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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云鹤终是没让人失望,他抱着婚书哭得老泪纵横,将贬妻为妾说成是驰飞霜为了成全他的青云路主动作出的牺牲。可事实究竟如何?谁知道呢。
人都死了,他谢云鹤想怎么说都成。
“既然谢侯承认了这婚书,那家慈的牌位,是不是该摆上去了?”面对他的狡辩,驰宴西眼神始终冷静莫测,尽显上位者的气势。
谢云鹤抹着眼泪鼻涕,看都没看脸色苍白的林氏一眼,眸底尽是忏悔之色,“霜妹受了这般委屈,我早想将她的牌位移进宗祠了,只是当年你执意将她带走……”
头皮猛地一凉。
在驰宴西陡然冷戾的视线里,谢云鹤的话戛然而止。
微微顿下,垂眸掩去眼底的愤怒,语气虔诚真挚,“今日是吉日,又有诸位族亲见证,办这事正正合适。”
他一点头,谢家族人自是纷纷附和。
很快,有人将祭坛收拾了出来,一通折腾,驰飞霜的牌位成了那些冰冷木牌的其中之一。
林氏木然地看着驰宴西终于接过了那三炷香,被众人簇拥着来到灵位前,行完叩拜之礼。
一颗心似被火炙烤着,怒意翻涌,却偏不能发作。
“母亲保重身子。”谢珩和白望舒一左一右扶住她的胳膊,低声劝慰,“父亲这么做不过是权宜之计。”
“是啊夫人,谢……总督大人位高权重,侯爷也是为大局着想。”
林氏瞧见白望舒,就想起昨夜谢珩为了她跑去怡红院,险些前程尽毁,脸色冷淡抽回自己的手,“侯爷对我情深义重,我自然知道,用不着你们两个小辈说教!”
可就在族长提笔要将谢宴西的名字写入族谱时,就听驰宴西漫不经心的声音淡淡传开。
“驰家几位舅父十年前遭了大难,正巧我带着家慈的尸身回去落葬,无依无靠时,是外祖教我武艺,传我衣钵,我也答应了他,为驰家延续香火。”
此言一出,谢云鹤脸色骤然紧绷。
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,驰宴西这意思,莫非是连姓氏都不想改?!
驰宴西仿佛没瞧见谢云鹤难看的脸,唇角一掀。
“既然谢侯对家慈有愧,想必不会逼着我改姓,断了恩人的香火吧?”
谢云鹤只觉喉间猩甜之气隐隐上涌。
一句轻飘飘的恩人,足以压断他自以为是的脊梁。
“自然……不会。”
他僵着唇角,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你母亲为我受尽委屈,为父怎么可能与驰家计较这些……”
不远处,白漪芷看着谢云鹤向来沉稳的伪装差点崩裂,唇角不约扬起淡淡的笑意。
这位杀伐果断的总督大人哪里是来认祖归宗,他分明是来弑父的吧?
“那就好。”驰宴西施施然接过族长手中的笔,蘸足墨水,“驰宴西”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跃然纸上。
他放下手中的族谱,目光漫不经心扫过脸色铁青的林氏和谢珩。
“作为嫡兄,我本该继承世子之位,可这名号既然阴错阳差给了二弟,我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,就不禀明皇上,将封号要回来了。”
“日后二弟可要替为兄,多多绵延子嗣,为谢家开枝散叶啊。”
谢珩没想到刚劝完林氏“顾全大局”,回旋镖就扎到自己身上。
对于成婚三年还未有子嗣的谢珩来说,驰宴西的话字字如刀,扎在谢珩的心坎上。
可偏偏,他不得不感恩戴德。
“珩谨遵兄长教诲,愿与兄长戮力同心,为光耀谢家门楣竭尽全力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兄弟俩视线交汇之处,电光火石,波澜翻涌。
白漪芷看到这里仅余无趣,她朝冯玉再次道了谢,便提着裙摆转身,默然离开了暗潮滚滚的谢氏宗祠。
若她是驰宴西,经历了父亲的驱逐和背叛,好不容易脱胎换骨功成名就,在完成了母亲的遗愿后,必会远远离开。
可他偏偏回来了,舍弃唾手可得的肆意和自由,回到谢家这个漆黑阴暗的漩涡里。
难道,还真是为着血脉的执念,想要光耀谢家门楣不成?
她总觉得,驰宴西另有所图。
可他图什么呢?
……
回到栖云居,白漪芷第一件事便是写和离书。
刚写完没多久,碎珠敲门入内,手里抱着昨夜那张价值连城的白狐裘走了进来,“夫人,狐裘晒好了,奴婢送到兵马司,可冯大人却说这不是他的。”
白漪芷诧然,想起今日在宗祠时冯玉也说过,派人送她回府的不是他,那狐裘也定是那人的。
她将和离书吹了吹,方道,“冯大人可说是谁的?”
碎珠点点头,又迟疑了下才开口,“他说,这是驰大人的。还说反正人也跟咱们住一个宅子里,让夫人直接物归原主便是。”
白漪芷心尖一凛。
所以,救她的人,果真是驰宴西!
一提起这个名字,男人立体疏朗的轮廓和那双深邃的黑眸仿佛就在眼前,静静盯着她,叫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惶然。
“罢了,那就等晚宴后,我亲自拿过去还给他吧。”
既是恩人,理应亲自道谢。
碎珠却道,“晚宴取消了,驰大人推说他今夜拜祭了母亲后忧思过甚,不想喝酒行乐了。”
白漪芷闻言笑了笑。
也是。
谢云鹤还在“忏悔”从前委屈了亡妻,驰宴西这个正角又“忧思过度”,还有谁敢明目张胆“喝酒行乐”?
林氏亲自准备的晚宴,就这么水灵灵的泡汤了,再加上今日在宗祠受得窝囊气,大概又要找她发泄了,和离的事得抓紧些才行。
她想了想,“还是我亲自去还吧,你帮我把收藏的那方徽州歙砚找出来。”
碎珠连忙抱紧狐裘站起身,小脸却皱成一团,“可是夫人,咱们身上的现银几乎都拿去赎人了。”
“您的嫁妆里除了那些首饰,也就那方歙砚还能换个好价钱,要是送了……这个月咱们哪来的银两贴补姨娘的药钱?”
“他救了我的性命,该有的礼数还得有。”
白漪芷指尖摩挲着那张墨香四溢的和离书,轻问,“近日铺子如何了,陶掌柜怎么还没有送账目过来?”
往常这个时候,陶掌柜都会将账目送到府里给她过目。
碎珠一拍脑门道,“奴婢差点忘了!前几日陶掌柜儿子说他病了,让他暂时帮忙打理铺子,可他也不懂行,跟官营作坊的人也不熟,收来的铜铁如今还囤着没卖呢。”
白漪芷柳眉微挑,“我的那几幅新的锻造手稿,也没人要?”
碎珠忙道,“那倒不是,听说其中有三幅农具和两幅炊具的图稿已经被下了订金,还有夫人为三公子设计的那副长缨枪的改造图,也被一个西域商人看中。那人甚至说要邀请手稿的主人去他们国家。”
闻言,白漪芷脸上不但没见喜色,反而沉了下来,“谁让他将那图稿也拿去外售了!?”
虽说那不过是一张挺普通的红缨枪改造图,设计出来的东西也只适合少年人用。
可在大梁,私售武器图稿本就是要经过官府批准的,更何况,买图的还是西域商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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