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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敬躺在床上,一动也不敢动。已经是三月了,天气转暖,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。若是平时,他早就把被子蹬到一边,四仰八叉地睡成一个木字。可今夜不行。
因为身边有人。
薄被之下,另一具身体紧挨着他。
软软的,热热的,而且……
好香。
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,而是一种很淡的、若有若无的香。
身边那人动了动。
现在她身上只剩一件肚兜,和一条薄薄的亵裤。
方敬感觉自己快要炸了。
他今年二十岁,两辈子加起来四十多岁,但四十多岁的处男也是处男啊!
方敬知道她是在尽奴婢的本分,也知道在古代,这种事再正常不过。
但他还是觉得……不对。
他拼命在心里默念: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非礼勿动……
方敬你是个现代人,你要讲文明懂礼貌,不能趁人之危……
人家是侯门贵女,落难已经很惨了,你要是再欺负她,你还是人吗?
可是……
他又偷偷吸了一口气。
真的好香。
“公子睡不着?”身边人轻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
方敬想随便找点话题聊聊,不然太尴尬了,于是问道:“你叫什么?”
青鸢一愣:“奴婢叫青鸢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是问你本名。”
“奴婢以前叫什么并不重要。”
“青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……能不能别老‘奴婢奴婢’的?听着怪别扭的。”
青鸢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那公子想让奴婢自称什么?”
“就叫‘我’啊。我又不是没长耳朵,听得懂。”
青鸢轻声说:“那不合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不规矩的,”方敬嘟囔,“我又不是那些老古板。”
青鸢幽幽道:“公子,您是主,我是仆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方敬叹了口气。
他现在知道了,跟一个古代人讲“人人平等”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算了,慢慢来吧。
他换了个话题:“那个帮我们的公子,你认识吗?”
青鸢轻声说:“认识。”
方敬有点意外,反问道:“认识?”
“嗯。那人……是徐辉祖。”
啊!
方敬有点诧异,我都能接触到那么高层的人了吗?
他扭头看向青鸢,黑暗中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问。
青鸢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奴婢……小时候见过他。”
她是景川侯曹振的女儿。景川侯是开国功臣,和徐达同朝为官。徐辉祖是徐达的儿子,和她父亲是世交。
“他来……”方敬斟酌着措辞,“是来救你的?”
青鸢轻轻摇了摇头。
黑暗中,方敬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听见她的声音,很轻,很淡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今天老爷出钱要赎我,本来很难办,他一句话就解决了。陛下也不会真的为难我一个弱女子,难道非要我接客吗?所以他想救我的话,早就可以救了,现在我也不觉得他今天是在救我,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吧。”
方敬摇摇头:“也不一定非要把别人想的那么坏嘛……”
这是鸡汤,方敬自己都不信。
但是他不希望这么美丽的姑娘太过于阴郁。
青鸢忽然说:“公子知道今晚揽月舫来了多少人吗?”
方敬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,摇了摇头。
“李增枝来了。”青鸢说,“还有长兴侯的儿子耿璇,江阴侯的儿子吴忠,还有几个……我认不全,但他们的父亲,都跟我爹当年称兄道弟。”
方敬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青鸢继续说:“徐增寿也来了。他没出面,但我看见他了。他在角落里坐着,从头看到尾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“我爹当年,和他们父亲一起打仗,一起喝酒,一起封侯。我小时候,他们还抱过我。”
方敬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青鸢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今晚,如果我被李增枝买了,如果他出价赢了,如果方老爷没站出来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公子,您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方敬没回答。
青鸢轻声说:“被自己父亲当年并肩作战的同僚的儿子,像买牲口一样买走。被自己小时候叫过‘叔叔’的人,当成玩物。”
黑暗中,她的声音有一点颤抖。
“如果是那样,我宁愿死。”
方敬沉默了。
这姑娘原本的命运,面对的是什么?
是那些人主动来买她。来嫖她。来“照顾照顾故人之女”。
禽兽。
真他妈的禽兽。
方敬知道什么鸡汤也不需要喂了。
“等过段时间,你跟我去济南吧。”
青鸢没说话。
“济南在北方,离金陵远得很。那边没这么多人认识你,也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。我家有地,有宅子,有吃有喝。你去了,不用伺候谁,想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青鸢轻声说:“好。”
“公子去哪儿,奴婢就去哪儿。奴婢是公子的人。”
方敬张了张嘴,想说“你不是奴婢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青鸢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方敬听见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她睡着了。
方敬躺在那儿,看着黑暗中的屋顶,心想:我刚刚是不是答应了一件大事?
算了。
睡吧。
他也闭上眼睛。
方敬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然后他想起来,昨晚身边有人。
他猛地扭头。
旁边没人。
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还有一缕乌黑的长发。方敬愣了一下,以为昨晚是做梦。
门帘掀开了。
青鸢端着铜盆走进来,盆里是热水,热气袅袅上升。她把盆放在架子上,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个小瓷瓶,倒了一些青色的粉末在掌心,用温水调开。
青鸢低着头,把调好的青盐递过来,“公子请漱口。”
……
这封建社会真是腐蚀人心啊!
洗漱完毕,方敬坐在椅子上,看着青鸢收拾东西。
她把盆端走,把毛巾叠好,把被子重新铺平,把枕头摆正。动作很轻,很仔细,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青鸢似乎感觉到方敬的视线,转过身,与他对视:
“公子,我们什么时候能走?”
方敬愣了一下:“走?去哪儿?”
“济南。公子昨晚说的。”
方敬挠了挠头:“应该快了。陛下不让我们离开,但是等这次事情彻查结束,应该就可以了。对了,你知道这次春榜的动静吧?”
青鸢点点头:“陛下会不会查出有人贪赃枉法,公子最后高中?”
“不会的,我没这本事。”方敬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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