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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野的风像刀子,刮过裸露的皮肤。陈默走在最前面,左肩的伤口被简易绷带勒紧,每一次抬腿牵动背部肌肉,都带来撕裂般的疼。王大锤跟在后面,肋骨的伤让他呼吸粗重,时不时闷哼一声。苏婉脸色依旧苍白,高原反应和之前的惊吓让她脚步虚浮,全靠扎西不时搀扶。扎西走在最后,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逐渐暗下来的山影。
他们离开那片血腥草甸已经快两个小时。天色向晚,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,风里带着更浓的湿气,看样子夜里又要下雪。扎西说的那个猎人窝棚,还在前方大约三里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。
“歇……歇会儿……”王大锤终于撑不住,一屁股坐在块冻硬的土疙瘩上,疼得龇牙咧嘴,“妈的,感觉肋骨茬子要戳肺里了。”
陈默停下脚步,没有反对。他自己也快到极限了,精神力枯竭带来的阵阵眩晕,加上失血和寒冷,让视线都有些模糊。他靠在一块岩石上,从背包里摸出水壶,抿了一口结着冰碴的水,刺骨的凉让他清醒了些。
苏婉蹲下身,检查王大锤的伤势,眉头紧蹙:“绷带又渗血了,必须尽快处理,否则感染就麻烦了。”她又看向陈默,“你的肩膀也是。”
扎西默默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些黑乎乎的药膏,气味辛辣。“老法子,止血生肌。先用着。”
陈默接过药膏,道了声谢。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,而是走到另一边,将那个在草甸上被活捉、此刻被反绑双手、嘴里塞着布团、像死狗一样被王大锤拖了一路的俘虏,拖到了避风的岩石后面。
俘虏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面相普通,但眼神里的狠厉和冷静做不了假。草甸上最后那个被陈默过肩摔砸晕的,就是他。王大锤把他弄醒后,这家伙试图咬舌,被眼疾手快的扎西卸掉了下巴,现在下巴虽然被装了回去,但嘴里依旧塞着布,只能发出含糊的“呜呜”声。
陈默蹲在他面前,眼神冰冷。“能听懂我的话,就点点头。”
俘虏盯着他,眼珠转动,缓缓点了一下头。
“很好。”陈默伸手,猛地扯掉他嘴里的布团。
俘虏剧烈咳嗽了几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然后咧开嘴,露出一个混合着嘲弄和疯狂的笑容,声音沙哑:“咳咳……想问什么?沈先生……的计划?还是我们……有多少人?”
陈默不为所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天眼悄然运转,虽然精神力枯竭,但短时间、小范围的观察还能勉强维持。他看向俘虏的头部和心口气场。
在普通人看来,俘虏的气场只是代表情绪和健康状态的微弱光影。但在陈默此刻的天眼视野中,俘虏的气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凝滞”感。尤其是眉心和心口两处,气场颜色暗沉发黑,隐隐形成两个极其微小、但异常顽固的“结”,如同两把黑色的锁,死死扣住了气场的正常流动。更诡异的是,这两个“黑结”之间,有一缕极其细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气丝相连,隐隐搏动,带着一种不祥的、自毁般的气息。
这不是普通的伤病或情绪压抑造成的。陈默从未见过这种气场形态。它给他一种感觉——这两个“黑结”是某种外力强行种下的,像两颗埋在精神与生命本源里的炸弹,而那缕暗红气丝,就是引信。
“血誓……”旁边的苏婉忽然低声开口,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那个从弩手背包里找到的文件夹,翻到了最后一页,指着那张偷拍照片背面,那里有几个用极细的笔迹写下的、几乎难以辨认的西夏文变体字符,“我刚才就在想这几个字的意思……像是一种古老的约束契约。以血为引,以魂为誓,违者……魂飞魄散。”
陈默心中一动,看向俘虏。
俘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变得更加狰狞:“知道就好!沈先生的手段,不是你们能想象的!问什么都是死,老子为什么要便宜你们?”他试图挣扎,但被绑得结结实实。
“沈无极用这种手段控制手下?”陈默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控制?”俘虏嗤笑,“这是恩赐!是力量!只有最核心的精锐,才有资格接受‘血印’,获得远超常人的忠诚和……决死之心!”他眼中闪过狂热。
陈默沉默。他大概明白了。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精神控制秘术,将受术者的生死与忠诚绑定,一旦试图泄露秘密或背叛,血印便会反噬,瞬间毙命。难怪这些埋伏者如此悍不畏死,也如此难以撬开嘴。
常规的审讯手段,对这种人没用。刑讯逼供,对方可能直接催动血印自杀。利诱威逼,更是笑话。
必须找到血印的破绽,或者……暂时干扰它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俘虏眉心和心口那两个“黑结”上。暗红色的引信气丝微微搏动,与俘虏激烈的情绪(愤怒、嘲弄、恐惧)隐隐共鸣。如果……如果能暂时切断这种共鸣,或者让“黑结”进入一种“冻结”状态,是否能让血印暂时失效?
他想起了冰龙符。那玉符内的活性寒性能量,能影响局部气场,甚至短暂冻结气流。白袍首领说它能“护住心脉暖意”,是否意味着,它对生命能量(或者说气场)有某种特殊的、精细的调节作用?
赌一把。陈默不动声色,左手悄悄握住了怀里的冰龙符。他回忆起之前在土坡下,引导那丝冰凉能量外放时的感觉。这一次,他不需要大范围影响,只需要极其精准、微弱的一丝,目标不是环境,而是俘虏眉心那个“黑结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意念沉入掌心。那丝温润的暖意再次出现。他小心翼翼地,牵引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冰凉能量,不是向外释放,而是通过手掌与俘虏身体的接触(他假装检查俘虏被绑的手腕),将那丝冰凉能量,缓缓渡入俘虏的体内。
同时,他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天眼视野中,死死锁定俘虏眉心的“黑结”。
冰凉能量进入俘虏身体后,起初有些散乱,但在陈默意念的艰难引导下,如同涓涓细流,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眉心位置汇聚。俘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身体微微一颤,眼神露出疑惑和不安。
陈默额头渗出冷汗。这种精细到极致的能量操控,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他的想象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蛛丝去拉动磨盘。
终于,那丝冰凉能量触及了眉心“黑结”的边缘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,也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。那丝冰凉能量,如同最温和的融雪剂,悄无声息地“渗入”了黑结的外围。黑结的搏动,明显减缓了一丝!连带着那缕暗红引信气丝的搏动,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!
就是现在!
陈默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一闪,天眼全力聚焦于那迟滞的瞬间,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低喝道:“沈无极在哪里?他下一步要去东海干什么?!”
俘虏被陈默眼中突然爆发的精光和那直刺灵魂般的喝问震得一懵,加上眉心血印核心被那丝冰凉能量干扰带来的短暂“失联”感,让他下意识地、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:“沈先生……已经带主力去东海了!归墟之眼……他要拿到最后的‘龙髓’,打开……”
话音未落,俘虏的脸色骤然变得死灰!他眉心和心口的“黑结”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,那缕引信气丝瞬间变得粗大、狰狞!
“噗——!”
俘虏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,血块中夹杂着细碎的、仿佛内脏碎片的东西。他双眼暴突,眼球迅速充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绑缚的绳索深深勒进肉里。
陈默脸色一变,立刻切断冰龙符的能量引导,同时向后急退。
“怎么回事?!”王大锤和扎西惊得冲了过来。
只见俘虏的抽搐只持续了不到三秒,便戛然而止。他瞪大着无神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睛,直勾勾地望着灰暗的天空,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血,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、僵硬,一股淡淡的、如同腐肉般的恶臭散发出来。
死了。死得诡异而彻底。
苏婉别过脸,不忍再看。王大锤骂了句脏话。扎西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,沉声道:“心脉……瞬间全碎了。像是某种极恶毒的禁制反噬。”
陈默站在一旁,脸色凝重。虽然俘虏死前的话只说了一半,但信息已经足够震撼。
沈无极,已经带主力去了东海。
目标:归墟之眼。
目的:拿到最后的“龙髓”,打开……打开什么?是打开归墟之眼的封印?还是打开通往所谓“力量”的大门?
结合苏婉之前对海眼图拓本的分析,以及扎西提到的守山人歌谣“山为骨,河为脉,海为渊,眼为心”,陈默几乎可以肯定,沈无极集齐九大绝地龙髓的最终目的,就在这东海“归墟之眼”!
而这支埋伏在雪山下的狙击小队,正如俘虏所说,只是留下来断后、拖延他时间的“弃子”。沈无极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,他只需要争取三天时间,让自己无法及时赶往东海。
“妈的,这孙子跑得倒快!”王大锤恨恨道,“东海……那可是大海捞针!咱们连具体位置都不知道,怎么追?”
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俘虏尸体旁,忍着恶臭,快速搜了一遍。除了之前缴获的武器装备,只在贴身口袋里找到一个用防水塑料袋密封的小金属管。拧开,里面是一卷极薄的丝绢,上面用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录着一些日期、坐标和简短的任务指令。大部分是关于这次雪山埋伏的部署,但最后一条,赫然写着:“目标已离境,前往预定海域。我部任务:阻滞三日。三日后,自行撤离或玉碎。”
丝绢末尾,有一个模糊的、像是用血画出的符号——一个圆圈,中心有一点,周围环绕着九道波浪状的纹路。
“归墟之眼的标记……”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,肯定地说,“和海眼图拓本上的一个符号几乎一样。这个坐标……”她指着丝绢上最后一个坐标点,“虽然不完整,但大致范围应该在东海大陆架边缘,某处海底山脉附近。”
陈默收起丝绢,看向远方逐渐被夜色吞噬的荒野,又回头望了望雪山的方向。
沈无极已经出海。他们却还困在这西南边陲的雪山脚下,伤痕累累,装备不全。
时间,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。沈无极用五条人命,买了三天。
“走。”陈默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硬,“先去窝棚,处理伤势,休整六个小时。然后……我们得想办法,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东海。”
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祖父失踪的线索,九大绝地的秘密,沈无极的野心……所有的谜团,似乎都指向了那片浩瀚而未知的深海。
东海,归墟之眼。
无论那里等待着什么,他们都必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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