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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身份证有些旧了,上面的照片还是几年前拍的。照片里的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,眉眼清冽干净,带着一股还没被债务折磨过的、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。
那是更早时候的原溯。
是连蒲雨都没有见过的天之骄子般的原溯。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证件,眼眶有些发热。
再抬头看眼前的男人。
轮廓更锋利了,眼神更深沉了。
虽然更有魅力,却也更让人心疼。
“十分钟。”原溯说。
“就在附近的小超市,买完就回来。”
蒲雨吸了吸鼻子,把身份证和手机紧紧攥在手心,忽然想到了在南华市的时候,他出门给她买药,也是这样承诺。
数着吧。
十分钟。
她用力眨掉眼底涌上的湿意,抬起头,说:
“那我要粉色的毛巾。”
“还要粉色的拖鞋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牙刷也要粉色的。”
原溯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还盛着未褪的泪光。
像是在试探,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。
他沉默地与她对视了两秒,然后,很轻地点了下头。
“嗯。”
“在这儿等我。”
他没再多说,拿了些零钱,转身冲进了风雪里。
门关上,小屋里只剩下蒲雨一个人。
她握紧手里的身份证和手机,慢慢坐回床边。
他的手机是很旧的款式,屏幕有几道细微的划痕。
她不敢乱看,只是紧紧握着,仿佛握着这两样东西,他就真的不会走远。
不到十分钟,甚至可能只有七八分钟。
门就被推开了。
原溯带着一身寒气冲了进来,肩膀上落了一层雪,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。
他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,气息有些微喘,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给。”
他把袋子递给蒲雨,然后转身去门口跺了跺脚,抖落身上的雪。
蒲雨打开袋子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条粉色的毛巾,一双粉色的棉拖鞋,还有一个粉色的漱口杯。
全是粉色的。
在这个灰暗破旧的楼房里,这些粉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却又可爱得让人想哭。
“牙刷没找到单只粉色的。”
原溯脱了外套走过来,解释道,“只有这种两只装的,都给你用。”
他从袋子里拿出那个包装盒,里面是一粉一蓝两支牙刷,柄上还印着爱心。
蒲雨看着那对牙刷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原溯移开视线,转身去衣柜里重新拿了套四件套。
天蓝色的格子图案,看起来很干净。
“先下来,穿上拖鞋。”他对蒲雨说。
蒲雨乖乖下床,穿上那双新买的粉色棉拖鞋。
大小刚刚好,超级可爱。
原溯动作麻利地把床上那套旧床单撤下来,换上新的。
他的动作很熟练,铺床单,套被罩。
很快,那张原本冷硬单调的小床,变得焕然一新,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。
趁着他换床单的功夫。
蒲雨抱着一堆洗漱用品去到洗手台边。
洗手台上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漱口杯,里面插着原溯那支白色的旧牙刷,刷毛有一点点蓬散。
她抿了抿唇,拿起那支白色牙刷,“啪”的一声扔进了垃圾桶。
然后,她拆开那个情侣牙刷的包装,把一蓝一粉两支新牙刷,分别放进了两个漱口杯里。
原溯铺好床,一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他看向洗手台边的她,又看了看垃圾桶。
蒲雨低着脑袋,不与他对视,只是盯着墙上某一点,手指悄悄蜷缩起来。
最终,他什么也没说,默许了她的动作。
很快,房间焕然一新。
其实和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,但这个小小的空间,因为多了个女孩的存在,竟显出几分属于“家”的井然与安心。
原溯直起身,拍了拍手,看向依旧站在洗手台边的蒲雨:“换上干净衣服,早点休息。别着凉。”
说着,他转身走向衣柜,又抱了一个被子。
蒲雨心头一跳,那种不安感再次袭来:“你要干嘛?”
原溯动作微顿,回过头,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:“我去厂里睡。那里有张折叠床,比较方便。”
“不要。”
蒲雨挡在他面前,张开双臂拦住去路,“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?”
“这儿是家属院,门锁是好的,很安全。”原溯试图讲道理,“而且我就在前面,有事你给我打电话,一分钟我就到了。”
“安全什么呀!”
蒲雨停顿两秒,看向那扇只有一层单薄玻璃的窗户,“万一有人从窗户那边偷看怎么办?万一半夜有人撬门闯进来怎么办?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,你要是走了,我……”
这理由找得生硬,甚至有些幼稚。
其实蒲雨知道原溯不会骗她,这里的治安也许真的没那么差,但那种一个人在陌生城市,醒来后再也看不到原溯的恐惧,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。
“原溯……”
“我不想你走。”
她抬起头,红着眼睛看他。
那副泫然欲泣、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,比任何理由都更有力地撞在原溯心上。
原溯看着她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这也许是她的借口,也许她是真的怕。
但无论是哪一种,看着她这副样子,那个“走”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沉默了片刻。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最终,原溯长长地叹了口气,像是认输了一般。
下一秒,他忽地向前一步,把怀里那床原本打算带去厂里的被子,轻轻地塞进了蒲雨怀里。
被子蓬松柔软,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气。
就在她茫然地仰起头,想要从缝隙里去寻他的时候,眼前光影骤暗。
原溯并没有退开。
反而隔着那团柔软的棉被,猝不及防地俯下身来。
他的脸凑得很近。
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,倒映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脸。
两人之间隔着那床被子,呼吸交缠在一起。
他哑着嗓子,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,一字一句,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:
“撒娇、掉泪、还学会威胁人了……”
蒲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,抱着被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。
原溯却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像是钩子,带着少年气的苏感,一下一下钩得人心颤:“怎么,就这么吃定我了,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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