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小说网 > 其他类型 > 锦帐春慢:朱娘重生录 > 第 6章:及笄之礼(上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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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朱玉容刚和王掌柜敲定新一批丝绸花样,抱着改好的纸样跨进梨香院门槛,就看见柳氏正坐在罗汉床前,指尖拨弄着几匹叠得齐整的绸缎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,照得那匹正红杭绸泛着金芒——是去年秋冬从湖州收来的“赤霞”,织机上嵌了细细的赤金丝,在光下像落了层碎霞。

    “容姐儿可算回来了。”柳氏抬头,脂粉匀净的脸上浮起笑意,指节叩了叩绸缎,“你及笄礼的吉服,我让绣坊赶了半个月,这‘赤霞’配你去年绣的云肩正好——那云肩是用苏绣缠的万字纹,压得住正红的艳。”

    朱玉容走过去,指尖抚过绸缎的纹路。前世及笄礼前,柳氏也是这样捧着“赤霞”来找她,可后来临时换成了李家送的月白缂丝裙——说是“李家夫人不喜太艳的颜色”。如今旧事重演,她却能清楚看见柳氏袖口沾着的线头,是方才翻绸缎时勾的,倒比前世多了几分烟火气。“娘眼光好,这料子摸着就软和。”她轻声说,指尖悄悄蹭过袖中的墨玉平安扣——那是她重生后买的,凉丝丝的,像根定海神针。

    柳氏笑着拉她坐下,从袖里掏出个红漆小盒:“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东珠步摇,我让银匠把针脚改细了,及笄礼戴这个,凑着你眼角的痣,正好压得住场。”朱玉容掀开盒盖,一颗浑圆的东珠滚进视野——前世她戴过这支步摇,后来在沈家的梳妆台上摔碎了,珠子滚进床底,再没找着。现在珠子还亮着,像外祖母生前看她的眼睛。“谢谢娘。”她把步摇放回盒里,指腹蹭过盒沿的雕花——那是柳氏亲手刻的并蒂莲,歪歪扭扭的,倒比店里买的更贴心。

    外头忽然传来拐杖叩地的声音,小丫鬟掀帘进来:“老夫人来了。”朱玉容忙起身相迎,看见祖母拄着枣木拐杖,身后跟着的丫鬟捧着个绿檀木盒。祖母的脸像晒透的蜜枣,皱纹里都浸着笑:“容姐儿的及笄礼,祖母怎能落后?”她把木盒塞进朱玉容手里,“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盒盖掀开的瞬间,满室都是翡翠的清光——是一支翡翠簪,水头足得能照见人,簪头雕着并蒂莲,花瓣上还留着细细的刀痕,是祖母当年的陪嫁。前世及笄礼后,祖母才把这支簪子给她,说“等你嫁人的时候戴”,可后来她嫁进沈家,祖母拿着簪子抹眼泪:“我容姐儿不该受这委屈。”如今簪子提前到了手里,朱玉容的喉咙发紧:“祖母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傻丫头。”祖母握着她的手,指腹上还留着做针线的茧子,“你是朱家的嫡长女,及笄礼要戴最好的。”她抬头看向柳氏,“当年我嫁进朱家时,婆婆也是这么给我的——女人这一辈子,总得有件压箱底的宝贝,不是为了旁人,是为了自己腰板直。”

    柳氏的脸色僵了僵,随即笑着点头:“老夫人说得对,容姐儿是该有件自己的宝贝。”这时,院门口传来小丫鬟的脆嗓:“沈公子来了!说要送及笄礼!”

    朱玉容的耳尖瞬间发烫——上回沈庭之袖里藏着的并蒂莲银簪,她可没忘。她放下木盒要出去,柳氏却笑着拽住她的袖子:“慌什么?让庭之进来坐。”

    沈庭之穿着件月白竹纹衫,站在茉莉树下,手里攥着个青布包,耳尖红得像晨霞。看见朱玉容出来,他赶紧把布包递过去:“我、我娘说及笄礼要送新簪子,我找银匠打了这个……”他的声音越说越小,到最后几乎埋进衣领里,“你上次说喜欢并蒂莲,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朱玉容掀开布包,指尖碰到簪身的瞬间,呼吸顿了顿——是支银质并蒂莲簪,簪头的莲花雕得极细,花瓣边缘还錾了碎银,像沾了晨露。前世沈庭之也送过这么一支,是在她嫁进沈家的第二天,说“愿我们像并蒂莲一样”,可后来她因为朱家的事和他怄气,把簪子摔在地上,断了一根莲瓣。现在这支簪子完整无缺,连银匠的印戳都和前世一模一样,她忽然想起上回他说“没放杏仁”,心里像揣了块温温的桂花糕。

    “很好看。”她把簪子插进发间,对着旁边的铜鉴照了照——翡翠簪和银簪叠在一起,倒像两朵并蒂莲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沈庭之的眼睛亮起来,像星子落进了潭水: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……那、及笄礼那天,我能来吗?”他挠了挠头,“我娘说要送贺礼,让我亲自拿来。”

    朱玉容正要回答,柳氏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:“庭之进来坐!喝杯红枣茶再走!”沈庭之应了一声,跟着她跨进门槛,目光扫过桌上的“赤霞”绸缎,又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,嘴角翘得像新月。

    祖母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庭之坐这儿,陪老身说说话。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角的皱纹挤成花,“打小就看着你和容姐儿玩,那时候你才到她肩膀,现在倒比她高半头了。”沈庭之不好意思地笑:“祖母说笑了,我小时候还抢过容姐儿的桂花糕呢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”柳氏接过话茬,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,“那回容姐儿哭着来找我,说庭之把她的桂花糕吃了,我还说要找沈夫人评理——结果转头你们俩又凑在茉莉树下分糖吃。”朱玉容的耳尖更红了,偷偷瞪了沈庭之一眼——他正憋着笑,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,前世她怎么没发现,他的睫毛这么长?

    祖母忽然抓住沈庭之的手,掌心的温度裹着他的:“庭之啊,容姐儿是个苦命的,前世……”她猛地顿住,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,赶紧改口,“是个心思重的,要是以后有谁欺负她,你可得替老身出头。”沈庭之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,却郑重地点头:“祖母放心,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玉容。”

    朱玉容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前世沈庭之也说过这句话,是在她被沈老夫人罚跪祠堂的晚上,他偷偷摸进来,握着她冻僵的手说“我不会让你受委屈”。可后来他还是没能做到,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全是真诚,像当年的少年郎。她摸了摸发间的银簪,忽然想起上回在茉莉树下说的“这次,我等你”,心里像浸了蜜。

    这时,王掌柜的小厮急匆匆跑进来:“小姐!铺子里的‘锦绣’花样被人订了十匹!王掌柜说要您去看看!”朱玉容站起身,对沈庭之说:“我去趟铺子里,你要不要一起?”沈庭之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好啊!我正好想看看你说的新花样!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梨香院,茉莉花香裹着风扑过来,沈庭之的竹纹衫沾了两片茉莉瓣,像落了雪。朱玉容摸了摸发间的翡翠簪,又摸了摸袖里的并蒂莲簪,看见沈庭之正弯腰帮她捡掉在地上的丝帕——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背,像碰了片刚落的茉莉瓣,软而凉。她忽然笑了,想起前世他们一起在茉莉树下散步,他也是这样帮她捡丝帕,只是那时她的脸上满是怨气,没看见他眼里的星光。

    路过巷口的桂花糕铺,沈庭之忽然停住:“等一下!”他跑过去,一会儿就捧着个纸包回来,纸包里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,“及笄礼要吃甜的,这个是刚蒸的,加了蜜,没放杏仁。”他的耳尖发红,像晨霞落进了耳尖。

    朱玉容接过纸包,指尖蹭过他的手背——还是少年人的温度,烫得她心跳加快。她咬了一口桂花糕,甜意漫开,裹着茉莉香,像前世他偷偷塞给她的那盒。她抬头看他,他正盯着她的嘴角,眼睛里全是笑意:“好吃吗?”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她点头,风掀起她的裙角,露出绣着茉莉的鞋尖——和上回在茉莉树下的那双一样,沾着点晨露。她忽然想起上回说的“这次,我等你”,现在她终于敢说了,轻声道:“沈庭之,及笄礼那天,你要早点来。”

    沈庭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像星子落进了潭水:“我一定来!”他伸手帮她拂去发间的茉莉瓣,指尖碰到她的耳尖,两人都红了脸。

    风里飘来梨香院的桂花香,朱玉容抱着纸包,牵着沈庭之的衣角往前走——她知道,前面等着她的,不是前世的冰冷祠堂,而是满院的茉莉香,是温热的桂花糕,是少年眼里的星光。她摸了摸墨玉平安扣,又摸了摸发间的银簪,轻声说:“这一世,真的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巷口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,像两朵并蒂莲。

    本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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