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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祠里烛火煌煌,烟气氤氲。烟香混着旧木的气味,浓郁呛鼻,正前方黑压压的牌位层叠而上,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衣冠鬓发上。
白漪芷稳步迈入祠堂的高门槛,远远便见难得齐聚的谢家族人屏息凝神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前列正中央那人笔挺的背影上。
一身暗紫官袍,玉冠高束,被簇拥在人群中央,犹如众星捧月。
男人正负手而立,一只手背在身后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雍容淡定,举手投足间,无形中四散的杀伐气息,单是一个背影,就让人凛然生畏。
那就是传言中的五军总督驰宴西了吧?
不,如今他已经是谢临了。
白漪芷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只觉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在内心深处暗流涌动着。
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就被一声“世子夫人来了”引去注意力。
一抬眼,便见白望舒扶着林氏的胳膊被女眷们簇拥到谢珩跟前。
白望舒今日精心打扮过,一身精致的流云白锦百褶长裙穿在她身上,衬得她娇俏明艳,容颜丽质。
“到底是正头娘子,气度不凡,与世子站在一处,真真是郎才女貌,璧人一般。”
一位生面孔的族婶瞧见白望舒被林氏推到谢珩身侧,张嘴便是一通夸赞。
“这么水灵的夫人,早该带过来让人瞧瞧了!”
谢珩眉宇微微一紧。
可一对上林氏意味深长的目光,随即纠结起来。
白漪芷磨蹭至今还不来,万一那位借机发作,这祸事可不是谁都当得起的……
“珩哥哥,是不是昨夜没歇息好,累着了?”
此时,白望舒关切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暗影上,满是心疼。
谢珩回过神来,再看白望舒得体的装扮和温柔的笑靥,想起她身上还带着伤,终是抿着唇颔首,“我无碍。只是,今日又该委屈你了。”
他暗中指向人群中央的驰宴西,在白望舒耳际低声说了一句什么,白望舒摇头,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。
在外人看来,两人耳鬓厮磨,暧昧丛生。
“哟,护得可真严实。”
“都说世子最疼夫人,把人当宝贝一般藏了许多年,今日一看,果真名不虚传啊。”
“可别说了,瞧,世子夫人脸都红了。”
谢珩牵过白望舒的手,隐隐将人挡在身后,温声开口,“夫人昨夜身子不适,今儿方才来得迟了些,长辈们勿怪。”
林氏也笑着道,“珩儿昨儿照顾了她一夜,今天才见好转些,就紧赶慢赶过来拜见诸位了。”
白漪芷立在梁柱后冷眼瞧着,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。
这就是她在谢家的位置,一个可以被随意指鹿为马,无人在意的摆设。
不过,她都要和离了,本就懒得应付这些人,既然有人乐得替她做,她倒是愿意的。
反正今晚夜宴,也总归是要真相大白的。
正想转身回去时,乍一转眸,就听见一个悦耳却冷清的声音,带着深重的压迫和讥诮传开:
“谢祭酒身居朝中要职,肩负春风化雨之重任,却糊涂得,连自己的妻子也认不清了?”
驰宴西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死寂的祠堂里。
“这般昏聩眼瞎之人,如何传道授业,又何德何能,进东宫教导太子?”
这句话落下,祠堂里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,林氏和白望舒的脸唰地白了。
他,居然知道白漪芷是谁?!
谢珩也是浑身血液翻涌。
他突然想起,驰宴西还是谢临的时候,好像也曾在泾县住过几年。
难道,他那个时候就认识了白漪芷?
可不论如何,他也不该当着谢家族亲的面,毫不留情折辱自己,这哪里是一个兄长会做的事?!
“诸位有所不知,珩儿他也是有苦衷的啊,珩儿,快向你兄长好好解释呀!”林氏的声音将谢珩的理智拉回。
纵使心底怒意横生,可谢珩淫浸官场数年,早已不是生涩的毛头小子。
深吸口气,他强压下扑面而来的屈辱,朝着驰宴西的后背拱手,“兄长请听我解释。”
母亲预料的没错。
眼前的人,早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,任他欺辱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庶子,绝不能等闲视之!
驰宴西终于慢悠悠地侧过身来,不过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谢珩,而是落在偌大的朱漆梁柱后。
嗓音透着轻漫冷妄,无声压了下来。
“你该解释道歉的人不是我,而是你的妻子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目光瞬间汇聚在梁柱后那抹月华般清冷婉约的身姿上。
谢珩瞳孔微缩。
她,都瞧见了?
……
突然被暴露在众人眼前,白漪芷开溜的脚步生生顿住。
她慢慢抬头,猝不及防撞上两道异常灼烫的视线。
驰宴西暗云紫袍披身,面容冷峻,鼻梁高挺,那双跟谢珩有五分相似的眼睛,眉宇间自带一股独有的倨傲,此刻正晦暗不明凝视着她。
难道,他认识她?
可那分明是一张陌生的脸。
仔细看,不难发现他右眼上有一道显目的断眉,被一抹微乱的刘海虚掩着。
明明同样是桃花眼,可他的眼眸更显妖冶冷妄,在人群中一眼分明,过目难忘。
“原来,这位才是世子夫人?”
刚刚急着奉承的几位族亲压着声,语气惶然。
“瞧我这嘴,哎哟,这天大的误会,侯夫人怎地不早说呀!”
“刚刚夫人说被世子照顾了一夜的,该不会也是后面那位吧?”
说着,众人看向谢珩和白望舒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。
眼见白望舒缩到谢珩身后,白漪芷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,林氏只能硬着头皮上前,僵着嘴角一通解释,“你们都误会了!”
“我们珩儿端方君子,跟他爹一样连个妾室都没有,怎会做这般出格之事,都是误会,误会……”
说话间看向白漪芷的目光闪过怨恨。
都怪这个贱人!
若不是她慢吞吞不过来,如何会闹出这样没脸的事!
人群之中,驰宴西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,不曾移开半分。
沉默半晌,他慵懒挑眉,声音不紧不慢响起,“既然世子夫人来了,世子有什么要解释道歉的就赶紧的,别误了吉时。”
宗祠内气氛瞬间凝滞。
大家算是看出来了,驰宴西的话无疑是要将谢珩架到了火架上烤。
这下,除非白漪芷主动开口替他说话,或者将罪责都推到白望舒头上,否则,他只能在谢家列祖列宗和所有族亲面前,拉下世子的脸面,给白漪芷一个合理的解释并道歉。
谢珩英眉紧蹙,可他看向白漪芷的目光却始终淡定从容。
白漪芷爱极了他。
即便他不说话,她也会主动为他解围。
故而,他一动也不动,始终将白望舒紧紧护在身后。
可殊不知,白漪芷此时的视线却定格在他身后低眉顺眼的白望舒身上。
只见白望舒眼角余光频繁抬起,落在那抹暗紫官袍的身影上,隐隐可见一抹激动在她眼底剧烈跳动。
顺着她的视线看去,正是人群中央的驰宴西。
奇怪,白望舒跟驰宴西,难道是旧识?
白漪芷歪着脑袋凝着那人。
位高权重的他如高悬明月,贵不可攀,可清冷深邃的轮廓,却总让觉得似曾相识。
或许,是因为他与谢珩长得有几分神似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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