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黑袍人站在高处,手里的旗子对准了牛嘉和红缨。周围几十个狩猎者一起动手。符咒带着蓝火飞来,铃铛声刺耳,各种武器朝他们打去。红缨把最后的魂力注入嫁衣,身上闪出血光。她挡在牛嘉前面,身体变得半透明。牛嘉握紧“斩邪刃”,刀很烫,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灵性在发抖。头顶的灰雾变红了,像一片血海。
战斗开始了。
最先飞来的是八张符咒。它们从八个方向射来,在空中绕着走,形成一个包围圈。这些是锁魂符,专门抓鬼魂,一旦贴上就动不了。
红缨双眼发红。她双手结印,强行挤出魂力。嫁衣上的纹路亮起红光,变成一道旋转的屏障。符咒撞上来,发出烧焦的声音。她咬牙坚持,每挡住一次,身体就更透明一点。
三秒后,八张符全烧成了灰。
但她的身体已经快看不见了。
“红缨!”牛嘉大喊。
“别管我!”她声音虚弱,“快跑!”
话刚说完,第二批攻击来了。
四个狩猎者冲过来。两个举着黑盾,上面有镇魂符文;两个甩出带钩的锁链,尖端发黑光。他们配合很好,盾牌在前,锁链从两边射出,直奔红缨的手脚。
同时,天上落下一张大网。网上挂满铃铛,直径超过十米。网越落越低,铃铛摇个不停,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。
那声音一响,牛嘉脑袋像被针扎。眼前的东西开始晃,柱子好像在动。他还听见女人哭、小孩笑、铁链拖地。他咬破舌尖,靠疼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可红缨更惨。
铃声对她这种魂体伤害更大。她的屏障出现裂缝。两条锁链穿过缺口,缠住她的手腕和小腿。钩子上的黑光开始腐蚀她的身体,发出“滋”的声音,冒起了青烟。
她疼得慢了一步。
那两个拿盾的立刻冲上来,举起盾牌狠狠撞她。
“砰!砰!”
她被打飞出去,撞上一根石柱。石头裂开,碎块掉落。她瘫在地上,嫁衣的光几乎没了,身体透明得像水影,随时会散。
“红缨——!”
牛嘉眼睛都红了,想冲过去,却被三个人拦下。
一个拿短刀,刀上有噬魂符文;一个挥长鞭,鞭子上有倒刺,滴着毒液;第三个空着手,正在结印念咒。
牛嘉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右臂断了,疼得厉害。胸口闷,呼吸也痛——这是阳气被伤的表现。他已经累到极点,腿像灌了铅。耳边铃声加上灰雾干扰,脑子像要灭掉的灯。
但他还有左手。
还有“斩邪刃”。
还有怀里那个裂了缝、没光的球。
“杀了他,拿钥匙。”黑袍人在高处下令,语气平静,像在说踩死一只虫子。
三人同时出手。
短刀刺向喉咙,角度狠;长鞭扫向脚底,封退路;结印那人一推手,一股力量直冲牛嘉脑门——那是“惊魂咒”,专打人的魂魄,中了会神志不清,严重的魂都会飞。
牛嘉没退。
他往前一步。
左手一刀划出绿光,砍在短刀侧面。“当”一声,刀被弹开。他身子一斜,长鞭擦腰而过,撕开衣服,划出三道血口。
但惊魂咒躲不开。
那股力量砸在他额头上。
“嗡——”
他眼前一黑,耳朵里全是尖响。意识模糊,身体不听使唤,往后踉跄。魂魄像是要离开身体,从头开始发冷。
要死了吗?
这个念头刚起,怀里突然有一点暖意。
是那个球。
它早就没用了,光也没了,秩序之力也耗尽了。可在牛嘉魂魄被攻击的瞬间,它居然动了一下。不是发光,也不是放能,就是一种最简单的存在感——就像一块石头,哪怕坏了,也还是石头。
这点暖很弱,但稳。
它像根钉子,把他快要飞走的魂牢牢按回身体。
黑暗中,出现了一点光。
不是银色,是球上裂缝里透出的白光。光沿着裂痕走,像最后的心跳。
牛嘉猛地睁眼。
视线回来了,虽然有点模糊。耳鸣小了,铃声还在,但没那么可怕。最重要的是,魂回来了。
他站住了。
对面三人愣住。
惊魂咒失效了?
“有意思。”黑袍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很快又笑了,“原来‘钥匙’废了也有用。别弄坏,我要完整的。”
命令改了。三人不再乱打,改成抓活的,动作小心起来。
这给了牛嘉机会。
他不再硬拼,开始跑。
石林地形复杂,石柱多,缝隙窄,灰雾一会浓一会淡。他绕着柱子跑,路线乱,一会儿左拐一会儿右转。
拿刀的人想包抄,牛嘉突然钻进两根紧挨的柱子之间。那缝不到三十厘米,对方挤不进去,只能绕。
拿鞭的人抽过来,牛嘉扑倒,滚到柱子后面。鞭子打在石头上,溅起碎渣。
结印那人再念咒,牛嘉已跑到雾最浓的地方。这里看不清,也感应不到,咒语锁定失败。
“废物。”黑袍人冷笑,举起旗子。
旗面红光流动,旗尖射出一道细红光,直打牛嘉后心。
牛嘉感觉不对,猛地往左扑。
“嗤——”
红光擦过右肩,在身后石柱上打出一个小洞,边缘石头化成粉。他肩膀火辣辣地疼,衣服烧穿,皮肤焦黑。
更糟的是,红光顺着伤口往里钻。他右边身体开始麻,阳气流失更快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
他爬起来继续跑。
一边跑,一边看全场。
红缨那边更危险。
四个人围着她打。两个用锁链缠她,一个用盾撞她,另一个远处扔符。她身体几乎看不见了,每次被打,都在晃,眼看就要散。
但她还在撑。手里凝聚出两把魂力小刀,拼命挡。
天上的网已经快落地,离她只剩三米。一旦罩住,她就完了。
四周还有二十多人没动,围成一圈,堵死所有出路。黑袍人站在高处,旗子随时会杀下来。
没路了。
真的没路了。
牛嘉脑子飞转。
打?打不过。他和红缨都快撑不住,对方人多装备好。
求饶?不可能。罗家要的是球和红缨,不会留他命。
那就只剩一个办法——
逃。
拼了命也要逃。
他扫了一眼周围。
地图上有个裂缝,离这里大概一百五十米。
中间有十五个敌人。
但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岩魁标了两个字:“慎入”。但也画了个符号,表示可能是通道或出口。
赌了。
牛嘉深吸一口气,悄悄把手伸进怀里。
摸到最后一张符纸。
这是他在“夜行者”买的,花了三枚阴德币。老烟鬼当时说:“阴雾符,阴间烟雾弹。撕开就有黑烟,能遮魂感知,对活人差些,也能挡视线。时间不定,雾重的地方可能只有十几秒。”
只有一张。
只有一次机会。
他继续跑,边跑边算距离、角度、时机。
红缨那边,网只剩三米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,眼里有绝望,但马上变成决绝——她准备自爆,同归于尽。
就是现在!
牛嘉转身,不跑了,反而冲向红缨。
所有人一愣。
追他的三人反应慢了半拍,然后加速追。包围圈也开始收。
牛嘉冲到离红缨二十米时,抽出“阴雾符”,用力朝黑袍人扔去!
不是给红缨那边。
是扔向首领!
符纸飞在空中。
黑袍人眼神轻蔑,旗子一挥,一道红光射向符纸,想半路打爆。
但就在扔出符纸的瞬间,牛嘉咬破舌尖,一口血喷在左手上,然后狠狠拍在球上!
“嗡——”
球震动了。
裂缝里的白光一下子全亮起来!虽然微弱,但密密麻麻,像夜里飞起的萤火虫。
这不是秩序之力。
是球本身存在的最后反应。
白光溢出,在空中形成一片两米宽的光晕。没有攻击,没有防御,但它让周围的规则短暂稳定下来。灰雾退开,能量变得有序。
那道红光穿过光晕时,慢了千分之一秒。
就这一刹那。
符纸飞到黑袍人面前五米。
“撕拉——”
牛嘉心里默念。
符纸自动裂开。
没有爆炸。
一股浓黑烟雾喷出来!这是高度浓缩的阴气,冰冷,带着死亡味。它迅速扩散,二十米内全被吞没。黑袍人和七八个手下全进了烟里。
黑烟和灰雾混在一起,变得更浓。视线不到一米,感知也被严重干扰。鬼魂看不见,活人也听不清。
“什么玩意?”“我看不见!”“首领在哪?”
烟里一片乱叫。
天上的网失去控制,歪了,落在两根柱子上。
红缨身边的四人动作一停,找不到她位置。
机会!
牛嘉像箭一样冲出去。
二十米,三秒。
右臂疼,体力尽,阳气快没了。他什么都不管,眼里只有那个靠在柱子边、快消失的红影。
“红缨!”他冲到跟前,一把抓住她手腕。
手冰凉,像抓空气。
红缨抬头,脸上勉强一笑:“你……还真敢来。”
“少废话,走!”他拉她起来,半抱半拖。
她轻得像没重量,但他能感觉到她魂核还在跳——那是她还活着的证明,像快灭的灯。
“那边!”她抬手指西,“地图……裂缝……”
“我知道!”
他抱着她,往西冲。
后面的人被烟影响,但还能动。最近的几个马上反应,追上来。
“拦住他们!”“钥匙在他身上!”
喊声越来越近。
牛嘉咬牙,榨干最后一丝力气。他抱着她,在石柱间穿行,专挑窄路。追的人被卡住,速度慢,但距离还是在缩。
五十米。四十米。三十米。
前面出现一道裂缝。
两根大石头之间的缝,宽不到一米,高约三米,往里延伸,黑不见底。石头是暗红色的,表面有蜂窝状小孔。有风吹出来,带股硫磺味。
地图上的“狭窄裂缝”。
旁边写着:“慎入”。
他没停。
一头扎进去。
光线立刻变暗。
里面比外面窄,最窄处半米,必须侧身走。墙很糙,牛嘉衣服被划破几处。脚下是斜坡,铺着黑砂,容易滑。
奇怪的是,一进来,外面声音就小了。
喊声、铃声、风声,全都模糊,像隔着墙。取而代之的是低“嗡”声,不是耳朵听到的,是脑子里响起的。
而且,深处有吸力。
不是风,是拉魂的感觉。牛嘉觉得自己的魂被一根线扯着,想往里走。
“这地方……不对。”红缨虚弱地说。她的魂体在吸力下微微亮了些。
“顾不上了!”牛嘉咬牙,抱着她往里冲。
路弯弯曲曲,左拐右拐,坡越来越陡。墙上小孔越来越多,有的还流暗红液体,有铁锈加腐肉味。
后面的追兵到了。
“他们进去了!”“追!”“小心,这里规则乱!”
牛嘉回头一看,看到几道黑影在三十米外晃。距离在缩短。
得更快。
他加快脚步,右臂疼得没法平衡。一个不小心,差点摔,红缨从怀里滑出一半。
“牛嘉……”她声音快听不见。
“别说话,省力气!”他重新搂紧,继续冲。
又转个弯。
前面开阔了。
变成一个五米宽的圆石窟。顶上有钟乳石,滴着红水。地上有个两米宽的深坑。
坑边光滑,像长期磨出来的。
吸力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牛嘉冲到坑边,往下看。
黑。
纯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后面的喊声到了拐角。
“他们在前面!”“堵住了!”“抓活的!”
没路了。
他低头看红缨。
她闭着眼,身体薄得像纱,嫁衣最后一点红光也快灭了。魂核跳得极弱。
不能死。
一定不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抱紧她。
然后跳了下去。
失重感袭来。
不是直掉,是滑。
坑壁是螺旋向下的光滑坡,六十度角。他们一掉进去,就开始飞速下滑。
越来越快。
墙在眼前拉成线,钟乳石一闪而过,像鬼影。里面全黑,只有零星几点暗红荧光,像干掉的血。
滑。
一直滑。
牛嘉紧紧抱住红缨,左手护她头,右臂疼得厉害,但他忍着。坡有时陡有时缓,但一直向下。
太深了。
好像通到地心。
滑了多久?
三十秒?一分钟?三分钟?
时间没了概念。
他只知道在动,知道红缨越来越冷,知道自己心跳越来越快。
突然,路开始急转弯。
左转,右转,再螺旋下降。他像被扔进洗衣机,天旋地转,想吐。
“呃……”他闷哼一声。
可还在滑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。
前面,出现一点光。
不是红的,是白的,安静的,像月光。
光越来越大。
出口?
他精神一振,抱紧红缨,准备落地。
下一秒。
“哗——”
他们冲出滑道。
又是失重。
下面是个大石窟,高约十米。他们飞出去,划过弧线——
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掉进水里。
冷水瞬间淹全身。
牛嘉憋气,左手仍抱着红缨。他挣扎浮出水面,猛咳,吐水。
环顾四周。
这是个二十米宽的天然洞穴。顶上有裂缝,透下微弱白光。角落有个五米宽的水潭,水清,深不见底,飘着淡淡白雾——是灵气。
岸边是石头地,长着一层发光苔藓,照亮整个洞。
墙上有些刻痕。
是用石头划的,线条粗,内容简单:有人形,有动物,有像地图的线。旁边还有古老文字,不是汉字,也不是阴间文,是一种原始符号。
另一头有条窄道,通向深处。
他们掉下来的滑道出口在顶上角落,离地八米。现在很安静,没人追来。
暂时……安全了?
牛嘉拖着红缨游到岸上,艰难爬起。他坐在发光苔藓上,喘个不停,每口气都扯着疼。
右臂肿了,青紫。右肩伤口焦黑,周围开始烂。全身湿透,体温在降,阳气几乎没了。
他低头看红缨。
她躺在他腿上,身体透明如雾。嫁衣的光彻底灭了。只有魂核那里,还有一点极弱的红光,像快烧完的炭。
“红缨……”他声音哑。
她睫毛动了动,慢慢睁眼。
眼神空,没光。她看着他,嘴动了动,没出声。
他握住她的手,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别死,”他沙哑地说,“求你……别死。”
她嘴角,慢慢扯出一丝笑。
然后,闭上了眼。
那点红光,又暗了一分。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