。
「黄总,这会不会闹太大了?万一对方较真————」
「较真?」黄瑞斜眼瞥他,「一个搞娱乐的小公司,还能翻得了天?」
他不耐烦地摆摆手:「按我说的做,7栋、9栋还有食堂商业的申请,都给他们拒了。8栋直接让他们退租,态度强硬一点,他们要是不想把装修钱亏掉,自然会服软主动提高租金。要是他们不识相————」
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意味深长:「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们老板。让他知道知道,这产业园————到底是谁的房产。」
黄瑞目光灼灼。
他心里得意极了,这招叫杀鸡做猴。
只要价格最低的8栋主动提了价——.
那园区里其他的小公司,也得跟着把租金提上去!
赵秘书是皱着眉头进郝运办公室的。
她把手里那份嘉世地产的回覆函往桌上一拍,语气里压着火:「郝总,园区那边把咱们的新租赁合同拒了。」
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玩手机,闻言抬了抬眼皮:「拒了?嫌钱少?再加点也行啊。」
「不是钱的问题。」赵秘书指了指文件,「他们直接说不租7栋和9栋了,而且————」
她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「还要求我们提前终止8栋的租赁合同,他们愿意按条款赔三个月租金。」
啥?
这嘉世地产搞什麽名堂?
郝运手机都不玩了,坐直身子:「让我们退租?什麽情况?」
他拿起那份函件扫了两眼,越看越莫名其妙。
「有病吧?不想租新的就算了,连我们已经租了的都要收回去?」郝运把纸一扔,「我们装修都搞完了,搬进来才几个月,折腾谁呢?那三个月租金够干嘛的?搬家费都不够!」
赵秘书摇头:「具体原因没说,只说是园区整体规划调整」。但我打听了一下,嘉世产业园最近换了个新负责人,好像是董事长的儿子,刚接手业务,可能想重新盘一下手里的资产。」
郝运嗤笑:「富二代新官上任三把火,烧到我头上来了?」
赵秘书没接话,但眉头皱的老高,已经把「烦」字写在脸上了。
郝运问她:「你怎麽回复?」
赵秘书哼了一声:「我当然是直接把物业经理电话撂了,然後让小吕联系了贺律师,常法不就是干这活儿的。」
郝运点头:「行吧,那就走法————」
他正说着,办公室的灯突然「咔吧」一声—
灭了。
紧接着,外面办公区传来一片惊呼。
「我靠!我图还没保存!」
「断电了?我刚写的稿子!」
「吓死我了!我刚才都看到插排冒电弧了!」
嘈杂声瞬间炸开。
郝运和赵秘书对视一眼,赵秘书立刻拿出手机打给物业经理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,那头物业经理老周的声音听着有点含糊:「赵总监啊————哎呀真是不好意思,园区电路好像出了点问题,估计是线路老化短路了,我们马上派人检修,很快很快————」
「大概需要多久?」赵秘书问。
「这个————不好说,得排查。争取一小时之内吧!」
挂了电话,赵秘书看向郝运。
郝运摆摆手:「让大家先下班吧,工作的事————明天再说。」
办公区里一片哀嚎,09年这版的word可没法「自动保存」在云端,很多没来得及保存的文件,就真就白干了————但郝总已经发话了,员工们骂骂咧咧开始收拾东西离开。
郝运没走,他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办公室里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没开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。
一小时过去了。
电没来。
赵秘书又打了个电话,这回物业经理直接不接了。
她走出办公室看了眼,整个8栋黑漆漆的,但隔着窗户望出去一旁边6栋的主楼灯火通明,更远处的其他几栋楼也亮着。
只有8栋是黑的。
赵秘书走回来,脸色不太好:「郝总,我看了隔壁公司,他们没断电。就我们这栋断电了。」
郝运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,没说话。
一年房龄,电路老化?
呵呵!
他盯着窗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「行啊————」他低声嘀咕,「跟我玩这套。」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,那头传来熊超憨厚的声音:「郝总?」
「超儿,」郝运语气平淡,「从老家找几个撬杆」过来。要熟手,机灵的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「————出啥事了郝总?用我现在过去不?」
「没啥大事,你上你的课吧。」郝运看着窗外漆黑的园区,「有人觉得咱们好拿捏,断咱们电。你找几个人过来,不用干啥,先在园区附近转转,熟悉熟悉环境。」
赵秘书在旁边听着,脸色变了变。
她当然知道「撬杆」是晋省那边的土话一指的不是真的撬棍,是那些在矿上、工地处理「麻烦事」的熟手。
这些人不一定多能打,但懂规矩,知道怎麽「办事」。
「郝总,」她压低声音,「要不————先让贺律师和物业那边正式交涉一下?
或者我去也行。」
「交涉?」郝运扯了扯嘴角,「你看我特麽的像喜欢交涉的人吗?」
他重新点了一根烟,烟雾里眼神有点冷:「先叫人。其他的,等人到了在说。」
接下来几天,8栋这楼就跟得了癔症似的。
第一天上午,正赶着大早上上班儿呢,整栋楼的水阀「恰好」坏了。修了四个多小时,厕所没法冲,洗手池没法用,行政部那几个小姑娘差点没憋出内伤,最後还是跑隔壁公司解决的。
下午更绝,电刚修好,但网络又崩了。
IT小哥查了半天,最後发现是楼外主干光纤被园林做绿化的装修队「不小心挖断了」。
得,全员断网,什麽线上会议、文件传输、甚至想点个外卖都费劲。
到了第二天,又是一次大断电。可能老盯着煤运娱乐一家搞太明显了,这次断电范围扩大到了全园区。
这下好了,整个园区怨声载道。
「这特麽是第几回了?」孙浩瘫在工位上,有气无力,「我这同一张图修了三遍,没一次来得及保存。」
「外卖都送不进来,说园区门口保安不让进————」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哭丧着脸,「咱们是不是得罪物业了?」
赵秘书脸色一天比一天黑。
她知道这是嘉世地产在搞小动作,但明面上人家每次都有「正当理由」——
设备老化、意外施工、例行维护。你去质问,对方态度好得不得了,一口一个「抱歉马上修」,但该耽误的一点没少。
贺律师那边也去找了几次物业。
但物业经理老周闭口不再提退租的事儿,贺律师无论是劝是吓,老周就是不承认最近这些事和他有关。
一口咬死,全是「意外」!
弄得贺律师也不想和他扯皮了,直接让助理开始取证,准备材料。
贺律师的原话是:「不行就诉讼吧,拖下去没意义。」
估计他也被老周这滚刀肉搞出火气了。
要是别的事,郝运说不定还真乐意走诉讼程序,但第六周期的任务才刚开始,他还有一摊子前置任务没做完呢,可没那闲工夫跟嘉世地产耗着玩。
第四天上午,郝运把赵秘书和熊超叫进了办公室。
关上门,郝运没坐,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。
8栋门口停着辆物业的维修车,两个工人在那儿磨磨蹭蹭检查电箱,一看就是在磨洋工。
「超儿,」郝运没回头,「派人跟了吗?」
熊超站在他身後,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「跟了。物业的老周,还有他们新来那个姓黄的公子哥,身边都有人盯着。老周挺规律,天天两点一线。那公子哥就活泛多了,每天开着辆保时捷东跑西颠,精力旺得很。」
郝运听完,笑了笑。
「行。」他转过身,走回办公桌後坐下,拿起桌上那份被退回的租赁合同,随手团了团,扔进垃圾桶。
「那就这样儿吧。」
他往後一靠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语气里透着点索然无味:「收了吧。怪没劲的。」
赵秘书抬眼看他,欲言又止。
熊超倒是没什麽表情,只点了点头:「明白。」
下午三点多,配电室那扇铁门跟前。
小刘手里攥着物业经理老周给的钥匙,左右张望了一下。
这配电室在园区角落的一个位置,为了让园区整体美观一点,周围还种植了一些灌木进行遮挡。
小刘嘀咕着「这破差事」,把钥匙插进锁眼,「咔哒」一声拧开了。
推门进去,一股子灰尘和机油混着的味儿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暗,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点光,能看见一排排高压开关柜沉默地立着,指示灯幽幽闪着绿光。
小刘熟门熟路地往里走,嘴里还念叨:「对不住喽,都是混口饭吃————」
他手刚伸向标着「8栋总闸」那个黑色大把手身後阴影里,突然窜出三条人影!
快得他根本没看清,只觉着胳膊一紧,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扯了过去,後背「呼」一声狼狠撞在冰凉的高压开关柜金属外壳上。
「啊啊啊!!!」
小刘吓得魂飞魄散,等看清眼前是三个陌生男人时,嗓子都喊劈了:「这、
这是高压区!要命的!别碰柜子!有电!」
按住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脸膛黝黑,寸头,穿件普通的灰夹克。他一只手像铁钳似的扣着小刘手腕,另一只手稳稳抵着他肩膀,没让他乱动。
「有电?」汉子笑了笑,露出一口被烟燻得有点黄的牙,「你还知道有电啊?
「」
□音很重,带着股浓浓的晋省味儿。
小刘浑身发抖:「你们、你们谁啊?我、我就是物业巡检的————」
「巡检?」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嗤笑,「巡检用得着天天来扒8栋的电闸?还专挑人家上班时候?」
小刘脸白了。
这寸头男叫梁锋,是熊超寻来的「撬杆」。
「兄弟————」梁锋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,「俺们盯你两天了。前天下午三点二十,你拉了水阀。昨天上午十点零七,你动了光纤箱。没别的花招了?今儿————还准备拉电闸?」
他空着的那只手,从裤兜里摸出个旧DV,按亮屏幕,凑到小刘眼前。
屏幕上清清楚楚,是小刘昨天猫着腰在光纤箱前捣鼓的侧脸,连他耳朵上那颗痣都拍得清楚。
小刘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他有点儿害怕了。
「俺们都是粗人啊,不喜欢弯弯绕。」梁锋把DV收回去,脸凑近了些,呼吸喷在小刘脸上,「就问你一句,谁让你乾的?」
小刘嘴唇哆嗦:「没、没人————真是意外————」
「意外?」梁锋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,拍了拍旁边高压柜的外壳,发出沉闷的「咚咚」声,「你说,俺现在手要是一滑,碰着里头哪根线————算不算意外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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