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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默长夜,本是西城全境戒严、万籁俱寂之时。世人皆惧此夜禁令,唯有天机子断言,沉沉夜色,恰恰是脱身离去的最好时机。
夜色深垂,静谧笼罩整座西城。
张府之内,灯火微荧,暖意浅浅。
张继城俯身,指尖轻轻拂过沉睡的柳长青眉眼,嗓音低沉沙哑,藏着万般牵挂与无奈:“长青,一定要好好醒来……此后山高水长,愿你岁岁平安,安然无恙。”
良久,他缓缓直起身,转头望向立在一旁的柳亦尘,眼底盛满恳切与托付:“此番离去,前路未知。若有机会,便回来看看。另外,帮我寻一寻婉宁,但凡有半点消息,务必告知于我。”
“张叔放心,我定然谨记,不负所托。”柳亦尘躬身,字字笃定,郑重应下嘱托。
几句临别交代落定,张继城深深吐纳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舍与怅然,抬手挥手:“既已决意启程,便速速离去吧。”
柳亦尘再度躬身行礼,旋即足尖一点,纵身跃至冰魄玄鹰宽阔的脊背之上,与小翠、余娘并肩落座。
此刻的冰魄玄鹰,得神秘本源之力灌注加持,身躯暴涨至三丈之巨,羽翼舒展,凛凛生威。禽身周遭萦绕着十余丈凝实的寒色虚影,灵力浩荡,威势滔天,已然抵达巅峰之态。
柳亦尘抬手轻轻挥手,作别故土故人。
张继城伫立院中,静静凝望。目光追随着那道磅礴的鹰影,直至其振翅腾空,刺破沉沉夜幕,转瞬消融在无边夜色里,再无踪迹。
晚风拂动他的衣袍,身形孑然萧瑟。
于这苍茫天地之间,他终究只是蝼蚁凡人,能掌控的唯有自身起落。丝丝缕缕的惆怅缠满心间,挥之不去。
夜幕长空,微光点点。
天机子身形悬浮于前引路,周身萦绕着柔和却深邃的灵光,踏风掠影,在微凉夜风中极速飞驰。
冰魄玄鹰载着柳亦尘三人紧随其后,巨鹰破空无声,平稳而迅疾。
今夜的西城,寂静得彻底。
墨色天幕覆压大地,城中万家灯火零星点缀,温暖细碎。一路疾驰,身后的灯火渐渐疏离、不断缩小,最终化作点点细碎荧光,彻底消散在视野尽头。
整整一个时辰,一行人终于彻底踏出西城疆域,奔赴辽阔无边的天地山河。
就在此时,异变骤生。
天机子身形轻轻一荡,一道虚实难辨的通透虚影自他体内剥离而出,迎风舒展、节节暴涨,瞬间化作一方巨大遮罩,稳稳将冰魄玄鹰与柳亦尘众人尽数笼罩其中。
柳亦尘心神微凝,即刻知晓,前路定然突发变故。
果不其然,短短十余息之间,前方夜色之中,密密麻麻的人影骤然浮现。
猎猎火光腾空摇曳,映亮了冷峻的面容与森然的甲胄。
地面之上,数百名甲胄兵士列阵肃立,军容森严,杀气凛然。阵中异兽伏卧,蓄势待发,寒光凛冽的刀锋、锋芒毕露的长枪层层叠叠,交织成一片肃杀枪刀之海。
长空之上,数十只猛禽盘旋穿梭,封锁整片空域,绝无半分退路。
西城城主杨千,与赋灵师吴斌并肩立在军阵之前,神色各藏心思。
“妹夫,你当真笃定,他们会趁静默夜脱身出逃?”吴斌目光沉沉,开口发问,语气暗藏疑虑。
杨千唇角勾起一抹笃定冷笑,从容开口:“你大可放心。白日天光灼灼,人多眼杂,更有神灵之眼高悬监察,他们绝不敢贸然犯险。唯有这戒律森严的静默长夜,才是他们唯一敢赌的脱身之机。”
“哼!”
吴斌面色骤然沉冷,眼底翻涌着浓郁的怨毒与杀意,“若是如此,今夜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,插翅难飞!不止城主府兵马,我已传讯行使,今夜便要当众定他们的罪责!”
杨千闻言微微蹙眉,略有不解:“何须如此大动干戈?我麾下数百精锐将士布下天罗地网,更有长空游雀全程巡察,虚实皆封,他们绝无半分侥幸脱身的可能。”
“稳妥二字,方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吴斌眸光闪烁,恨意难掩,一字一句冷声道:“那柳亦尘的冰魄玄鹰太过诡异诡谲,区区五品圣灵之躯,竟能斩杀我苦心培育的玄品红头蟾蜍,此等诡异战力,由不得我不严防戒备!”
他面色愈发狰狞,近乎癫狂,字字透着偏执的狠戾:“再者,凡人触犯静默夜禁令,可由城主府定罪惩处。可冰魄玄鹰身为在册圣灵,唯有行使有权裁定!我定要让行使判它为噬杀恶灵,当众斩杀,以祭奠我惨死的红头蟾蜍!”
杀意弥漫之际,夜空骤然响起数道利落的破风锐响。
嗖嗖嗖——
五道玄色身影凭空踏夜现身,凌空悬立,气场凛冽,压得周遭夜风都骤然凝滞。
为首之人目光冷厉,声震长空,带着律法执掌者的无上威严:
“吴斌、杨千,你二人兴师动众、列阵围堵,又传召我等行使前来,究竟所为何事?”
身着玄色官袍、气息冷冽的行使凌空而立,衣袂无风自动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威压,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严阵以待的兵甲与兽骑,四名监察行者黑袍罩身,完全隐没面孔,静静飘浮左右。
杨千站在一旁,面色稍显复杂,拱手附道:“行使大人,本官听闻柳亦尘一伙欲趁静默夜戒严之机潜逃,无视奇灵界禁令,在下布下天罗地网,便是要将其捉拿归案。”
吴斌当即上前一步,语气悲愤又怨毒:“行使大人明鉴!今夜静默戒严,柳亦尘一行人公然违反西城禁令,擅闯夜色出逃,更有圣灵冰魄玄鹰随行。此鹰性情暴戾、作恶多端,凶残成性,已然沦为恶灵!届时还请行使大人主持公道,以圣灵律法裁定其罪,就地斩杀,以正奇灵界秩序!”
“竟有这种事?”行使眯起眼,“本使执掌西城百年,本以为励精图治下,万民皆可遵从规矩,竟有人敢违反静默夜禁行规则?我倒要看看,到底谁人这么大胆,敢违逆本使定下的法纪。”
他缓缓道:“立刻施展天罗阵,将这片虚空封禁,倘若真的有人出现,给本使尽数擒下!”
“是!”
四个监察行者齐齐躬身,四人陡然升空,占据四方,双手合十交错,浑身散放出淡淡光晕。随着手势不断变化,一道无形气息弥漫,隐入夜色之中,封死整片空域。
这一切,尽数落在柳亦尘眼中。
此刻,冰魄玄鹰徐徐而行,离对面阵仗不足百丈,即便是说话声、传令声,都清晰可闻。
可令他诧异的是,明明距离极近,这些人却熟视无睹,好似自己一行人本就不存在于这片天地。
柳亦尘心有忐忑,以心神传音:“天机子,他们戒备森严,布下虚空封禁,我们如何过得去?”
天机子淡淡回道,语气从容无波:“不过尔尔。即刻起,切记不可发出半点声响,尤其是冰魄玄鹰,无需振翅,由我牵引前行即可。”
说罢,巨大通透虚影徐徐舒展,牵引着冰魄玄鹰稳步向前。
距离一点点拉近,自百丈到数十丈,再到咫尺之间。
柳亦尘惊骇地发现,他们竟是直直朝着那位行使而去!
他心头狂跳:天机子这是做什么?这般明目张胆,就不怕被当场察觉?
可他不敢出声警示,只能强压心神,任由巨鹰缓缓靠近气势凌人的行使。
小翠与余娘早已紧闭双眼,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;冰魄玄鹰更是眼含极致惧色,喙部微张,险些发出一声鹰唳,又硬生生强忍下去。
五丈……三丈……一丈……
柳亦尘屏住全部气息,与空中悬立的行使擦身而过。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、凌厉如刀的眼神,还有眉骨旁一簇稀疏的眉毛。
可行使对此,全然无从感知。
直到柳亦尘一行人飘然掠过他身后,行使才莫名喃喃一句:“方才那一瞬,怎么好似有人在偷瞄本使?”
他下意识扫向四周。
四名监察行者正凝神维持阵法,地面兵士皆目光远眺搜寻,杨千与吴斌亦心神紧绷,无人留意虚空异状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行使低声自语,不经意间瞥见虚空中一缕正在缓缓消弭的淡色涟漪。
见此涟漪,他身形猛地一怔,下一瞬骤然转头,霍然扫视整片夜空。
可目之所及,唯有茫茫夜色,空无一物。
疑惑之际,一名监察行者暗中传音:“大人,再有一个时辰,静默夜即将过去,恐怕消息有误。”
行使回过神,强压下心底的不安,狠狠瞪了杨千、吴斌一眼,重重冷哼一声。
二人心头一缩,瞬间明白计划落空。
吴斌硬着头皮上前拱手,强装笑意:“行使大人休怒,此事颇有蹊跷,今夜劳烦大人亲至,在下心有惭愧,改日必有厚礼奉上。呵呵……”
行使深吸一口气,按下翻涌的恼怒,带着四大监察行者御空离去。
待玄色身影彻底消失,吴斌瞬间翻脸,厉声怒斥:“你不是说板上钉钉、万无一失吗?怎么落得这般地步!人没抓到,还要给行使赔罪送礼!”
杨千紧皱眉头,揉着额头,满是费解:“不应该……绝无可能失手。”
吴斌眼中凶光毕露,恨声道:“你即刻带兵围了张府!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将那小畜生拿下!”
闻言,杨千亦是怒火中烧,当即挥手传令:“立刻围住张府,擒拿柳亦尘,押回城主府严刑审讯!”
“是!”
哗啦啦一阵响动,刀剑归鞘、长枪收起,数百兵士跨上异兽坐骑,卷起一地烟尘,直奔张府而去。
吴斌紧随其后,阴狠低语:“我就在城主府等着!哪怕捏造罪名,也要定他们死罪!老子要亲自动手,泄我心头大恨!”
待到晨曦破晓,天光大亮。
兵士们破门冲入张府,府中早已人去楼空,只剩寂静院落。
众人只能围堵张继城,厉声质问柳亦尘一行人的去向。
张继城暗自松了口气,面上故作茫然:“我亦不知,他们何时离去,我全然不清楚。”
消息传回城主府,吴斌怒极,猛地将手中酒杯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“给我掘地三尺!翻遍整个西城,也要把柳亦尘给我找出来!”
另一边,圣灵行使的凌霄殿内。
行使端坐高位,眉头紧锁,静默夜那缕诡异消散的涟漪,始终在心头萦绕,令他心绪不宁,总觉得哪里出了疏漏。
就在这时,一只通体乌黑、尾羽修长的灵雀飘然而至,精准落在他肩头。
长尾雀叽叽喳喳轻鸣,将远方探查而来的讯息,一丝不差传入他耳中。
下一瞬,行使原本沉寂的眼眸中,骤然爆射出一道慑人精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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