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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代十国时期,朱温称帝,定国号为“梁”,史称“后梁”,朱温生性残暴,极度荒淫。朝廷内外横征暴敛,战事不断,百姓流离失所。而饱受战火摧残的“燕云十六州”更是四分五裂、民不聊生。为推翻朱温统治,有识之士纷纷投身于江湖,组织帮派、义军与朝廷对立。“梁”、“晋”、“大燕”(史称“桀燕”)之争已成为天下豪杰之争,一场江湖与朝堂间的腥风血雨就此展开。第一章千里风雪迎一人
眼前是一片火海,映得天际一片血色。到处是房屋倒塌的声音,熊熊烈火炙烤着大地,人们惊慌逃窜,而身后的官兵如鬼魅般横行,手持利刃,铁甲寒光,四处劫掠,挥刃间血肉横飞。
偶有成年男子奋起反抗,却被长刀砍断臂膀,一脚踢开。女人孩子惊恐地叫喊着,却难逃被屠杀的厄运。
一个匍匐倒地的女子把幼小的孩子拼命地推向前方黑暗,喉间挤出泣血般的嘶唤:
“快跑,南儿,快跑……”
成潇南从梦中惊醒,气喘吁吁,汗水顺着额头滴下,双手下意识握紧宝剑。那是他一直挥之不去的梦魇,也是他对母亲最后的印象,那双绝望的泪眼,烙成永夜里的伤疤。
同样的梦境不知在他成长的岁月中反复出现过多少次,每一次,都那么深刻,让他对梁帝朱温的仇恨又增添几分。
此刻的成潇南在一间破庙之中,此庙残破不堪,唯一的一座泥塑神像早已分辨不出是哪位神仙。
庙外的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,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,一片白茫茫,分不出天地。此时一个声音传来,“年轻人,睡醒了?”
成潇南吓了一跳,不知何时,庙里多了两个人,一个老翁带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岁的小男孩。
两人一身破破烂烂,如此寒冬却穿着单衣,看来也是苦命人。
成潇南低声回应:“嗯。”
老翁说道:“是做梦了吧,嘴上不停地念着‘娘,娘’。”
成潇南没有回话,他看着漫天飞雪,又陷入了沉思。
老翁叫小孙子吃点干粮,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块早已发硬却带着体温的黑馍馍,让孙子吃,孙子开心地吃起来,老翁又让孙子掰下一口,给到成潇南,小孙子跑过来,说:
“哥哥,吃馍馍,可好吃了!”
成潇南低头看着一身稚气的小男孩,他的眼睛里,透露着这世上少有的纯真,于是成潇南接过馍馍,对男孩说:“谢谢!”
男孩看他接过馍馍后,开心地跳着回到爷爷身边。成潇南看着这爷孙俩,虽然贫苦,但却温馨。
在这乱世之中,如此画面实属少见。成潇南不忍再看下去,这与他的遭遇截然不同。虽然他身披棉衣,却觉得冰冷刺骨,而祖孙二人,浑身早已冻得发红,脸上却露出温暖的笑意。
于是成潇南推门离开,他不想也不敢再多呆下去,他受不了这人间温情。临走前,他把棉衣留给了老翁,说道:“谢谢你的馍。”然后用轻功飞身上马,继续向南而行。
路上积雪很深,深到可以没过一个孩童,骑马驰骋绝非易事,平日里清晰的小径早已没了踪影,只剩下两边厚厚的雪墙,那是平日里参天的巨树,合力为旅人在这苍茫的雪地里树立的方向标。
少顷,一队人马大概四五个人,从对面擦身而过,每个人的头上身上都压着寸余积雪,成潇南看不出对方身份,只匆匆看了一眼他们腰间的佩刀便疾驰而过。
一路上,成潇南的思绪飞快,他脑海里不停地出现那一对爷孙温馨的画面,还有他们冻得通红的脸。
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的断壁残垣,也见了太多的骨肉分离,那一声清脆的“哥哥,吃馍馍。”是他听过少有的悦耳之声……
“不好!”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笼罩着成潇南,他立刻调转马头,向破庙方向奔去。
待他回到破庙时,看到几匹高头大马拴在庙门前。
成潇南推开庙门,几个官兵一惊,一起抬头看他,而其中一人正披着他的棉衣。
成潇南赶忙在庙中寻找那一对爷孙,然而此刻,他看到的是两具尸体倒在一起,那老翁在临死之前,还用身体护着小孙子。
成潇南顿时气血翻涌,怒目而对,大吼一声:“拿命来!”顺势拔出宝剑,几个官兵见状也纷纷亮出长刀,可成潇南的“落英剑法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抗机会。
只见他飞跃半空,形如闪电,飞快地刺破一人的喉咙,继而转身又是一剑划过,将另一人开膛破肚,成潇南刚一落地,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,就以一招“离手剑”将宝剑向前抛出,剑身旋转三圈后,又飞回他的手上,稳稳插入剑鞘,与此同时,对面的两人应声倒地。
成潇南的剑法行云流水,快如疾风。顷刻间,四名壮汉已全部殒命,而他们手中的长刀还未出鞘。
成潇南将爷孙二人掩埋于庙前积雪之中,并将他们剩下的半块馍馍放在雪中央。
而那四个歹人,从装束看,应是前线的逃兵。此时梁燕大军正在幽州乱成一团,众多兵士纷纷逃离战场,四下鼠窜,而沿途的百姓则苦不堪言。
成潇南剥光他们的衣服,将尸体曝于白日之下。在完成了这些事后,他回望了一眼这残败的破庙,骑上一匹高头大马,向涿州去了。
庭院之中,银枪飞舞,长啸不止,越长山纵身高跃,枪身从上而下,如泰山压顶,而借下落之力,枪尖直捣黄龙,气势磅礴。
银枪在他手中如龙蛇飞动、浮光掠影,刺、顶、击、舞、转、挺,音似龙吟,势如电闪,招招进其锐,退其速,变化莫测,神化无穷。
这便是越长山的独门绝技,也是当今武林第一枪法《游龙枪法》。
越长山收势之后,问道:“平儿,可看仔细?”
风清平道:“义父,这套枪法堪称绝妙,孩儿虽然略懂其中招式,但论威猛刚烈远不及义父十分之一。”
越长山道:“‘游龙枪法’乃先祖所创,创立之初就以除魔卫道、匡扶正义为己任,这套枪法刚正至极,勇猛无比,须深厚内力推动,你如今刚过二十,年纪尚轻,内力不足故无法驾驭,乃情理之中。待你勤加练习,增长内力,假以时日,定可如为父这般游刃有余。”
风清平拱手道:“孩儿明白了。”
越长山乃名震一方的大侠,其“游龙枪法”如武林至宝,江湖中人无不赞叹推崇。
而越大侠早年曾有过一段威震武林的侠义之举,其千里走单骑,尽除恶人谷。
越长山的侠肝义胆人尽皆知,而其为人更是光明磊落,浩然正气,在朝廷以高官厚禄征召其时,越长山不图名利,不畏权贵,断然拒绝,于是其声望更加显赫,被武林人士敬称为“越大侠”。
风清平自幼丧母,其父亲风正声乃幽州义军首领之一,和越大侠有过一面之缘,当年反抗朝廷之时,被叛徒出卖,惨遭屠戮。
越大侠敬重风正声的义举,于是将风清平从死人堆里救出,收为义子,抚养成人。
年幼的风清平并不记得父母生前的事迹,但越长山身上的侠肝义胆却为风清平树立了榜样,风清平立志要永远追随义父,以侠义之心挽救天下苍生。
然而好景不长。夜里,风清平听到义父房里又传来一阵咳嗽,风清平赶忙起身前去查看。
风清平记不得从他几岁开始,义父就经常夜里咳嗽,声音很大,一开始他以为义父只是偶感风寒,慢慢便会好,可后来,风清平发现并非如此,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,反而咳嗽得越来越频繁。
他求义父去看个大夫,可义父却说,他这个毛病,大夫看不了,乃年轻时受内伤所致,只要自己运功调养便没事了。
风清平来到义父屋外,看到屋内还亮着微弱的烛光,想必义父还没休息,于是便推门进去。
越长山问道:“又把你吵醒了?”风
清平答:“孩儿还没睡,义父怎么还不休息?”
越长山道:“年纪大了,睡的少,没事,这就睡了。”
言罢刚要躺下,突然感觉外面有杀气,越长山立刻起身,低声道:“有人!”
风清平还没反应过来,越长山已提枪夺门而出。只见明月当空,正好照亮两侧屋顶上的几个人,而几人看到越长山后也不加掩饰,不退反进,其中两人更是直接跳下屋檐,
“越大侠,好久不见!”说话之人正是几人的头领。
越长山见几人后,冷哼一句:“原来是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的七大恶人!没等老夫找你们,你们反而自己送上门来!”
七大恶人之首欧阳廷打趣道:“越大侠言重了,您是大侠,怎能让您找我们,自然是我们前来拜访您了,哈哈!”
其他恶人闻言,也肆无忌惮地一起大笑起来。
越长山恼怒,问道:“你们来此意欲何为?”
欧阳廷道:“越大侠勿惊,我们来此只为了求一件东西,只要越大侠愿意相赠,在下绝不叨扰。”
“所求何物?”
“《游龙枪法》。”
“做梦!”越长山言罢刚欲持枪上前,只见旁边人影飞出。
风清平早已怒不可遏,他无法容忍有人如此挑衅义父,于是手持长枪迫不及待冲了出去。
可江湖赫赫有名的七大恶人岂是等闲之辈,只见恶人老六老七从对面屋檐飞奔而下,两人一人持枪一人用剑,直奔风清平而去。
风清平及时变换身法,一招“龙战于野”,大步突进,枪影重重,左右穿插,招式大开大合。
而对方来势太快,他又赶忙飞跃空中,待落地瞬间,又转为“横扫千军”,枪身呼啸而过,似能荡平一切阻挡。
然而招式虽然凌厉,但明显劲道不够,在与恶人老六的长剑相击之时,风清平的枪身被陡然弹开。
而恶人老六看准时机,顺势一剑刺去,风清平收枪不及,不由边退边挡,险些被刺中要害。
恶人老七在击退了风清平的“横扫千军”之后,他意识到眼前的敌手重招不重力,于是提枪而上,这一枪虽无风清平的潇洒利落,却势大力沉。
风清平刚躲过恶人老六的长剑,对这突如其来的长枪,一时间来不及应对。
此时一杆银枪划破长空,直击恶人老六胸前,恶人老六一时慌神,赶忙向后撤去,而手中的长枪却被银枪所挑,脱手而飞,落在地上。
欧阳廷叹道:“好功夫,不愧为越大侠。”
越长山怒道:“何必为难小辈,来试试老夫的银枪!”
欧阳廷笑道:“越大侠神枪,天下无敌,兄弟们不要手软,一起上!”
于是欧阳廷飞身上前,他的兵器也是枪,只不过这支枪,比恶人老七的要老辣狠毒得多,欧阳廷用枪极为霸道,枪枪直刺要害。
越长山不愧为“枪神”,面对此等对手,亦是游刃有余。
只见欧阳廷一记“双虎齐行”长枪不断向前突进,同时借力脚踏石台,飞身蹬枪,人枪并进,一时之间越大侠下有长枪正刺,上有恶首逼近。
风清平不由为义父着急,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。
越长山见此辈不凡,枪法幻化,但他身经百战,面对此等招数亦可从容应对。见其使出“潜龙沉渊”人枪贴于地面游走,轻而易举的躲过来敌,转而又一招绝命杀技“回马枪”向欧阳廷胸口直刺过来。
欧阳廷急忙躲闪,而恶人老七突然长枪迎上,向越大侠咽喉刺去。越大侠转身躲过,接一招“游龙探爪”,手腕轻抖,枪尖如龙爪般向前迅疾点出五枪,快若闪电,让人防不胜防。
恶人老七不由身形大乱,跌倒在地。越长山欲乘胜追击,可恶人老三老四突然跃至其身前,一人用的九节鞭,一人袖中藏着短剑,越长山不敢小觑,撑枪变化身法。
恶人老三抢先攻击,他的九节鞭宛如长蛇,随身而战,不断旋转,待接近对手时,突然一招“千花盖顶”向越大侠面门而来,越长山急忙躲闪,同时攻其下盘。
一招“蛟龙出水”将枪头上挑,自下而上直立银枪,枪锋寒光闪烁,不断旋转前刺,恶人老三防不胜防,向后倒去,险些中枪,这时恶人老四突然出手,对越大侠近身缠绕,使越大侠长枪一时难以施展。
恶人老四手法极快,两只短剑藏于袖中时隐时现,令人防不胜防。
只见越大侠利用半身空间,一招“寸龙锁喉”肘抵枪身,骤然发力,短促突刺,在如此近身缠斗中亦不失长枪威力,恶人老四始料不及,双脚一软,跌倒在地。
越长山正欲一枪刺其咽喉,突然感到后方一阵掌风,原来是恶人老二在此偷袭。恶人老二的掌法在江湖中小有名气,而较之名气更大的,则是他的阴险狡诈。
只见恶人老二对越大侠连出数掌,幸得越长山轻功了得,一一躲过。
转身腾挪之际,越大侠使出一招“神龙摆尾”,双手持枪柄末端,以腰发力,枪身如钢鞭般向后猛力横扫。
恶人老二躲闪不及,腹部被枪头划伤,顿时鲜血横流。而恶人老三的九节鞭从天而降,越长山立刻以枪身挡住,尚未出招之时,恶人老五又以长剑攻其下盘,越长山匆忙跃起化险。
此时欧阳廷的长枪却从天而降,越长山赶忙挣脱九节鞭的缠绕,向后跃去。
待欧阳廷双脚落地后,越大侠一招“狂龙翻海”,枪身急速旋转前刺,如钻头般突进,穿透力极强,其势威猛,不可阻挡。
欧阳廷赶忙向侧方而去躲过此招,而恶人老三竟尝试以九节鞭将长枪缠绕,在长鞭与枪杆接触的瞬间,九节鞭竟被枪招强大的威力弹飞,恶人老三则被枪杆击中,震退数步,倒在地上。
此时突然有长剑两把于越大侠身后刺来,越大侠刚欲转身,欧阳廷的长枪又迎面击来,越长山不得不高高跃起,不想却中了恶人老二的奸计,见他虽身已染红,掌力却不减,待越大侠跃至半空时,一掌击中其项背。
越长山强忍伤痛,在空中再次施展一招“神龙摆尾”,恶人老二连忙闪到一旁。待越长山双脚落地站稳身形之时,只听一连串剧烈的咳嗽,继而嘴角渗血,内伤加重。
风清平此时正与其他恶人交手,看到义父被一群人围攻,立刻飞跃过来,护住义父,并喊道:
“你们一群人围攻我义父,算什么英雄好汉?!”
此言一出,瞬间把大伙逗得哈哈大笑,恶人老四道:
“我们本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,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武林正派称为恶人,我们不一起打一个,怎么配得上恶人之名?”
恶人老五道:“这个娃娃好生可爱,我都舍不得杀他了!”
欧阳廷则道:“越大侠,你身负内伤,若我等轮番出战,下场你心里清楚。我们并不想为难你,只是要一份枪谱罢了,你又何必搭上自己的性命?”
越长山道:“本人一生光明磊落,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,想从我手里拿到枪谱,痴人说梦!”
于是匆忙拉着风清平退回屋内,七大恶人一时不知屋内是否有诈,一时间不敢上前,于是在外叫嚷:
“越大侠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了?出来与我等再战几百回合,方为英雄之举嘛。”
欧阳廷道:“如果再不出来,我们就进屋擒人了,我等今日本不想杀生,若你们一意孤行,那我们就不客气了!”
屋内,越长山对风清平道:“平儿,今日恐无胜算,但绝不可将《游龙枪法》落于贼人手中,就算毁了它也绝不可被屋外恶人抢走。你速带秘籍去涿州侠客帮,寻帮主庄长虹,此人是为父年轻时好友,如今看你落难,定会相助。切记,在你武功大成之前,绝不可替为父报仇,切记!”
“义父!就由孩儿去引开他们,您速离开。”风清平哭着言道。
“不,他们是冲我来的,我若不出面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不要再多言了,你速离去,勿再耽搁!”言罢,越长山将风清平从后窗推出,此情此景,正被闯进屋内的七大恶人看到。
欧阳廷便道:“老六、老七,快去寻那小子回来,秘籍定在他身上!”
恶人老六老七刚要离去,越大侠大喝一声,突然掷枪飞出,以银枪贯门,几人顿时被此气势所震撼,竟呆立原地。
越大侠飞身来到门前,拔枪便战,一时间,八人在屋内乱斗一团……
风清平怀揣枪谱,骑马飞驰,眼泪伴着飞雪一同落下,湿润了这片曾经养育他二十年的土地。
义父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一幕幕浮现,是义父教他咿呀学语,义父教他武功,教他如何成为一名侠士,他曾立志要永远追随义父,做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。
但此刻的他却无能为力,完成义父的嘱托是他眼下唯一能做的事。
而此去涿州,漫漫前路,心中一片茫然,唯能加快胯下的骏马,在长野中一骑绝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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