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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客栈休整一夜后,次日清晨,天色微蒙,队伍再次启程。林晚昨夜辗转反侧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霍渊指尖的温度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下楼时,她还有些睡眼惺忪,脚步虚浮,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。
心神不宁地踩在木楼梯上,一个不留神,脚下竟踏空了一阶!
“啊!” 她低呼一声,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。
预料中的狼狈并未发生。
电光石火间,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横伸过来,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,将她整个人带回了安全地带。
林晚惊魂未定,鼻尖已撞入一片熟悉的、带着冷冽气息的胸膛。
她愕然抬头,正对上霍渊微蹙的眉头。
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骑射的玄色劲装,越发显得肩宽腰窄,气势迫人。
此刻他垂眸看着她,眼神不怒自威,声音低沉:“走路当心。若还是困乏,不若我抱你下去?”
这话说得自然而然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行的方案。
林晚的脸颊微红。
她能感觉到圆儿投来的、带着激动和好奇的目光。
一股羞恼的情绪陡然升起,她挣开他虚揽的手臂,头也不回地、脚步略显急促地“噔噔噔”跑下了楼梯。
霍渊站在原地,看着那抹纤细却带着点倔强意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想到她刚才那羞恼又生动的眼神,嘴角竟不受控制地,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。
一直跟在他身后、负责安排行程的黎恒,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他心中暗暗咋舌。
跟在王爷身边多年,王爷多是沉默寡言,何曾有过这般明显外露的情绪?
这位林娘子,还真是……不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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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了马车,林晚靠在车壁上,昨夜没睡好,马车行进的规律摇晃如同催眠,没过多久,她便抵挡不住困意,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突如其来的、尖锐刺耳的呼喝和兵器碰撞声,如同惊雷般将她从浅眠中炸醒!
“有反军!保护王爷!”
“杀——!”
外面瞬间乱作一团,马匹惊恐的嘶鸣声、士兵的怒吼声、刀剑相交的铿锵声、还有惊恐的尖叫哭喊声混杂交织,令人心悸。
林晚猛地坐直身体,心脏狂跳。
身边的圆儿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发抖。
她鼓起勇气,猛地掀开车窗帘一角,只往外看了一眼,便吓得几乎瘫软,回过头来时嘴唇都在哆嗦:“娘、娘子……外头……外头来了好多反军!拿着刀枪……您、您千万别出来!”
反军?!
林晚心头剧震,慌忙凑到窗边,掀起帘子缝隙,偷偷向外望去。
只见官道两侧的山林间,不知何时涌出了大批衣衫混杂却手持利刃的壮汉,其中一些甚至穿着简陋的皮甲或抢来的朝廷制式盔甲,面目狰狞,喊杀着朝车队冲来。
霍渊带来的侍卫虽精锐,但对方人数似乎不少,且猝不及防,一时间竟陷入了混战。
霍渊骑在马上,身处战圈中心,却异常冷静。
他目光如电,迅速扫过战场,一眼便看到林晚马车帘子掀开了一角,露出了她那张惊惶失措、血色尽失的小脸。
他眉头一拧,心中涌起一股戾气。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,竟敢惊扰到她!
“黎恒!”他厉声喝道,“去柳娘子那边。”
现在危急关头,即使对那母女俩再冷漠,他也不能看着她们丢了性命。
“是!”黎恒应声,毫不犹豫地带着一队亲兵,杀向队伍后方柳舒母女所在的马车。
而霍渊自己,却一夹马腹,调转方向,径直冲到了林晚的马车旁。
他手中长剑如游龙,随手一挥,便将两个试图靠近马车的反军砍翻在地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冷酷。
他策马贴近车窗,抬手,“唰”地一下将林晚刚刚掀开的帘子严严实实地拉上,隔绝了外面血腥的场面。
隔着车板,他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传入车内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躲好,别看,有我在,别怕。”
他的声音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,林晚揪紧的心稍稍松了一瞬。
她听话地缩回车厢最里面,紧紧抱住瑟瑟发抖的圆儿,两人互相依偎着,努力不去听外面恐怖的厮杀声。
然而,乱战之中,刀剑无眼。
一个反军小头目,觑准了这辆被霍渊格外“关照”的马车,以为里面是什么重要人物或财物,竟趁着霍渊被几人缠住的空隙,猛地扑到车边,手中一把豁了口的钢刀,狠狠朝着车厢壁刺了进去!
“噗嗤”一声闷响,锋利的刀尖穿透不算太厚的木板,带着寒光,堪堪停在林晚身前不到一尺的地方!
“啊——!”
林晚吓得魂飞魄散,发出一声惊叫,整个人向后跌去,撞在车壁上,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。
这一声尖叫,狠狠刺入霍渊的耳膜!
他猛地回头,正好看到那刺入车厢的刀尖和车内隐约的混乱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杀意,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!
他眼中寒光爆射。
“找死!”
他脸色冷厉,手中长剑爆发出惊人的力道,瞬间将缠住他的几人斩杀。
随即身形如电,从马背上一跃而下,几步便跨到马车旁,一手猛地拉开帘子。
车厢内,林晚瘫软在地,圆儿挡在她身前,也吓得面无人色。
那把刺入的钢刀还嵌在木板上,微微颤动。
霍渊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林晚。
看到她惨白的脸和那副几乎要破碎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,疼得他呼吸一窒。
他毫不犹豫地俯身,长臂一伸,将瑟瑟发抖的林晚从车厢里捞了出来,紧紧拥入自己怀中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
他低声在她耳边重复,手臂收得极紧,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,用自己的身躯为她隔绝所有危险。
他一手牢牢抱着林晚,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胸前,不让她看到周围的惨状。
另一只手却握紧了滴血的长剑,身形如鬼魅般在剩余的乱军中穿梭。
剑光闪烁,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横飞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他竟是以一己之力,单手对敌,却依旧游刃有余,将靠近马车的反军如同砍瓜切菜般清理干净。
那份强悍到近乎恐怖的战力,和怀中小心翼翼护着珍宝的姿态,形成了极其震撼的对比。
战斗并未持续太久。
霍渊的队伍本就精锐,最初的混乱过后,很快稳住了阵脚,加上霍渊本人如同杀神降世般的威慑,来袭的反军见势不妙,丢下几十具尸体,仓皇逃入了山林。
官道上逐渐恢复了平静,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。
霍渊站在原地,怀中的人儿依旧在细细地颤抖,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。
他能感觉到她紧紧抓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,冰凉而用力。
心疼,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。
他没有立刻放下她,而是抱着她,重新回到了马车旁。
自己先上了车,然后将她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娃娃般,横抱在自己腿上坐下。
车厢内空间有限,两人靠得极近。
霍渊一手环着她的腰背,另一只手极轻地拍着她的背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:“没事了,晚晚,反军已经退了。没事了,不怕。”
林晚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深深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肩窝,闭着眼睛,泪水无声地流淌。
方才那刀尖刺入的瞬间,死亡的阴影是如此真切。
此刻被他这样珍而重之地拥在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感受着他轻柔的安抚,劫后余生的恐惧,让她只想在这个怀抱里多待一会儿,再多一会儿。
霍渊任由她抱着,一动不动,只是耐心地、一遍遍地轻拍她的背,用自己沉稳的存在,驱散她心头的惊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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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柳舒母女的马车旁。
战斗发生时,柳舒同样吓得魂不附体,死死抱住同样惊恐的女儿周知夏,缩在车厢最里面,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惨叫声,母女俩面无人色,瑟瑟发抖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。
车帘被掀开,黎恒带着一身血腥气,恭敬地站在车外:“柳娘子,知夏姑娘,反贼已被击退,暂时安全了,二位受惊了。”
柳舒惊魂未定,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黎恒见状,也不再多言,行礼后便退到一旁,指挥侍卫们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。
车帘重新落下。
马车里恢复了寂静,只有母女二人尚未平息的粗重呼吸声。
柳舒抱着女儿,眼神却有些发直,怔怔地望着晃动的车帘。方才混乱中,她隐约听到了霍渊的吩咐,心中曾有一刹那的暖意。
可紧接着,透过车窗缝隙,她看到了令她不敢置信的一幕。
霍渊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,冲向了林晚的马车。
他亲手为她拉上帘子,低声安抚。
当那声属于林晚的尖叫响起时,霍渊眼中爆发出的、几乎毁天灭地的杀意和恐慌,是她从未见过的。
然后,她看着他如同护着世间至宝般,将那个女人紧紧抱在怀里,单手对敌,眼神凶狠如狼,动作却将怀中人护得密不透风……
而她们母女这边,只有黎恒奉命前来。
这差别,如此明显,如此残酷。
恍恍惚惚间,柳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,发现不知何时,一支固定的发钗已经松散滑落,鬓发也有些凌乱
霍渊……
他把下属派来保护她们,而他自己,却亲自、寸步不离地守着林晚。
他的心神,他的担忧,他毫不掩饰的珍视……全部放在了那个叫林晚的女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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