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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输机降落在东海某海军基地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尚未完全停歇，陈默一行人便在雷震的带领下，快步穿过戒备森严的停机坪，登上早已等候在码头的军用吉普。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，与雪山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。天空是铅灰色的，厚重的云层低垂，压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。码头上停靠着各式舰艇，气氛肃杀。
没有休整，没有寒暄。吉普车径直驶向码头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的泊位。那里，一艘长约二十米、线条流畅、涂着海洋迷彩的突击艇正静静等待。艇身比普通快艇更宽，吃水更深，显然经过特殊改装，上层建筑低矮，配备了先进的雷达和通讯天线，两侧还隐约可见武器平台的轮廓。
“这是‘海狼级’高速突击艇，改装过。”雷震一边领着众人登艇，一边快速介绍，“加装了深海探测声呐、磁力计，还有低可侦测性的引擎消音和红外抑制系统。火力不弱，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潜入，不是硬拼。”
王大锤眼睛一亮，拍了拍艇身结实的复合装甲：“这玩意儿带劲！比我们在戈壁开的那破车强多了！”
苏婉则对艇尾那个可收放的多波束声呐阵列更感兴趣，快步走过去查看参数。
陈默最后一个登艇。他站在微微晃动的甲板上，回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码头和更远处的海岸线。然后，他转过身，目光投向东方。
海天相接处，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被黑暗吞噬。前方，是无边无际的、越来越暗的东海。
“全体注意，离港！”雷震对着通讯器下令。
突击艇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，缓缓驶离泊位，调转船头，向着深海加速。艇首劈开灰蓝色的海水，白色的浪花向两侧翻涌。
进入开阔海域后，风浪明显增大。突击艇在波峰浪谷间起伏，但对于常年在各种恶劣环境行动的几人来说，尚能适应。雷震进入狭窄但设备齐全的指挥舱，与基地保持加密通讯。王大锤在武器站检查弹药和火控系统。苏婉则守在声呐和数据分析终端前，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海底地形轮廓。
陈默站在前甲板，任凭海风吹拂。他闭上眼睛，天眼能力悄然运转。
视野瞬间变化。普通的海面景象褪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汹涌流动的“气场”。海水不再是单纯的液体，而是承载着复杂能量的介质。他“看”到深蓝色的水流在深处打着巨大的旋涡，那是洋流；看到一些区域呈现出暗淡的灰败色，那是死水区；更看到，在极深的海底方向，有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淡金色光带，如同沉睡的巨龙，缓缓脉动。
那就是海底的龙脉气场。与陆地龙脉的雄浑或雪山龙脉的冰寒不同，这里的龙气更加深邃、晦涩，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沉寂感。
而且，他清晰地感知到，越是朝着雷震设定的坐标方向前进，那深海的龙脉气场就越是活跃，脉动频率在加快，甚至隐隐传来一种……吸力。仿佛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漩涡，在缓慢而坚定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能量。
“陈默，进来一下。”雷震的声音从舱内传来。
陈默收回天眼，走进指挥舱。舱内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和加密频道的电流声。雷震指着主屏幕上的一幅雷达合成图像。
“你看这里，还有这里。”雷震将几个闪烁的光点放大，“这些是半小时前，我们的远程侦察机和外围警戒舰艇捕捉到的信号。不是民用船只，航速、航向、集群模式都符合武装船只特征。经过比对，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，是沈无极的船队。”
屏幕上，代表不明船只的光点，如同散落在深蓝色背景上的红色斑点，分布在以他们预定坐标为中心、半径约五十海里的扇形区域内。看似松散，但仔细看，几个关键的方位点都有船只停留，隐隐构成一个向外张开的网。
“他们在布控。”陈默立刻明白了，“不是漫无目的的搜索，而是卡住了几个可能的接近航道，尤其是从西面和南面过来的方向。我们的坐标，正好在这个‘网’的中心偏后位置。”
“没错。”雷震点头，“沈无极比我们早到至少二十四小时，有足够的时间布置。这些船应该只是外围警戒和拦截线，他的核心力量，包括可能搭载的潜水器、深海作业设备，甚至小型潜艇，肯定已经更靠近坐标点，甚至可能……已经开始尝试进入了。”
苏婉调出海眼图拓本的电子版，与雷达图叠加。她指着图上几个被特殊符号标注的点：“海眼图显示的‘潮汐’低谷窗口期，还有大约十四个小时。但沈无极未必需要等到窗口期完全开启，他可能用暴力手段，或者他掌握的‘钥匙碎片’，提前撕开缝隙。”
“官方舰队呢？”王大锤问。
雷震切换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，经过短暂的信号握手，屏幕上显示出另一幅态势图。几个更大的、代表己方舰艇的绿色光点，分布在更外围的海域，保持着松散的包围态势。
“我们的舰队在这里，形成第二道包围圈。”雷震指着那些绿点，“但就像之前说的，他们不能贸然进入核心海域。一来会打草惊蛇，迫使沈无极提前行动或狗急跳墙；二来，核心海域的异常磁场和能量干扰非常严重，大型舰艇的电子设备和通讯会受到极大影响，反而可能变成瞎子和聋子，甚至……触发不可预知的危险。”
指挥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情况很明确：沈无极的武装船队在外围布下了警戒网，核心力量已经深入；官方舰队只能在外围观望，无法提供直接支援；而他们这艘小小的突击艇，需要穿透敌人的警戒网，在对方可能已经开始行动的情况下，悄无声息地潜入最危险的核心区域。
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陈默盯着屏幕上的红点分布，大脑飞速运转，“我们的优势是船小，隐蔽性好，而且……我们有‘眼睛’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天眼能感知气场流动，而暗河船只的引擎、武器系统、甚至人员聚集，都会产生细微的气场扰动。在常规雷达可能受干扰的海域，这或许能成为他们避开敌人的关键。
“还有时间。”雷震看了看表，“距离窗口期开启还有十四个小时，我们抵达坐标点正上方海域需要大约六个小时。也就是说，我们有大约八个小时的时间，用来穿过这片警戒区，并找到合适的潜入点。”
“夜色是我们最好的掩护。”陈默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，“沈无极的船队再厉害，在夜里，尤其是在这种能量异常的海域，监控范围也会大打折扣。我们可以利用洋流，关闭主引擎，用静音电动推进器缓慢靠近。同时，我用天眼实时监控周围的气场变化，引导我们从他们布防的缝隙穿过去。”
雷震沉思片刻，重重一拍桌子：“就这么办！通知全艇，进入一级静默航行状态。关闭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，主引擎停机，切换至电动静音推进。航向XXX，速度X节，保持最低噪音。所有人员进入战斗岗位，但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开火，不准暴露。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突击艇的主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的电动机嗡鸣。艇身的速度慢了下来，但依旧稳定地向着目标海域前进。
夜色如墨，彻底笼罩了大海。天上无月，只有厚重的云层。突击艇关闭了大部分灯光，只剩下必要的航行指示灯和指挥舱内仪器屏幕的微光，像一滴融入墨水的暗影，在波涛中悄然滑行。
陈默再次站到前甲板，这次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天眼之上。视野中，漆黑的海面变成了流动的能量图谱。他“看”到远方有一些明显不自然的、紊乱的气场团块，那是暗河的船只，引擎和电子设备散发出的“热”在能量场中格外刺眼。他也“看”到深海之下，那淡金色的龙脉气场脉动越来越强，如同逐渐苏醒的心脏。
他通过对讲机，向指挥舱内的雷震和负责操舵的艇员低声指引：“右前方十五度，距离约三海里，有一个气场扰动源，应该是对方的一条警戒船。保持航向，我们从它侦测范围的边缘过去……注意，它正在缓慢向北移动。”
突击艇微调航向，如同幽灵般，从那艘暗河警戒船雷达扇面的边缘地带悄然滑过。船上的人毫无察觉。
“正前方，有两个扰动源，距离较近，可能是一组巡逻艇。它们之间的间隔……大约零点五海里。我们可以从中间穿过去，但需要非常小心，它们的主动声呐可能会定期扫描。”
“切换到最低速，保持绝对安静。”雷震下令。
突击艇几乎是以漂浮的速度，缓缓驶入两艘暗河巡逻艇之间的狭窄通道。海水轻轻拍打着艇身，除此之外，万籁俱寂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连王大锤都紧紧闭上了嘴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在陈默天眼的引导下，突击艇如同最老练的深海猎手，在敌人布下的死亡罗网中，寻觅着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，一点点向着中心区域渗透。
穿过三道警戒线后，雷达屏幕上的红点明显稀疏了，但陈默天眼感知到的深海龙脉吸力却骤然增强。同时，他“看”到更前方的海域，气场变得极其混乱和狂暴，各种能量流交织碰撞，形成一片混沌的“迷雾区”。
“我们快到了。”陈默对着话筒说，声音干涩，“前面就是核心干扰区。常规的视觉、雷达在这里都会失效。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天眼全力运转，穿透那层混乱的能量迷雾。
“我‘看’到……有光。”
指挥舱内，雷震、苏婉、王大锤都聚集到了屏幕前，虽然屏幕上除了剧烈的雪花噪点什么也显示不出来。
“什么光？”雷震问。
陈默描述着天眼“看”到的景象：“在很深的海底……不是自然光。是一种……暗淡的，像是无数荧光生物聚集，又像是某种巨大结构自身发出的光。范围很大，形成一个……不规则的圆形区域。光晕在缓慢地旋转，中心点最亮，也最……深邃。周围的海水，不，是所有的能量，都在被那个中心点吸进去。”
归墟之眼。
仅仅是从能量层面“看”到它，就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寒意和渺小感。
“暗河的主力呢？”王大锤问。
“在光晕区域的外围，能看到一些更大的气场扰动团块，聚集在几个方向。他们停在那里，没有进入光晕区域。”陈默仔细分辨，“光晕区域本身……气场太混乱了，我的天眼也看不真切，但感觉……非常危险。沈无极的人似乎也在观望，或者在等待什么。”
“等待‘潮汐’低谷的到来。”苏婉肯定地说，“海眼图显示，只有在那个特定周期，‘眼’的排斥力才会降到最低，才有可能安全进入。现在强行闯入，恐怕会被那恐怖的能量漩涡撕碎。”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？”陈默问。
雷震看了看精确的计时器：“距离窗口期开启，还有七小时四十二分钟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陈默深吸一口气，“我们就停在这里，利用这片混乱的能量区作为掩护，隐藏自己。同时，密切监视沈无极的动向。等窗口期临近，再寻找机会……进入那个‘眼’。”
突击艇缓缓减速，最终完全停了下来，随着波浪轻轻起伏。他们关闭了最后一丝引擎噪音，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礁石，静静等待着。
陈默依旧站在船头，望着远处海面上，那只有他能“看见”的、越来越清晰的诡异光晕。
冰冷的海风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。
沈无极的船队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。
深海之下是吞噬一切的归墟之眼。
而他们，即将主动投入这张开的巨口之中。
夜色深沉，大海呜咽。
决战前的寂静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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