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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，我再做一份。”沈宴清答应的很爽快。“不过……”她蹙着眉，捏了捏肩膀，“前几日叫马车撞了，这一通忙活，肩伤又疼起来。”
说着，讨好地笑了下，笑意里带着明晃晃的狡黠。
董瑞祥平日里看着严肃，实则为人随和，也常与年轻人说笑。一听这话，当即发了话，让阿顺和瑞奴都上手帮忙。
他心里欢喜着呢，这小丫头一身本事，还不藏私，能带着自己的两个徒弟，高兴还来不及。
只是今日可赶不及了，阿顺和瑞奴得先去预备晚饭，今晚只能把芸豆泡上，旁的都得明日朝食之后才得空做。
这一回沈宴清反倒更仔细些。蒸好的芸豆搁多少酥油，放多少糖，用什么火候炒，炒多少时辰才好塑形……她仔仔细细全说与二人听。
“沈姐姐，你这何止有些底子啊？”阿顺不由得赞叹。
沈宴清轻笑一声，指点地更加用心了——
“你手腕要再活些，这豆沙抹出来都打褶了，生硬的很。”
“这一刀要往上落一点，这样花瓣才有层次感。”
沈宴清乐得轻松。蒸制、搅拌、翻炒、雕刻，都是这二人忙活，她只消在边上动动嘴皮子。
三个人一边做，一边闲话，难得轻松。
又一盘枝头梅花出炉了，沈宴清捏起一朵送到嘴里，仔细尝了尝，学着董瑞祥的语气，略带夸张地开口：“妙哉！”逗得瑞奴憨憨地傻笑。
因着人手多，比昨日做的更快些，还不到要预备晡食的时候。
董瑞祥思索了片刻，顿了顿，看着沈宴清，忽然问：“小沈，除了点心，你可还会做点别的吃食？”
沈宴清既没隐瞒，也没吹嘘自己：“在家里偶尔也做做饭。”
“那成，你随便做一道拿手的，厨房里这些东西，尽管用。”
一旁的阿顺看的清楚，师傅这是起了惜才之心，试试她有没有做徒弟的本事。
沈宴清却兴趣不大。她来国子监不久，也没有在这里待一辈子的打算。一心只盼着父亲的案子早日查清，她们一家能早些回到侯府。
想到这里，她脸上掠过一丝落寞，倒让董瑞祥看不明白了。
随后，沈宴清眼睛滴溜一转，忽然开口：“董大厨，要是您能让我把做出来的吃食自己留着，我倒十分愿意。”
董瑞祥愣了一下，这算什么要求，想也没想就答应了。
沈宴清笑呵呵地“哎”了一声：“马上做！”
她手指支着下巴思索了片刻，立时有了主意。
转身从柜子里翻找了一会儿，最终掏出一包干荷叶。这是秋日里晒的，黄褐褐的，卷成一卷一卷，闻着还有淡淡的香。
她取了两张，用温水泡上。
又从米缸里舀了糯米，淘洗干净，也用水泡着。
阿顺凑过来，满脸好奇：“沈姐姐，你这是做啥？”
监里有个“一勺池”，池子不大，但到了夏天满池莲叶，有些嬷嬷摘了晒干泡水喝，大热天做工时最解暑。
至于他们膳房，也会留一点。这荷叶晒干本是用来包东西的，年底腌肉腌鱼，平日里包点东西都用得着。
沈宴清自来了膳房，每日东看西看，翻东翻西，也算把这间小小的膳房摸熟了，早就留意到这荷叶了。
“用来做糯米鸡的，用荷叶包着味道更清爽些。”沈宴清说道。
什么糯米鸡，阿顺没听说过。
这也不是沈宴清的点子，谢季白曾经吃了一道荷叶胡饭，一连好些日子恨不得什么都用荷叶包起来蒸。
起初，沈宴清多少有些不屑一顾，尝过之后发现味道还真不错，糯米和鸡肉包在荷叶里蒸，蒸出来，荷叶的香都进到米里肉里。
沈宴清一边忙活一边说，瑞奴咽了咽口水：“蒸、蒸多久？”
“小半个时辰吧。”沈宴清说的轻松。
瑞奴不问了，蹲在灶前使劲添柴。
沈宴清去院子里，从雪底下扒出几棵小葱，又折回来。
鸡肉贴骨取肉，切成小块，用豆酱、姜末、一点糖腌上。又取出几枚干菇，用温水泡发，切成细丁。
糯米泡了小半个时辰，捞出来沥干，拌上碾碎的胡麻和少许盐，那股油脂的香气顿时激发出来。
荷叶泡软了，铺在案板上，淡淡的清香散发开来。
沈宴清取一团糯米，铺在荷叶中央，压压平。码上鸡肉、香菇，再盖上一层糯米，说不出的诱人。
本来到这里也就够了。可她忽然瞄到角落里的陶罐，里头装的是咸杬子。
这可是个好东西，鸭蛋在盐水里浸足一个月，煮而食之，佐酒下饭俱佳。
反正董大厨说了尽管用，她也真不客气。取出两个，洗净剥开，咸蛋黄黄澄澄的，高油红亮，切成四瓣，一并铺在荷叶上。
然后把荷叶包起来，折得方方正正的，像个翠绿的小包袱。拿棉线捆两道，放进蒸笼。
阿顺已经在灶前等着了，一见她放好，赶紧把锅盖盖上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，热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，带着荷叶的清香，满厨房都是。
阿顺吸了吸鼻子：“好香。”
瑞奴也凑过来，猛地点点头：“香！”
沈宴清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，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。火光映在脸上，暖烘烘的。
一炷香的功夫，到了。
沈宴清掀开锅盖，热气扑了她一脸。瑞奴从板凳上跳起来，忙道：“我来！我来！”
登时，拿起抹布垫着，把那两个荷叶包取出来，放在案板上。
棉线解开，香气随着荷叶层层打开，一点一点漫开来。
先是淡淡的草木清气，再然后是愈发浓郁的鲜香醇厚，各种食材的味道融在一起，又被荷叶的清香气托着，闻着就让人咽口水。
阿顺已经凑过来了，眼巴巴地看着。
糯米已经被料汁浸润成酱色，莹莹的，泛着油光，鸡肉和冬菇经过蒸煮，更加油润，沈宴清拿筷子夹了一点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糯米软糯却不烂，一粒一粒在齿间轻轻绽开。鸡肉鲜嫩，汁水饱满，咸鲜中带着一丝回甘。香菇吸饱了汤汁，咬下去，那股山野的香气在嘴里散开。
最妙的是那咸蛋黄，能吃出一点沙沙的口感，有些还与米饭融在一起，恰到好处。
她嚼了嚼，点点头。
阿顺眼巴巴地等了一会儿，见她没下文了，赶紧接过来，蒯了一勺子送进嘴里，烫得直吸溜，可又舍不得吐。
嚼着嚼着，瞪得溜圆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好吃！真好吃！”
瑞奴也凑过来，沈宴清给她也夹了一块，特地嘱咐他慢点儿，别烫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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