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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盛以泽侧过头看她。

    他稍稍俯下身,与温湄平视。

    似乎是觉得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很新鲜,他弯起唇,调笑道:“尽早结婚?”

    温湄也盯着他,眼睛都不眨一下:“这不是你先带的头吗?”

    注意到她情绪确实不好,盛以泽眉眼一抬,站直起来:“生气了?”

    “没生气。只是,哥哥,”温湄停下脚步,很认真地说,“你以后别再这样开玩笑了。”

    温湄垂下眼,还想说些什么,但还是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她忽地泄了气,继续往前走:“走吧,我一会儿还有点事情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收敛了笑意,脚步放慢下来,跟在她后边:“真生气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这不是住院太久了,有点闲得慌。”盛以泽用掌心搓了搓后颈,又道,“哥哥给你道个歉?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温湄低声说,“以后别这样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见她这么介意,盛以泽的眉心一跳,心情有些难以言喻。

    过了好半晌,他似是觉得好气又好笑,突然冒出了句:“哥哥也没这么差吧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能让小温湄有那么不开心?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温湄扭头看他,脸上不带表情。

    温湄认真道:“就是能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哥哥,我没别的意思,我就实话实说。”温湄语气温吞,“听完之后我回去哭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这一场病,公司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期。

    出了医院,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到盛以泽家。

    盛以泽家里只有一双拖鞋。

    他瞥了眼,自己光着脚,把拖鞋放到温湄的面前,给她穿。

    温湄也没忸怩,直接穿上。

    她让盛以泽到沙发上坐会儿,而后把带回来的衣物全部丢进洗衣机里,替他把其他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随后,温湄坐到盛以泽的旁边,从包里拿了一叠便利贴出来。

    盛以泽窝在沙发上,懒懒地打着游戏。

    温湄打开手机,用网页搜了下注意事项,加上医生给的嘱咐

    注意到她的动静,盛以泽看了过来,问道:“写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。”温湄低着眼,解释道,“我写完给你贴冰箱上,你吃东西的时候得注意一下。”

    长这么大,温湄就没照顾人。

    盛以泽的动作停住,淡淡嗯了声。

    “对了,你别总坐着,多走动一下。”温湄边想着边说,“然后不要拿重物,做剧烈运动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,可以跟我说一声,我抽空给你买过来。”温湄平静道,“然后平时的话,我可能不怎么会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好好调养一下身体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我落下了好多作业,而且也学期末了,我得准备一下考试。”温湄抬头看他,“本来说好要请你的那顿饭,就等你病好了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小温湄请。”盛以泽轻笑了声,“哥哥请你吃。”

    温湄眨了下眼:“那到时候再说。”

    随后,温湄回到客厅,把外套穿上:“那哥哥,我就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站起来:“我送你去坐车。”

    温湄摇头:“你还是休息一下吧,刚从医院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出去没多远就是地铁站,我认得路的。”温湄到玄关处穿鞋,跟他摆了摆手,“哥哥再见。”

    说完,也没等他说话,温湄就出了门。

    盛以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却已经不见温湄的踪影。

    盛以泽走到冰箱前,看了眼她写的东西。

    盛以泽神色有些散漫,伸手用指腹蹭了蹭。

    隔壁床的那个耳背的大爷不停地在他面前夸着温湄,认死理般地把她当成他的媳妇儿。

    盛以泽走回客厅,莫名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十二月份,荷市的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几度。

    温湄冷到不想动弹。

    盛以泽那边也没再让她帮什么忙。

    温湄把盛以泽的微信备注改成了“哥哥2号”,对他的称呼也变得像小时候那样,就只喊“哥哥”两字。

    强硬地把他在自己心目中的身份,变得跟温漾一样。

    温湄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。

    温湄甚至还开始期待。

    14年的最后一个晚上。

    宿舍其余三个人都出去跟别人一块跨年,温湄对这种仪式感没什么兴趣,拒绝了几个人的邀约。

    她的计划还未执行,盛以泽就给她来了电话。

    温湄咬着薯片接了起来。

    盛以泽懒洋洋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,话里永远含着浅淡的笑意,拖腔带调地:“小温湄在干嘛。”

    温湄看了眼时间,随口道:“准备叫个外卖。”

    “吃什么外卖?”盛以泽笑,“来跟哥哥过个节。”

    温湄的腮帮子停了下,很快便道:“我不想出门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随口道:“那来陪哥哥吃个饭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?怎么不说话。”盛以泽的语速缓慢,“你不是要请我吃饭?想赖账啊?”

    温湄把薯片扔回包装袋里:“我哪有赖账,你之前也没提啊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出来,我在你学校外面。”

    温湄忍不住说:“你之前还说不用我请呢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拖长尾音啊了声,似是想不起来了:“我说过这种话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温湄挂了电话,起身迅速换了套衣服。

    出了学校,温湄想给盛以泽打个电话。

    温湄走了过去,上了副驾驶座,乖乖喊了声“哥哥”,而后便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。

    盛以泽看她:“怎么不出去玩?”

    “冷。”温湄如实道,“不想出门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这点年纪过得像个老年人似的。”盛以泽笑了声,发动了车子,“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温湄没什么特别想吃的:“你定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吃火锅?”

    温湄点头: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选地点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把车子开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商业圈,在他住的小区附近。

    温湄没吃过这家,此时闻到香味也来了兴趣,过去拿了号。

    盛以泽把菜单给她,让她来点菜。

    想到盛以泽的病没好多久,温湄点了清汤,然后按照正常人的口味,荤菜和素菜各点了一些。

    很快,温湄把菜单递还给他:“哥哥,你看看还要吃什么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漫不经心地扫了眼,拿起笔,把她纠结半天最后下定决心点好的肥牛划掉,改成墨鱼丸:“就这样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温湄看了他一眼,忍气吞声地低头玩手机。

    盛以泽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茶水,问道:“什么时候考试?”

    “下个月26号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那什么时候回家?”

    “考完吧。”温湄回想了下,“应该二月初。”

    “记得提前订票,新年前的票不好定。”

    温湄点头: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温湄把手机放下,眼一抬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似乎是认识盛以泽。

    看到他,她的目光一顿,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,松开她朋友的手肘,走了过来,语气格外盛气凌人:“盛以泽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本还跟温湄说着话。

    温湄也顺势看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的神情极为阴沉,眉眼显得有些刻薄:“要不是在这看到你,我还以为你死了呢。”

    她一凑近,温湄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温湄一下子被刺激了记忆。

    好像是上次她去盛以泽家,在电梯里见到的那个女人。

    温湄收回视线,下意识看了盛以泽一眼。

    女人又道:“你没看到我给你打电话?”

    温湄抿了抿唇,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好像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打电话了?”盛以泽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眼,而后缓缓抬眼,笑得温柔,“啊,我拉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拉黑我?”女人瞬间炸了,“你有什么资格拉黑我?!我操你妈的!你就该一辈子给我做牛做马!”

    温湄顿时又看向她,有点被吓到了。

    女人的朋友拉住她,似乎也不明状况,看起来莫名其妙的:“小微,怎么了啊?这是谁?”

    下一刻,温湄看到,女人挣开了她朋友的手,突然拿起桌上装满水的水杯,像是气极一般,用力地泼到盛以泽的脸上。

    温湄愣住了,怔怔地盯着他此刻的模样。

    温湄捏了捏拳头,瞬间站了起来,也拿起桌上的水,举到女人的头顶,顺着往下淋。

    女人的注意力全在盛以泽身上,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她尖叫了一声,大吼道:“你谁啊!你发什么神经?”

    听到这动静,盛以泽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似乎也没想过温湄会有这个举动,盯着温湄的背影,目光有些愣。

    温湄挡在他前方,反问道:“你发什么神经。”

    “你管得着吗?”对着其他人,女人明显没有像在盛以泽面前那般咄咄逼人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泼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管你什么原因。”温湄打断她的话,一字一句地说,“阿姨,你要是动手谁有兴趣跟你讲道理?还有,别说泼水了,你要是敢打他,我一定也会打回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极冷:“绝对不嫌脏了手。”

    注意到她这个举动,盛以泽立刻站了起来,把温湄扯到自己的身后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女人,眼神带着凉意,却依然在笑:“那可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倒是挺嫌脏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似乎是也觉得丢脸,她也没强硬地要继续呆着,那双眼却死死地盯着段嘉许。

    温湄的气势瞬间消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完全吃不下了,到前台处结了账,之后便扯着盛以泽出了火锅店。

    盛以泽接过,却没再有别的动静。

    目光盯着温湄,眸色有些深,看不太出情绪。

    他这一动不动的让温湄有些急,她干脆自己抽几张纸巾出来,踮着脚帮他擦掉头发上的水。

    温湄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,气得眼睛都红了,语气闷闷的:“那个人是谁啊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不相关的人。”盛以泽稍稍回过神,弯下腰,思考了下,“严格算起来的话,是我爸的前债主吧?”

    温湄下意识看了他一眼,没细问:“我上次去你家的时候,好像也看到她了。”

    想了想,她又问:“她每次见到你都这样吗?”

    盛以泽沉默了几秒:“差不多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太吓人了吧。”温湄又抽了张纸巾出来,替他把额角处的水也擦掉,嘀咕道,“她是情绪调控能力有问题吗?说几句话就突然上手的……”

    盛以泽笑,状似无意道:“可能我真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她的事情?”

    温湄瞅他:“你不是说是你爸爸的前债主吗?”

    “嗯?”盛以泽语气淡淡,“也不知道算不算是‘前’。”

    “你爸爸的债主,”温湄的动作停了下,认真理了下思路,然后认真说,“那不管前不前,也是你爸爸的债主。跟你又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的心脏重重一跳,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。

    温湄的神态认真,拿着纸巾,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擦。

    她继续说着话:“反正我只看到她莫名其妙上来用水泼你了。我哥说的,被欺负上门了不能忍——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温湄的视线顺势往下挪。

    盛以泽的目光一直未动。

    盛以泽能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,皮肤白得像是透明,嘴唇红润而饱满。

    盛以泽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。

    温湄忽地回过神,讷讷收回手:“哥哥,你自己擦吧。”

    盛以泽安静了下,而后轻轻地应了声:“嗯。”

    怕他觉得自己这反应有些突然,温湄犹豫地解释了句:“你太高了,我给你擦你还得弯腰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把纸巾递给他:“给你纸巾。”

    温湄又抬了眼,再次与他的目光对上。

    盛以泽的眼眸深邃,微敛着,眼睫毛上还沾着一小颗没擦干净的水珠,明目张胆地盯着她,像是在放电。

    被他盯得也有些不自在,但温湄也没觉得自己暴露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有些恼羞成怒,音调也随之高了些:“干嘛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盛以泽顿了几秒,轻咳了声,眉眼带了几分春意,“忘了说,谢谢小温湄保护哥哥。”

    温湄勉强地哦了声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她往周围看了眼,提议道:“要不要去附近买件衣服换上?”

    没听到他的回应,温湄又转过头,再次与他的视线撞上。

    她皱眉,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,一头雾水道:“你老盯着我干嘛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盛以泽这才收回视线,弯着唇说,“那我不看了。”

    温湄的眼神古怪,指了指:“那去那家?”

    盛以泽笑: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干嘛一直笑。”温湄忍不住说,“你是不是被人泼水泼傻了?”

    “嗯,好像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盛以泽突然,很想当一个畜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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