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小说网 > 其他类型 > 凤还巢:病娇权臣的掌心医妃 > 第九章 风雪夜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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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厮那声惊恐到破音的嚎叫,像一滴滚油砸进烧红的铁鏊,瞬间在刚因火势受控而稍显平静的侯府后巷,炸起新一轮混乱的喧嚣。

    “鬼?哪儿来的鬼?西院后头?不是刚灭了火吗?”杂沓的脚步声裹着惊疑的议论从远处涌来,却又在靠近荒巷时诡异地顿住,人人脚步迟疑,谁也不愿率先踏入这片素来被视作不祥的死角。

    青瑶背靠在冰得刺骨的门板上,肋下因方才剧烈挣扎传来阵阵钝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扎。她强压下喘息,侧耳贴住木门凝神细听。

    门外风雪呜咽,人声渐远,最近处只剩寒风卷雪的嘶鸣——那个被吓破胆的小厮是真的逃远了。短时间内,“闹鬼”的恐惧足以压下所有人的好奇心,这扇出了问题的锁,绝不会有人再来查看。

    这片刻无人打扰的空隙,就是她唯一的生机。

    她不敢休息,更不敢沉溺于后怕。指尖从储物格中摸出那枚立了大功的残破铜片,寒冻与用力过度让指节微微发颤,可她握得极稳。眼下真正的阻碍,是门后那根横插的硬木门闩。

    青瑶再次攀上那堆简陋的石块矮台,将眼睛贴紧门板上方年久失修裂开的细缝。外头天色依旧沉如墨汁,唯有雪地映着远处救火余烬的微光,勉强勾勒出门闩粗壮的模糊轮廓。

    硬木所制,结实厚重,两头深深嵌进门框凹槽,从内无半点着力点。仅凭一片薄铜和蛮力想撞开,根本是痴人说梦。

    但她不必撞断它。

    青瑶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一寸寸扫过门闩与门框的接合处。木料经长年潮燥交替,早已隐生裂痕,门闩再坚固,固定它的结构也绝非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找到了。

    门闩靠近她这一侧的末端,与凹槽咬合的地方色泽暗沉,木料早已朽软,固定它防脱的,不过是一枚从上钉入的简易木楔。

    她要的不是破门,只是让它松动。

    铜片太薄,撑不起撬力,她需要更趁手的工具。青瑶滑下石台,快步扑到墙角那堆废弃杂物前,借着微茫天光飞快翻找。腐朽木棍、断砖锈钉……指尖最终攥住一根两尺长、拇指粗、一头带着不规则断口的硬木椅腿。不知遗弃了多少岁月,木色发黑,握在手里却沉实坚硬。

    就是它。

    她将木棍尖锐的断口抵在地面,用铜片边缘小心刮磨另一头,慢慢修出一个浅楔。黑暗与酷寒中,木屑簌簌落地,虎口被震得发麻,冷汗再次浸透额发,可她心无旁骛,眼中只有手中的工具与门后的门闩。远处的喧嚣彻底沉寂,天地间只剩风雪呼啸,她孤身一人,在与这扇囚门做最孤绝的角力。

    木棍修整完毕,青瑶再度攀上石台,将楔头小心翼翼从门缝探出去,精准对准门闩末端朽烂的接合处。随即肩窝顶住木棍末端,身体前倾,以全身重量与腰腹之力,缓慢、持续地向前顶压撬动。

    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

    木头挤压摩擦的刺耳声响,在雪夜中格外清晰,每一声都揪紧她的神经。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轻颤,巨大的阻力顺着木棍传来,门闩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力量不够,角度也错了。

    她急促喘息,冰冷的空气灼烧喉咙。不能硬来,否则唯一的工具会断,动静也会引来人。青瑶收回木棍,再次对准朽烂更甚的另一侧,沉腰再度发力。

    “嘎吱……嘣!”

    一声细脆的断裂声破空而来——不是门闩,是固定的木楔崩裂了!

    门闩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青瑶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她凝神再压,阻力明显小了大半,门闩末端以微不可察的幅度,向外挪了一丝。

    有戏!

    濒死的希望被这点松动瞬间点燃,她不顾肩臂酸麻、腹中坠痛,咬紧牙关将木棍卡到最稳角度,把全身力气与憋着的一口气,尽数压了上去!

    “嘿——!”

    压抑的闷哼从喉间迸出。

    “嘎——嘣!咔啦!”

    一连串断裂摩擦声骤响!门闩末端朽木彻底崩开一小块,嵌紧的木楔彻底松脱!原本严丝合缝的门闩歪向一侧,与门框间裂开一指宽的缝隙。

    够了!

    青瑶几乎脱力,从石台上踉跄滑下,背靠门板大口喘着气,冷汗被寒风一吹,冻得她浑身战栗。可她眼底燃着近乎疯狂的光,没有半分停歇。

    挪开石块清空障碍,她侧身抵门,双手按实,脚掌蹬地稳住重心。

    成败,在此一举。

    她不再蛮力冲撞,而是以肩掌感受门板震颤,寻到松脱门闩的受力点,借身体重量配合巧劲,缓缓向外一顶——

    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
    厚重门轴转动的干涩呻吟,刺破风雪。

    门,开了。

    只一道不足一掌宽的缝,可夹着雪片的寒风毫无阻拦地扑在她脸上,冰冷、凛冽,却带着自由的气息。

    门外是覆雪泥泞的荒院,是倒塌的矮墙,是模糊的屋脊,是漫天漫地无边无际的风雪长夜。

    她出来了。从那座困了她数月、几乎将她活埋的囚笼里,踏出了第一步。

    没有狂喜,没有恸哭,只有一片死寂的冷静,与恍如隔世的不真实。她扶着门框稳住发软的腿,目光警惕扫过四周。夜色与风雪是最好的屏障,侯府已重归沉睡,只剩零星灯火,像巨兽半阖的眼。

    不能停留。每一秒都在赌命。

    她迅速退回门内,将木棍、铜片、布条、破毡尽数塞进储物格,深吸一口寒气,侧身从门缝中挤了出去。

    双脚真正踩进门外雪地的刹那,一股失重般的眩晕袭来——不是体虚,是长期禁锢后骤然闯入广阔天地的心理震颤。她立刻回神,绝不能走正路,绝不能留下清晰脚印。

    目光锁定院角倒塌的矮墙,翻过去,便是通往府外的僻静荒径。她借着残垣阴影掩护,踮脚踩过无人踏过的新雪,快步抵到墙下。墙砖湿滑覆雪,她试了试攀力,腹中胎儿似是感应到母亲的剧烈动作,不安地轻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青瑶动作一顿,掌心轻轻按住小腹,无声安抚,随即咬牙抓住墙砖凸起,用尽最后力气翻了过去。

    落地时踉跄摔倒,雪沫灌进衣领,冰得她一哆嗦。她顾不上疼,迅速爬起回头望去——那扇被她撬开的门,静静立在风雪里,像一道被遗弃的旧伤。囚笼,终于被她甩在了身后。

    前路茫茫,风雪封途。她身无分文,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,腹中一个未出世的孩子,和一腔淬了冰的恨意。

    但她出来了。

    青瑶拍落身上积雪,辨明方向,朝着侯府灯火最暗、最荒凉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走去。单薄破烂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风,片刻便冻得发硬,可她走得极稳,每一步,都在远离这座吃人的侯府。

    风雪很快抹平了她的脚印,吞没了她的身影。

    侯府深处,安瑞正拥着有孕的如夫人安睡,青瑞在梦中盘算着利益算计。没有人会想起,那个被他们丢在冷院、认定早已冻饿而死的女人,已经撕开囚笼,走进了无边风雪。

    她像一个无声的幽灵,又像一粒被狂风卷起的火种,不知去向,却暗藏燎原之势。

    风雪越刮越猛,鹅毛大雪被狂风卷成白色旋涡,劈头盖脸砸下,能见度不足十步。青瑶在厚雪中艰难跋涉,身后那座蛰伏如巨兽的侯府,很快被风雪彻底吞噬,消失在黑暗与白茫茫之中。

    寒冷,是此刻唯一真实的酷刑。浸透雪水的破衣形同虚设,寒风如冰针穿骨,四肢迅速麻木,脸颊耳朵失去知觉,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刃割过喉咙,直刺肺腑,锐痛难忍。

    腹中孩子躁动不安,青瑶一手死死护着小腹,一手徒劳遮挡风雪,视线模糊,方向难辨。她只能凭着模糊记忆与本能,远离灯火人烟,往最荒寂的黑暗里走。

    不能停。停下,就会冻成一具无名尸。

    她咬紧牙关,靠意志力驱动僵硬的双腿。脚下是荒野、田埂还是乱葬岗,她一无所知,只知道必须逃出侯府的势力范围,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亢奋褪去,极致的疲惫与寒冻如潮水淹没她,眼前阵阵发黑,脚步虚浮。她扶住一棵被雪压弯的枯树,剧烈喘息,肺部冻得痉挛。

    不行……再找不到避寒之处,她和孩子都会死在这荒郊。

    她颤抖着集中涣散的意识,唤出系统光屏。淡蓝的光在脑海中亮起,是这寒夜唯一的暖意。

    【领取今日补给】。

    掌心一暖,粗制营养块与五百毫升微温水囊出现。她小口急饮几口温水,暖流顺着冻僵的喉咙滑下,稍稍驱散寒意,混沌的脑子也清明一瞬。余下的水小心收好,再掰下小块营养块艰难嚼咽——热量微乎其微,却能让她再多撑一刻。

    可寒冻依旧致命。储物格里只有铜片、木棍、破毡,没有一件能真正御寒。

    必须找地方避寒,立刻!

    她撑着枯树再度前行,风雪稍缓,天色却黑到了极致,已是后半夜最冷的时辰。就在她双腿灌铅、即将跪倒雪地时,前方黑暗里,隐隐出现一个低矮的轮廓。

    不是屋舍,是个窝棚,或是废弃窑洞。

    求生本能催着她挪尽最后力气,踉跄扑去。

    走近才看清,是半塌的土坯窝棚,昔日看田人或猎户的临时落脚点,如今只剩一角勉强挡风,里面弥漫着霉烂与兽粪混杂的气味。

    可对此刻的青瑶来说,这就是人间天堂。

    她手脚并用地爬进去,角落堆着干燥的稻草烂叶。她顾不得肮脏,将干草拢成小窝,把自己深深埋进去。干燥的草梗隔绝了地面寒气,塌顶挡住狂风,虽依旧寒彻骨,却比野外好过百倍。

    她蜷缩在草堆里剧烈发抖,许久才缓过那股冻僵的窒息感。再饮温水、吃小块营养块,将破毡裹紧全身,所有破烂布条缠在身上,做完这一切,她已精疲力尽,指尖都抬不动,小腹更是隐隐发紧。

    她不敢大意,立刻唤出系统。

    【胎儿:约13周,发育迟缓,生命体征平稳,母体状态:极度疲惫、失温、营养不良。】

    “平稳”二字,让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她轻轻抚着小腹,气声喃喃,不知是对孩子说,还是对自己:

    “坚持住……我们出来了。得活着,必须活着。”

    仇恨支撑她逃出囚笼,可在这荒郊破棚里,在极致寒冻与疲惫中,更原始更坚韧的念头压倒一切——活下去。为自己,也为腹中这个顽强的小生命。

    外面风雪依旧呼啸,窝棚内只剩她断续压抑的呼吸。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眠保存体力,可脑海里翻涌不休:冷院新房、安瑞厌弃的眼、青瑞得意的笑、王婆子的刻薄、如夫人隆起的肚腹、囚室的黑、门闩断裂的脆响、风雪中远去的侯府……

    最后,定格在腹中那一丝微弱的胎动。

    天亮后去哪?吃什么?如何藏身?侯府发现她逃走,会不会搜捕?千头万绪乱作一团,可她现在只能睡,哪怕只是片刻浅眠。

    意识沉落前,她将那片锋利的铜镜碎片紧紧攥在手心。冰凉的触感,守住最后一丝警觉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明天是什么,不知道前路等着什么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踏出那扇门的一刻,她已没有回头路。

    要么活,复仇。

    要么死,无声无息,如同从未活过。

    风雪呜咽,为她奏响一曲苍凉决绝的序曲。

    (第十二章雪地孤狼接续)

    雪后荒野纯净、死寂,也暗藏杀机。

    青瑶深一脚浅一脚跋涉,积雪没到小腿,每一步都耗数倍力气。她专挑林木土丘掩护的路线,绝不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暴露身形。阳光照在雪上,反光刺得她双目生疼,只能频频眯眼遮挡。

    寒风依旧钻骨,可比起昨夜的濒死酷寒,已在可忍范围。腹中孩子安静,这是她最大的心安。掌心不时抚过小腹,那一丝微弱的生命脉动,是她撑下去最实在的力量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她转过一座覆雪土坡,眼前景象让她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雪地上,除了她歪扭的脚印,赫然出现一串新鲜马蹄印——不止一匹,蹄印深嵌雪中,未被风雪掩盖,显然刚过不久,方向正是她要前往的东南。

    是路人?商队?还是……追她的人?

    青瑶立刻闪身躲到巨石后,屏息细听。风声、枝摇、寒鸦啼,再无人声马蹄。她小心探头观察,蹄印整齐步距稳定,不似慌乱,更像训练有素的行进。军马?侯府护院?

    绝不能冒险。无论是谁,她现在的模样遇上便是麻烦,若真是侯府的人,便是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她立刻改道向东,宁可绕远,也要避开这串致命蹄印,同时刻意掩盖足迹,沿灌木石堆行走,让脚印混在兽迹中,不辨人形。

    可未走多远,新的危机再度降临。

    几棵枯树下,雪地上留着凌乱拖拽痕,一小片暗红血迹已冻成冰壳,旁边散落着深灰色兽毛——是狼毛。

    不是狩猎,更像是搏斗现场。

    青瑶蹲身细看,血迹不多,拖拽痕短,不似猎人拖走猎物,倒像狼群遭遇袭击,受伤逃窜。

    狼。这荒野里,有狼。

    寒意瞬间爬上后背。她握紧铜镜碎片,取出木棍攥在另一只手,环顾四周。静谧的雪林雪丘,此刻处处藏着未知凶险。

    她放弃开阔路线,紧贴密林边缘前行,虽更耗体力,却能多一分遮挡与预警。

    日头渐高,雪地融泥,行走更难。体力飞速消耗,饥饿如刀刮胃,早上的稀糊早已耗尽。她寻到背风岩石凹陷暂歇,饮水压饥,看着系统面板,忍住未领今日补给——她要留到最安全的时候再用。

    片刻休整,她正欲起身,耳尖忽然捕捉到一丝极细的声响。

    不是风声,是呜咽,微弱、痛苦,像被风雪捂住,从灌木丛后传来。

    不是人声,是小兽。

    青瑶握紧武器,放轻脚步拨开雪枝,眼前景象让她一怔。

    浅土坑里,蜷缩着一只幼狼。不过数月大,灰毛沾满血污泥雪,一条后腿以诡异角度弯折,明显断了。它躺在雪地里微微发抖,喉间溢出断续呜咽,半睁的眼浑浊无光,没有幼狼的凶戾,只剩濒死的虚弱与茫然。

    不远处,狼毛、搏斗痕,还有几撮粗硬的黄斑鬃毛——是野猪。

    显然,狼群遇袭,这只幼狼受伤掉队,被遗弃了。

    杀了它吃肉?以她现在的体力,捕杀处理耗费巨大,狼肉腥臊难咽,极易伤肠胃,得不偿失。

    可就这么走?

    目光落在它外露的断骨与渗血的伤口上,医者本能让她下意识评估伤势:开放性骨折、失血、寒冻、感染……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她转身欲走,幼狼却艰难抬眼,望向她的方向。兽瞳浑浊,没有敌意,只有一丝濒死的、对生的渴求。

    像极了在冷院里,濒死的她。

    青瑶脚步顿住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,她蹲下身,保持安全距离,轻声低叹:“算你运气好,我今天,不想见死不救。”

    她取出绷带、清水与金银花,以雪净手,借着一小堆隐秘小火煮花水清洗伤口,将断骨勉强复位,层层包扎固定。全程幼狼只发出几声痛哼,全无攻击之意,它早已没了力气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青瑶虚汗淋漓。她将幼狼挪到避风角落,盖上一小块破毡,倒温水在掌心喂它。幼狼本能舔舐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活,看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埋灭火堆,收拾东西,最后看了一眼毡下瑟瑟发抖却呼吸平稳的小狼,转身再度踏入荒野。

    她没有带它。自顾不暇,带一只伤狼,只是累赘与祸端。

    这只是一次同病相怜的恻隐,一次荒野里的举手之劳,她不图回报,只愿这渺小生命,能如她一般,多一线生机。

    太阳西斜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孤绝而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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