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“久仰清范,未遂瞻韩。前日舍弟无状,于秦淮舟次偶忤尊听,仆闻之,寝馈难安。盱眙旧家,素守诗礼,从不敢以势位骄人。舍弟稚钝,仆已痛加督责。谨具薄酌,聊表负荆之诚,倘蒙不弃,明日枉驾猥舍。景隆拜启。”方敬:……
是叫我吃饭的意思吧?
方敬拿着拜帖,沉思了好一会儿。
“青鸢。”
“公子,奴婢在。”
方敬轻轻叹口气:“我爹这宅子,买对了。”
还不待青鸢回答,方敬继续说道:“之前答应你回济南,可能要食言了。”
“唉!”
确实跟李增枝有一丢丢冲突,但说实话,连拌嘴都算不上。自己这边毫无损失,反而是李增枝那边丢了个大面子。
请客,道歉?
历史上,可从来没有记载李景隆是个圣人。
既然不是圣人,那堂堂曹国公愿意纡尊降贵,显然必有所图了。
总不能是图我家钱吧?
那唯一的答案出来了。
自己,被抬起来了。
“青鸢,看公子回头考个状元给你看看!”方敬苦笑道。
“公子前些日子不还说自己是草包,无论如何都过不了会试吗?”青鸢问道。
“此一时彼一时了,本公子要是能考上个进士,你答应给我踩背怎么样?”
“奴婢不敢!”
真没意思。
方敬撇撇嘴。
……
李景隆今年二十七岁,生得白皙英俊,身形健硕,乍一看,颇有几分儒将风采。
作为曹国公李文忠的嫡长子,他袭爵已有十年。去年奉命练兵,效果卓越,颇受好评,俨然大明武将后起之秀,不输徐辉祖。
但是,此时的曹国公正面对一脸郁闷的李增枝苦口婆心解释:“增枝,我知道你没做错什么,不需要道歉,但是我问你,你觉得,咱们李家,如今在朝中,是什么位置?”
李增枝想了想,道:“武勋第二。开平王毕竟薨逝得早……”
李景隆冷笑道:“第一是徐家。魏国公徐辉祖,袭了他爹徐达的爵位,手握兵权,交游广阔,跟那些文人也眉来眼去。你知道徐辉祖最近在干什么吗?他跟黄子澄、齐泰那些人走得很近。你以为他是想结交文人?他是想给将来铺路。”
李增枝终于听懂了。
“大哥,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李景隆摆摆手,“我只是告诉你,徐辉祖已经在站队了。黄子澄是皇太孙的讲官,齐泰也是。他跟这些人混在一起,打的什么主意,还用我说吗?”
李增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但随即又问:“那跟方敬有什么关系?”
“方敬在朝堂上被陛下点名,那必然是进士了,甚至名次不会低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请他吃饭,是想……”
“咱们去赌一把。徐老大已经抱了南蛮子的大腿,我们再去抱,难不成抱大腿都当个第二名吗?万一陛下真的把方敬捧上去,咱们现在跟他交好,将来他就是咱们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笑得有些意味深长:“就算他是个草包,咱们就吃顿饭,能亏什么?”
李增枝彻底听懂了。
他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:“大哥,你这么一说,我就明白了。那……那我待会儿见了他,该怎么说?”
“什么都不用说。”李景隆站起身,整了整衣襟,“你就在旁边坐着,该吃吃该喝喝,别给我添乱就行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通禀声:“启禀国公,方公子到。”
曹国公请客,自然非比寻常。
一到曹国公府,方敬就被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引入内堂。
“里面请!”
方敬人还没到屋内,就听里面传来一个豪爽的声音。
“敬之,刚来啊,等你半天了。”
方敬有点意外,我和这李景隆,有那么熟吗?
不过,莫名其妙,他看李景隆有点亲切。
两个兄弟方勇和阿福已经另做安排,方敬独自拿着礼物。
“曹国公!”方敬规规矩矩打招呼。
“敬之,太客气了吧,你这是干什么?”李景隆不满道。
“一点小意思。”
“太客气了,都是自家……”李景隆收住,他这个身份和方敬称兄道弟,对方敬来说,不一定是好事,所以他尽快转移话题。
“我介绍一下,这是我弟弟,增枝!”
李增枝上前客客气气地作揖:“方公子,前些时日在揽月坊多有得罪,望公子海涵……”
方敬咧咧嘴,大明朝的勋贵都那么客气的吗?
方敬被让进堂内,落座。
李增枝已经退到一旁坐下,低着头不说话。李景隆在主位坐下,招呼方敬喝茶。
“敬之贤弟,尝尝这茶。今年新贡的,我托人弄了二两。”
方敬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好茶。
但他喝不出好在哪儿,但是肯定好。
心理作用。
李景隆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起话来。先是夸方敬年轻有为,二十岁就中了举人;又问方敬家里还有什么人,在济南做什么营生;再问方敬这次春闱之后有什么打算,是想留在金陵还是回老家。
方敬一一答了,滴水不漏。
寒暄了不到一刻钟,下人开始布菜。
“敬之,我是个粗人,但最喜欢结交有才学的读书人。今日难得敬之光临,我特意请了一位朋友来作陪,免得敬之跟我们武人无话可聊。”
他说着,朝门外喊了一声:“来人,有请先生!”
方敬心里咯噔一下。
别啊,猛将兄!我还是和你说话自在一点啊!
但是来不及了。
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小的老头走了进来。
李景隆起身介绍:“这位是张先生,金陵有名的诗翁,曾在国子监执教多年。”
这张先生向方敬拱手,方敬连忙还礼。
李景隆见人到齐了,便招呼众人吃喝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张先生放下筷子,看向方敬。
“方公子,今日曹国公设宴,既有美酒佳肴,又有良朋胜友,不可无诗。”他笑眯眯地说,“不如咱们行个酒令,以助酒兴,如何?”
方敬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张先生请说,什么令?”
张先生道:“简单。咱们每人说一句诗,诗中须带‘花’字。说不出,或说得不好的,罚酒一杯。”
方敬:“……”
他正想着,那边张先生已经开了头:“我先来抛砖引玉——‘花开堪折直须折,莫待无花空折枝’。”
别啊!这句我能想到!
第二人还没开口,方敬直接打断:“张先生,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张先生一愣:“请说。”
“这酒令……在下能不能不接?”
张先生脸色微微一变。
方敬赶紧解释:“不是在下不识抬举,实在是……在下不善此道。从小读书,先生就骂我,说我只知道死记硬背,不会活学活用。这酒令要临时想诗,在下真的不行。”
张先生捋了捋胡子,没说话。
李景隆摆摆手:“敬之贤弟别急。酒令不行,那就换个法子。”
他想了想,道:“不如这样,请方公子即兴赋诗一首,如何?”
方敬:“……”
张先生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曹国公这个提议好。即兴赋诗,最能见真章。方公子,请吧。”
你去死吧!
这不是文抄公路线!
抄后世的诗?
不行。
方敬要是突然写出什么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这种级别的诗,明天满金陵城都会传:济南方敬,才高八斗,堪比李杜!
然后呢?
然后他就露馅了。
文人聚会,闲聊,书信……
方敬沉默着,那边的张先生已经开始不耐烦了。
“方公子?可是有什么难处?”
方敬抬起头:
“曹国公是武将,我来写一首赞颂我大明军威如何?”
“甚好甚好!”
方敬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
“你没神火飞鸦,我有神火飞鸦。
我能飞到你家,炸得你叫爹妈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