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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天气尚热,夜晚稍稍带了凉意,却依然掩盖不去那股闷意。确认确实温湄的那一瞬,盛以泽的目光微敛,下意识把烟头摁灭,想丢进垃圾桶的时候,突然注意到另一只手上的女士烟。
盛以泽又抬了眼,朝她轻晃了下手里的烟:“谁教你的抽烟?”
温湄完全反应不过来,讷讷地盯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收回了手,小声嘀咕着:“不是我的。”
“哥哥亲眼看见,”盛以泽语气懒懒,“从你身上掉下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温湄不学好啊?”
从他嘴里听到“哥哥”这两个字,温湄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她没再解释,只是指指他手上的烟:“你不也抽。”
“我哪一回在你这小孩面前抽了?”盛以泽把烟头扔掉,顺手把那包烟放进口袋里,“这个,没收了。”
“……”
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出,温湄连忙道,“真不是我的,是我舍友的。”
“嗯?”盛以泽看向她,突然注意到了什么,尾音稍扬,“小朋友,先不提别的。这么久没见哥哥,你不知道喊人?”
温湄一顿,抿了抿唇,非常僵硬地喊:“以泽哥。”
“过来这边玩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军训完的?”
像是回家回得晚被父母审问一样,温湄摸了摸脑袋,老实道:“上个月中,军训半个月。”
“那国庆七天假,”盛以泽笑,“怎么不见你来找哥哥玩?”
本来温湄以为,这么久没见,少数的沟通都是通过社交软件,面对面说话的时候,双方估计都会有些尴尬。
温湄瞅他,咕哝道:“我有别的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上课。”
“放假还上课啊?”
“……”
温湄瞬间觉得不对劲,改了口,“兼职。”
“嗯,哥哥以前也要兼职。”察觉到她就是在搪塞自己,盛以泽神色散漫,唇角弯起浅浅的幅度,“还得抽空去帮你见老师,看你写作业,接你回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白眼狼。”
“……”
他站直起来,眉眼在这灯光下显得疏淡起来,从口袋里把那包烟递到她面前,凉凉地吐出两个字:“挺好。”
温湄没敢接。
“小姑娘没点良心,”盛以泽笑得温柔,“也挺好。”
“……”
温湄被他说得有些恼,勉强憋出了句,“那你那时候都大二大三了,我现在才大一。”
“嗯。”盛以泽淡淡道,“还攻击年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小孩,你自己琢磨一下。”盛以泽的手肘搭在旁边的栏杆上,指尖在上边轻敲,“哥哥哪儿对你不好。”
“…我又没这样说。”温湄忍不住说,“而且我都长那么大人了,你还叫我小孩,不觉得别扭吗?”
“能多大人?”盛以泽说,“不还个小孩样。”
温湄忍气吞声地把他手里的烟扯过来,还是没憋住火:“那哥哥,几年没见,你还确实老了不少。”
盛以泽也没恼,吊儿郎当道:“嗯?还是喊哥哥好听点。”
“……”
“温湄,你自己回去翻手机,自己算算。”盛以泽说,“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没接。”
温湄没什么底气地说:“我不是跟你说我要学习吗?”
“学习还得与世隔绝?你这学的什么习?这事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算。”他看了眼时间,眼尾稍稍上扬,“十一点了,还不回去?”
“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走。”温湄也看了看手机,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以泽哥,”怕又被他说没良心,温湄非常官方地问了几句,“我也没来得及问,你这么在这?你不走吗?”
“公司有新同事,弄了个party。”盛以泽随意道,“你回去拿上你的东西,我送你回学校。”
温湄摇头:“我跟他们一起回去。”
“也行。”他没强求。
盛以泽还靠在原来的地方,垂眸盯着她,目光若有所思的。
觉得有些不自在,温湄不由自主地别开了眼,闻到风里带着淡淡的酒味。
温湄又问:“你喝酒了吗?”
“没喝。”盛以泽觉得好笑,“不是你喝了吗?还赖我身上了?”
温湄这才想起来:“哦,我忘了。”
他突然冒出了句:“站过来点。”
温湄没动:“干嘛。”
“这么久没见,”盛以泽站在原地,桃花眼明亮璀璨,似乎是觉得有些神奇,声音含着笑意:“让哥哥仔细瞧瞧,小温湄长大之后——”
“……”
“长得漂不漂亮。”
温湄回到包间里。
注意到她的身影,舍友唐泠娆问:“诶,温湄,你怎么去个厕所去那么久?我们来打牌呀。”
温湄坐到她旁边;“我们什么时候走?”
“他们说一点。”
“……”
温湄说,“那地铁都停运了啊。”
“我们打个的回去呀。”唐泠娆说,“或者坐公交?诶,不过不知道888路最晚一班多少点。”
温湄有点接受不了包间里的气味,也可能是因为喝了几杯酒的关系,觉得有些反胃:“我先回去了吧,我熬不了夜。”
寿星迟芸凑过来,笑眯眯道:“温温,你要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怎么回呀,这么晚了。”迟芸说,“让夜凡送你回去吧?”
温湄顿了下:“夜凡是谁?”
“那个啊。”迟芸挽住她的手臂,悄悄给她指了指,而后凑到她耳边说,“我部门的,是不是还挺帅?我感觉他对你有意思。”
“你别乱猜,我跟他一句话都没说过。”温湄站起来,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,“没事儿,出门就是地铁站。我走了,困死我了。”
“诶,行吧。”
“你们也别太晚了,不安全。”
“那么多人怕什么呀!”
“那你们带钥匙了吧?”
“带了带了。”
温湄这才放心地出了包间。
晚上的KTV总是特别热闹,迎面来的服务员格外热情,打招呼的音量像是自带喇叭一样。
温湄走出KTV,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她伸手捂了捂脸,终于有心思和时间去回想盛以泽的模样,以及他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也许是酒劲儿上来了,温湄莫名觉得窝火。
温湄停下脚步,慢慢地吐了口气。
她又想起盛以泽的那句话。
温湄莫名其妙地笑了出声。
温湄有点气不过,又想不到要怎么发泄情绪。
此刻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三个字:“老东西。”
身后突然冒出男人熟悉的声音:“嗯?”
“……”
温湄僵硬地转头。
“喊我啊?”盛以泽就站在她的身后的两个台阶上,似乎她停了多久,他也停了多久。他思考了下,似是气笑了,“也是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今晚好像就见了我这么一个——”盛以泽盯着她,顿了几秒,然后咬字清晰,一字一顿地说,“老、东、西?”
温湄突然想起,初二的那个暑假。
她在上安广场三楼的扶手电梯前,被玉林清告了白,然后盛以泽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后。
本来喊出这三个字,温湄的心情是舒畅的,又因为被骂的当事人听见,让她的心虚感成百上千的涌了起来,还夹杂了几丝憋屈。
她下意识否认:“不是喊你。”
盛以泽淡淡地嗯了声,像是听进去了。
温湄刚松了口气。
盛以泽又问:“那喊谁?”
“……”
温湄头皮开始发麻,因为喝了酒脑袋也有些不清醒,磕磕绊绊地说着,“你不认识的。”
盛以泽拖着尾音“啊”了声:“这样啊。”
温湄连忙点头。
“那哥哥还挺想认识一下的,什么人能让小温湄这么骂。”盛以泽笑,“小温湄说给哥哥听听?”
“……”
早知道刚刚就直接把温漾搬出来了。
可她已经说了是他不认识的人,现在说是温漾好像也来不及了。
温湄别过脸,刻意扯开话题:“你怎么这么八卦?”
“嗯?”盛以泽往下走了两个台阶,站到她的身侧,“可能因为老东西闲得慌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,年轻的——小朋友?”盛以泽咬重“年轻”两个字,缓缓道,“老东西送你回学校。”
“……”
说完,盛以泽便抬脚继续往下走。
温湄手心不知不觉就冒了汗,惴惴不安地跟在他后边,犹豫地解释道:“这个词,我觉得还挺,挺文明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是,我觉得,”温湄紧张得用手扣着包上的链子,吞吞吐吐道,“我应该,不算是在说脏话。”
盛以泽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,对着不远处摁了一下。
他像是没听见她刚刚的话一样,只说了两个字:“上车。”
温湄没动:“以泽哥,你家在哪呀?”
“文庭苑。”
温湄才刚来这个城市一个多月,完全不了解,含糊地哦了声。
盛以泽又解释了下:“市图书馆那边。”
“那跟我学校好像是反方向,”温湄指了指旁边的地铁站,“都这么晚了,我坐地铁回去就行了,不麻烦你了——”
“年轻的小朋友。”盛以泽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,撇头笑,“哥哥呢,是想跟你算一下账,然后顺便送你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要专门送你回去,”他故意停顿了下,看向她,语气慵懒,“听懂了吗?”
“……”
温湄理亏,没再说什么,沉默又不安地走到副驾驶座的位置旁,用力把门拉开。
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盛以泽。
盛以泽停了两秒,又按了一下车钥匙,替她拉开车门。
温湄顺势钻了进去,把包取下。
很快,盛以泽坐到驾驶座上,瞥了她一眼:“安全带系上。”
温湄哦了声,乖乖照做。
他没立刻发动车子,指尖轻敲着方向盘,半晌后突然停下,开始审问:“今天喝了多少酒?”
温湄想了想:“加起来应该就一两瓶。”
“自己在外面要注意点,跟不熟悉的人在一起不要喝酒。”
“大部分都是认识的人,我舍友也在。”
“嗯,我就提醒你一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温湄本以为还有一大串的训话要听。
但说完这话之后,盛以泽就发动了车子,没再提刚刚的事情,想象中的“算账”也没像意想中那样到来。
反而让温湄觉得提心吊胆。
恰好看到微信通讯录那多了个红点,温湄点开来看,看到加她的那个人备注着“夜凡”两字。
这个名字让温湄想起了迟芸的话。
盛以泽在这个时候开了口:“小孩,咱俩沟通一下?”
温湄立刻抬头:“啊?”
“为什么骂我?”
温湄悄悄看了他一眼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犹豫了几秒,最后只能诚实地把理由说出来:“我不喜欢被当成小孩。”
“……”
盛以泽眼睫微动,“就因为这?”
“嗯。”
盛以泽觉得好笑又莫名:“为什么不喜欢?这就跟你以后结婚了,你爸妈都还觉得你是个孩子,是一样的性质。”
“……”
温湄的心情有些不顺。
中途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,盛以泽下车买了点东西,很快就拿着个塑料袋回来。
温湄也没问他买了什么。
车子开不进学校,盛以泽找了个位置停车,说:“我送你进去。”
温湄点头,解开安全带下车。
从正门走到温湄所在的宿舍楼的距离不算远,走进去大概十分钟。
温湄想说点话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以泽哥,你明天不用上班吗?”
盛以泽轻笑道:“明天周六。”
“噢。”
基本是温湄绞尽脑汁地主动抛出问题,为的就是想让气氛不要太过尴尬,
温湄总算松了口气,朝他摆了摆手:“以泽哥再见,这么晚了,你开车小心点。注意安全。”
她还没走几步,盛以泽突然叫住她:“温湄。”
温湄回头。
下一秒,他举起手中那个提了一路的塑料袋:“回去冲点蜂蜜水喝,别明天起来头疼了。”
温湄顿了下,慢慢接过:“谢谢。”
“你自己一个人过来那么远的地方,如果有要帮忙的,可以找我。”盛以泽揉了揉她的脑袋,嘴角弯起来,“还有,哥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,知道你们这个年纪有自己想做的事情。没真的觉得你没良心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于老东西那个词。”盛以泽忍不住笑出声,带着低哑的气息,“怎么就不是脏话了?小姑娘说话文明一点。”
温湄没敢看他:“我以后不会说了。”
“自己知道不对就行,回去吧。”
他思考了下,又补充一句:“有空可以来找哥哥吃个饭。”
温湄捏紧手中的塑料袋,小幅度地点头:“好。”
“哥哥一个人在这边,所以听你哥说你要过来这边读大学的事情。”盛以泽垂眸,温和地看着她,“哥哥觉得很开心。”
温湄回到宿舍。
温湄把灯打开,走到阳台,趴到栏杆处往下看。
但夜色太浓,她不太能找到盛以泽的身影。
温湄把那盒蜂蜜打开,用勺子挖了一些进杯子里,然后装了点热水进去。
想到盛以泽最后说的那句话,温湄的唇角拉直,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,胸口处像是被压上了块石头。
温湄很清楚。
洗完澡之后,温湄像往常一样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之后便回床躺了一会儿。
凌晨两点,温湄听到舍友悉悉率率的动静声。
醒了之后,温湄也睡不太着了,她抬起脑袋,低声说:“你们开灯吧,没事儿。”
闻言,迟芸立刻抬头看她,语气有些愧疚:“对不起,吵到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温湄说,“刚睡了一觉,现在也睡不着了。”
“那先别睡了!”唐泠娆突然兴奋地说,“温湄,我跟你说个八卦!”
“啊?”
“迟芸脱单了!”
迟芸的脸颊有些红,嗔道:“你小声点。”
温湄的反应有点慢一拍:“谁呀?”
“我们部门的,就今天一直坐我旁边那个。”迟芸的心情看上去很好,语气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也没想到他突然就……”
“你就该呆多几分钟。”
好心情总是容易感染,温湄也笑了:“你之前说对部门里的一个人有兴趣,就是这个啊?”
迟芸点头:“对呀。”
另一个舍友王陶在此刻恰好洗完澡出来,好奇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呢?”
“就迟芸的事情。”
“诶,说起来,你真的也太快了吧。”王陶说,“这才多久,你就脱单了,我还没找到想出手的人。”
“他说对我一见钟情呢!”迟芸拿上换洗衣物,笑嘻嘻地往厕所里走,“不跟你们说了,我要洗澡了。”
等她进去之后,唐泠娆又道:“对了,温湄。我刚刚听到夜凡跟班长要了你的微信,你通过没啊?”
这个聚会上的人,基本都是迟芸的熟人。
除了她们,还有迟芸部门和他们班上的几个人,包括他们班的班长,是一个男生。
温湄嗯了声。
“你也对他有意思吗?”
温湄嘀咕着:“手抖点到了。”
提起这个,温湄才想起看手机。
她从枕头旁边翻出手机,打开微信,点开就看到刚通过的夜凡给她发了几条消息。
还有盛以泽。
温湄没给他备注,他的昵称就一个“盛”字。
她顿了下,先点开了盛以泽的那个。
——以后如果这么晚学校,找个人陪你一块回。
温湄盯着看了好几秒,想回句“知道了”,注意到时间,还是决定明天再回。
唐泠娆还在说话:“他好像是发现你走了,想问问你在哪里,说要送你回去。人还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温湄点开跟夜凡的聊天窗,礼貌性地回复了几句。
“温湄,那你是不是也要脱单了啊?”
“不是。”温湄的心情实在不好,她猛地坐了起来,动静有些大,把另外两个人吓了一跳。
“…怎么了?”
温湄盯着她们两个,然后慢吞吞地说:“我问你们一个问题。”
“啥?”
温湄一本正经道:“就我的一个朋友。”
“好,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“……”
温湄当没听见,“我的一个朋友,以前喜欢她哥哥的一个朋友,然后她哥哥的这个朋友把她当成妹妹一样。后来她发现他好像有女朋友了,就放弃了。最近又遇到了,你觉得她应该怎么办?”
唐泠娆好奇:“多大啊?”
“本科毕业三年了。”
“那就,”王陶算了算,“差不多二十五六。”
“那也还好啊,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湄摇头,“但应该没有。”
“你还,不对,你朋友还喜欢他啊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温湄把下巴支在床边的栏上,闷闷道,“不算喜欢吧,而且那个人就只把我朋友当成妹妹的。”
“那你就看你朋友还喜不喜欢嘛,喜欢就追,不喜欢了就当个正常朋友,偶尔联系一下就好。”
温湄没吭声。
“不然你朋友在纠结什么?”
“她就觉得很不开心。”温湄吐了口气,轻声说,“觉得那个人跟别人谈恋爱了,每次想到都会,很不开心。”
“你朋友喜欢他的时候多大啊?”
“初二吧。”
王陶愣了下,然后在心里算了算年龄:“那很正常啊。他如果喜欢那时候的你,这个人就他妈变态啊!”
“而且,这个男人今年都二十五了吧?如果说没谈过恋爱,那不就代表没有性经历。二十五岁没有性经历的男的,会变态的啊!”
温湄懵了:“啊?”
“变态倒不至于吧,不过可能有问题吧?”
温湄又愣了好几秒,瞬间涨红了脸,忧郁的情绪一点都没有了:“你们在胡说什么啊?”
“温湄,你来形容一下这个男的。”
“很帅,成绩很好,然后,”温湄挠了挠头,“说话就,他性格就那样,就——”
王陶被她的磨蹭弄得有些急了:“就什么啊?”
温湄也不知道怎么形容盛以泽的性格和他的说话方式,憋了半天才说了句:“就,还挺撩的?有点像个花花公子……”
“你也会说,帅又会撩,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?”唐泠娆说,“对了,你跟那个人怎么认识的啊?”
温湄小声说:“就我哥哥的朋友嘛,他经常来我家。”
“温湄,我觉得你没必要介意。”王陶思考了下,看起来很正经,“不算他认识你之前。如果他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恋爱,那只剩一个可能了。”
温湄眼巴巴地盯着她,心脏提了起来:“什么。”
“他可能喜欢你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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