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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。大魏中军大帐,气压低得像要落雪一般。凌瀚高坐主位,面色沉冷。
下首左侧,立着一位文士。
青衫素带,眉目清和,看上去温文无害,可一双眸子却静如深渊,仿佛一眼便能洞穿人心。
此人正是大魏第一谋主——王景略。
整个北方,无人不知,凌瀚能一统诸国,大半都是依靠此人的谋略。
他心思之毒、眼光之准、下手之狠,天下无双。
帐前,慕容烈孤身跪地,甲胄未卸,沉默如石。
斥候昨夜的回报,早已一字不差地落在王景略耳中:——慕容烈率精锐暗骑,夜袭废烽燧。——对手只有四个流民小卒。——未伤一人,未取一地,空手而还。——还与那周军小卒沈砺,单独交手、单独对话。
凌瀚指尖敲着案几,先开口的却是王景略。
他缓步走到慕容烈面前,声音温和,却字字如刀:“慕容将军,你一生未尝一败,用兵如神。麾下二十精骑,对付四个无甲流民,却无功而返。劳烦你告诉本官,这是不胜,还是不战?”
慕容烈垂首:“敌据险地,强攻无益,不愿枉送兵马。”
“不愿?”王景略轻轻一笑,笑意却冷,“你不是不愿送兵马,你是不愿杀那个叫沈砺的人。”
一句话,直刺心脏。
慕容烈抬眸,第一次正视王景略。
他知道,这人是真的可怕。
王景略缓缓转身,面向凌瀚,躬身一礼,语气平静,却是杀心昭然:
“陛下,慕容烈此人,不可留。他是亡燕皇族,心从未归我大魏,只是暂时寄身。昨日他敢私纵周卒,明日他就敢暗通敌国,后日他就能招旧部、复燕国。
臣请陛下——今日便赐死慕容烈,以绝天下后患!”
话音一落,帐内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要直接杀了昔日战神。
慕容烈闭上眼,心中已是一片苍凉。
他早知道,王景略绝不会容他。只是没想到,动手来得这么快、这么狠。
凌瀚看着跪地的慕容烈,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王景略,沉默不语。
他一生雄才大略,却有一个致命之处——心太软,太惜才,太念旧情。
慕容烈归降时,他曾亲口许诺保全其性命。如今要他亲手杀了这位天下名将,他实在是下不去手。
王景略见凌瀚犹豫,再次躬身,声音加重:“陛下!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!慕容烈之能,天下少有,一旦给他机会,必成大魏心腹大患!臣求陛下,以国为重,立斩此人!”
满帐文武,全都跟着请命:“臣等,请陛下斩杀慕容烈,以安大魏国本!”
杀声一片。慕容烈孤身跪地,如临深渊。
就在这时——
凌瀚忽然抬手,轻轻一压。帐内瞬间死寂。
他看着慕容烈,长长一叹,那一声叹息里,有犹豫,有不忍,有帝王的矛盾:
“慕容卿,你确有嫌疑。但朕信你一次。”
“王卿之言,是为大魏;但朕之意,惜你一身才略。”
他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,定了生死:
“此次,不杀你。仍为先锋予你戴罪立功,但兵权收回,随军听用。此后若再有异心,朕绝不姑息。”
“你……退下吧。”
一语落下。王景略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不敢置信:“陛下!万万不可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凌瀚打断他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,“朕意已决。”
王景略看着凌瀚,又看了看跪地的慕容烈,闭上眼,长长一叹。他知道,陛下这一念之仁,将来恐成千古之悔。
慕容烈深深叩首,声音沙哑:“臣……谢陛下不杀之恩。”
他起身,躬身退出大帐。没有狂喜,只有一片沉重。他知道,自己活了下来,可也知道,只要王景略在一日,他便一日不得安宁。
帐外寒风刺骨。
慕容烈抬头望向周国方向,轻轻闭上眼。
沈砺,你我还会再见。只是下一次相见,我已是戴罪之身,身后还有一把刀,时时刻刻,想要取我性命。
而在周军大营这边。
沈砺四人入了刘驭帐下,还未坐稳数日,便听到军报:北魏大军全线压境,前锋主将,正是——慕容烈。
石憨一惊:“他又要来了?”
沈砺握紧手中残枪,望向北方。
他不知道,在那遥远的魏营之中,一场针对慕容烈的杀局,不久前才被凌瀚亲手拦下。
他只知道:
那个和他一样,只想回家的人,还活着。
而他们,终将在战场上,再次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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