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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人原本还在门口哭诉自己和死去的弟弟的不易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便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出来,要把他扯进府里。

    那人依旧抱着柱子,只说报官,别的一概都不肯应。

    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一把将他打晕,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和尸体抬进了府里。

    不出半日,皇宫大内,皇帝的桌子上便堆满了弹劾谢北渊的折子。

    一说他纵容亲眷,二说他不念旧情。

    当日若不是沈老将军提携,他恐怕还是军中的无名小卒。

    气得皇帝一把把奏折全都扔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皇后做了安神的茶进了书房,见满地的奏折,神色微凛,复又蹲下身,修长嫩白的手将地上的奏折一本本捡起来,叠好放在桌案一角。

    “陛下可是因为谢将军的事情而烦扰?”

    皇帝靠在龙椅上,眉心紧皱,双眼紧闭,长叹口气:

    “你看他这都做些什么事!自家亲戚打死了个小厮,府里的人还打了良民!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
    皇后在身后替他按摩着太阳穴:“或是陛下太过重视他,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。”

    “朝中可用之人不多,朕没了他,又该用谁?谁又堪用?”

    皇后神情一敛:“臣妾是个妇人,不懂前朝之事。倒是听说,如今南边水患治理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皇帝拨开她的手,拿起笔,沾上朱色,写下一道圣旨。

    很快,那圣旨便传到了南边,也传到了谢府里。

    老太太听侍女来报,面色凝重,浑浊的眼中覆上一抹愁色。

    似是不确定,又再问了一遍来报的侍女:“你确定没听错?要把将军押入大牢,任何人都不得见?”

    “是,听说圣旨昨晚就下了,恐怕如今已到了南边,将军要被押解回宁都了。”

    许是消息太大,连带着侍女回话的声音都显出几分急躁。

    不等老太太消化,老夫人高兰便哭天喊地的冲进了萱瑞堂:

    “母亲!谢家有难!谢家有难了!”

    见到婆母,高兰更是一把扑在老太太脚边:

    “圣上下了圣旨,要把北渊下狱!还说任何人都不得探视!婆母,您说这…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老太太揉着眉心,呵斥道:“你是谢府的长辈,如此仪态有失!成何体统?传出去,岂不让人笑话?”

    高兰立刻收了声,坐直身体道:“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老太太长叹口气道:

    “圣上这是拿北渊逼我们,如果这件事情妥善解决了,那北渊便能安全,怕就怕牵扯出更多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沁芳阁中,二舅妈坐在前厅,哭诉着:

    “外甥媳妇,我知道你心中憋闷。我们都是粗人,这些年全靠外甥才有了如今的家业。”

    “你祖母和你婆母说话是尖酸刻薄了些,但她们心不坏,就是急着了,口不择言。”

    “而今北渊也要被押解回来,搞不好,这辈子就完了!舅妈知道,你是个心善的孩子,定是不愿看谢家就此家道中落!”

    “说句不中听的,您还是谢家的儿媳,此事也一定会与你多有牵连。”

    二舅妈怕她不肯,又说:“我们可以打欠条,让文书先生做个见证!”

    她竖起三根手指郑重发誓:“此生此世,我定还上这三百两!”

    沈栖迟一边剥着葡萄,一边神色平淡。

    前世,谢北渊这时候还在南边赈灾,府中一切安好。

    没想到,她不出钱解决,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,她的心不免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轻轻牵着二舅妈的手,试图给她一些力量,正欲开口,却听得冬月说:

    “夫人,老太太和老夫人来了。”

    还不等她起身相迎,两位长辈便进了沁芳阁。

    不待坐定,高兰便问:“你就说,这件事,你帮不帮?”

    老太太见她语气不好,立刻打圆场:

    “想必你也知道北渊要被下狱的事,不管你和他怎样,说到底还是我谢家的儿媳。”

    “他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,但你父兄过世的那一年,也是他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你婆母说话重了些,又什么样的要求,你尽管提,我们尽量满足,只求这次这件事情可以平安度过。”

    二舅妈再次补充道:“写欠条,写欠条,我愿意写欠条。”

    沈栖迟见他们态度有了好转,长舒口气,示意青芷端来笔墨纸砚。

    沈栖迟提笔写下欠条,交给房中长辈过目。

    老太太问:“这样就可以了吗?”

    “还不够,要请合族耆老来做个见证,这才做得数。”

    如今街上死尸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多耽误一刻,便是于谢家名声有碍,于北渊仕途受阻。

    祖母一咬牙,点头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沈栖迟接着说:“从此,你们不能再干涉我的任何行动,也不要让柳娴宁来打搅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沈栖迟便带着一众人去了正堂。

    堂下跪着一个男人,身旁摆着木床,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,隐隐传出一些臭味。

    那男人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衫,衣服上打了一块又一块颜色各异的布,脚上一双草鞋,头发和身体都沾了泥土。

    沈栖迟坐在下首,对那人道:“姓甚名谁?家住哪里?什么营生?”

    那人抖着身子,把头埋进了臂弯里:

    “草民,草民张甲,是张乙的哥哥。家……家住……家住湖州七里巷。草民和弟弟一样,都是在楼里帮工。”

    沈栖迟看着张甲问:“你是怎么来的?”

    “草民……草民一路赶着驴车来的。”

    沈栖迟转头问二舅妈:“舅妈,你是怎么来的?花了几天?”

    二舅妈思考片刻道:“走的水路,五天。”

    沈栖迟冷声道:

    “从湖州到宁都,走水路要五天,骑马六天。而你,带着你弟弟的尸首,和二舅妈几乎前后脚到了宁都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你赶的驴?驴和马的速度,谁更快?”

    “假使,那驴跑得快,你又如何这么快找到谢府?”

    沈栖迟给一旁的小厮使去眼色,小厮们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肩膀,迫使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沈栖迟沉声道:“到底,是你自己要来找谢府,还是有人要你来找谢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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