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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豫柔转身乘坐另外一侧的电梯下楼,像夹着尾巴逃窜的狐狸。
她钻回到汽车里,呼吸剧烈起伏。
闺蜜胡可可的电话打来了。
胡可可:“老秦,我刚看到你家老贺搂着一个女的。”
秦豫柔:“我也看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一下:“你在哪?”
“地下停车场。
“等我。”
闺蜜的声音让秦豫柔心里安慰了不少,她知道自己至少不是一个人。
“先别急,你看看你家饭店门口的监控,有没有她俩的录像?”
“明白,铁蜜,你等着!”胡可可挂了电话,开始安排员工逐帧翻找。
秦豫柔靠在汽车椅背上。
还不能开车,因为手还是太抖。
不,这个男人伤害不了你,
一定是今天的咖啡喝多了。
——
七月的天气可真热啊,知了鸣成一片。
秦豫柔坐在会议室里,看着投影上的亏损数据,一言不发。
“江西校区连续三个月亏损,安徽校区也是。”财务总监的声音很平,“集团的意思是,该关就关。”
她没接话。
关。
说得轻巧。
关掉的不是几个校区,是几百号人的饭碗。
——
会后,刘董把她叫进办公室。
“小秦啊,”他笑眯眯地给她倒茶,“别太有压力。行情不好,不是你的错。”
她接过茶杯,没喝。
“裁员的事,你按流程走就行。”刘董靠在椅背上,“该赔的赔,该谈的谈。”
她点头。
“对了,”刘董像是忽然想起来,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,直接跟我说就行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从她脸上滑过。
很轻。
但她感觉到了。
——
裁员比想象中更艰难。
江西校区的员工堵在门口,拉横幅,发抖音。
安徽校区的一个女员工,抱着纸箱哭着问她:“秦总,我在这干了十一年,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?”
她站在那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HR总监李忠后来跟她说:秦总,这种事就是这样,你得习惯。
她没说话。
习惯不了。
——
八月中旬,仲裁结果下来。
2N赔偿,一分不少。
会计看着那串数字,脸都绿了。
“秦总,这比预算多多了……”
“签字。”她说。
——
更大的麻烦在后面。
有人举报公司官网上企业文化中有个“最”字——迩来教育,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。
涉嫌违反广告法。
市监局来查,罚款四十万。
董事会上,有人拍桌子。
“秦总,这种低级错误也能出?”
她听着,没辩解。
刘董敲了敲桌子:“行了,秦总刚上任时候就建议关停网站,把网站的运营成本投放到新媒体。还不是在座的各位都觉得公司有个网站才像样么。”
董事长发话,众人湮声。
“行情不好,降本增效,员工不满意,就去举报,这不是小秦一个人的错。”
那人看了她一眼,不说话了。
散会时,刘董经过她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别往心里去,好好加油干。”
她点头。
但她知道,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。
——
年会定在十二月。
往年都是刘董致辞,今年多了一个环节——开场舞。
刘董走过来,笑着伸出手。
“小秦,陪我跳一支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不太会。”
“怕什么,跟着我就行。”
音乐响起。她踩错了三个拍子,还踩了他一脚。
刘董没恼,反而笑了。
“哎,跟着我怕什么,你放松,我让你怎么走就怎么走。”
他的手搭在她腰上,带着她转了一圈。
台下有人叫好,还有人拍照。
——
致辞的时候,刘董站在台上,对着所有人说:
“虽然市场行情不好,但是集团没有优化员工的计划。不过迩来以后的路要自己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她这边。
“以后我会越来越少介入迩来的管理,秦总这两年成长很快,以后大家围绕秦总开展业务。”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她坐在那,脸上挂着笑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集团没有优化计划?呵呵。
那就是说,倘或未来发生裁员,皆是秦豫柔的意思。
她脑子里出现一只倒霉的狐狸,扛着一口硕大的铁锅,步履维艰的走着。
上任那天起,她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狐假虎威。
如今老虎要撤,狐狸还剩几天威风?
——
消息传得很快。
“听说了吗,秦总和刘董……”
“难怪她那么年轻就当总裁。”
“人家漂亮啊,漂亮就是资本。”
她在电梯里听见两个别的部门员工小声嘀咕。
她们看到她,立刻闭嘴。
她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。
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,站了很久。
——
贺渊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豫柔,最近怎么样?”
他的语气难得温和。
她没说话。
“我听说,你们年会开的挺热闹?”
她笑了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贺渊顿了顿,“就是提醒你一下,离婚财产分割的事,法院那边如果知道你……嗯,有新情况,可能会影响判决。”
她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贺渊,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我是为你好。夫妻一场,我不想看你太难堪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
——
三天后,律师转来一份新文件。
贺渊那边提交了新的证据——年会上的照片,刘董搂着她的腰,她笑着。
照片的角度选得很好。
只看照片,确实像那么回事。
律师说:“秦姐,他这是想用这个做筹码,让你让步。”
她看着那张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“告诉他,”她说,“法庭上见。
——
同一时间,亦庄。
凌向风坐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
来BJ三个月了。
每天挤地铁,每天加班,每天被同事使唤着买咖啡、打印、跑腿。
“凌工,这个方案你再改改。”
“凌工,客户那边催了,你快点。”
“凌工,应届生嘛,多干点是应该的。”
他都应着。
晚上回到出租屋,盯着天花板。
有时候会打开手机,听那条语音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有一回半夜醒来,发现手机还贴在耳边。
屏幕亮着,还是那条语音的播放界面。
他愣了一会儿,把手机放下。
这栋老房子隔音不好,邻居大概是对新婚夫妇,欢愉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。
他盯着天花板,忽然想起广州,她躺在他身边,呼吸很轻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那会是最后一次。
——
九月末,HR找他谈话。
“凌工,试用期评估出来了,项目组觉得……你经验还不太够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转正考核不合格,按公司流程……”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,旁边的同事小声议论。
“应届生就这样,啥也不会。”
“硕士毕业的都这样,眼高手低。”
他假装没听见。
他抱着破纸盒子,站在电梯里,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。
来BJ三个月,好像什么都没抓住。
——
他站在亦庄的街头,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。
BJ的天灰蒙蒙的,和广州一点都不一样。
他想给她发消息。
打了几个字,删掉。
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她有家庭。
他算什么呢。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走进地铁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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