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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回府,沈执鸢便从妆匣中拿了掌家对牌与库房锁匙。

    “灵芝,你叫人清点库房,拨出五千两购买粮草冬衣,叫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边疆外祖父军中。”

    母亲虽为沈家主母,但身子不好,性情又柔弱,自打沈执鸢及笄,便由她掌着国公府中馈。

    何况她用的是母亲的嫁妆,镇国公府管天管地,还管得了媳妇嫁妆不成?

    只是她那爹爹与祖母偏心沈知蕴,她得在这偌大的国公府中,护得自己与母亲平安!

    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
    灵芝深知将军府对沈执鸢的重要性,一刻也不敢耽误,拿着东西就往库房跑。

    沈执鸢则去了母亲杜毓房中,将自己所做之事说了。

    “拿些钱财倒是无妨,只是此事可要告知你外姑祖母一声?由朝廷押送粮草还是更稳妥些。”

    杜毓一如前世,满心信任她那深在宫闱的姑母。

    沈执鸢握着母亲的手,清亮眼眸间满是心疼隐忍。

    母亲是将军府唯一一个女儿,自幼身子不好,是被娇宠着长大的。

    哪怕嫁入镇国公府,沈家也因母亲背后的将军府对她礼待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,杜毓只长年岁,可心性脾气仍如少女单纯。

    沈执鸢不敢想,要是母亲知道,父亲早与大房伯母暗中苟且,又默许沈知蕴抢了他亲生女儿的婚事,该有多心痛。

    沈执鸢抚着杜毓耳边鬓发,“母亲,朝廷若想送粮,不必旁人劝也会送的,外姑祖母是后宫女眷,总不好逼她向皇上进言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是自家人,心疼外祖父,这粮草送得快一些,外祖父不是也少受难吗?”

    沈执鸢说辞委婉,杜毓倒也能理解。

    “这倒也是,只是五千两毕竟不是小数目,此事还是要告诉你爹爹一声。”

    杜毓仍犹疑,毕竟在她看来,她与沈振山成婚二十载,夫妻恩爱情深不寿,大事总要知会。

    可没等沈执鸢开口,门外便传来沈振山猛地拔高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什么五千两?府中正是用钱之际,你们母女倒是阔绰,何事一出手便是五千两?”

    沈执鸢瞬时冷了眉目,看向沈振山的眼眸冰冷无光。

    她的爹爹,也曾将她视为掌上明珠,幼时整日骑在他的脖颈上嬉笑玩闹。

    可权势富贵,大房那对母女的矫揉造作,到底让沈振山昏了头。

    如今的沈振山,早不配为人父为人夫。

    沈执鸢起身,如实相告,“外祖父在边疆有急,我便做主拨了五千两换做粮草送去前线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沈振山便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“拨粮一事自有朝廷做主,此乃国事,何时需要你出钱充大头了?”

    向来慈祥温和的沈振山,此刻面目狰狞。

    那五千两仿佛花在了他心尖上,剜肉嗜血似的疼,他虽担个镇国公之名,可领的是死俸禄,一年到头也不过一千几百两。

    这死丫头,一出手就是五千两,让人如何不心疼?

    “此事不必再议,国公府一文钱也不许送去前线!”

    沈振山斩钉截铁拒绝。

    若真把粮草送过去了,他与四皇子这段时日的计谋不也就落空了?

    沈执鸢唇角是压不住的笑。

    她就知道,她这个爹爹绝不会同意她拨钱换粮草。

    但已经晚了。

    她是在灵芝回话称取完了钱,才来寻母亲的。

    估计这会儿,钱财都已经变成粮草了。

    “粮草是要送给外祖父的,女儿自然不敢擅用国公府钱财,女儿动用的是母亲嫁妆,难不成父亲如今连母亲的嫁妆如何分配都要管吗?”

    沈执鸢侧眸看向杜毓,发现她看向沈振山时,紧蹙的眉心间带着不解。

    纵然母亲单纯,但为了今后着想,也该让她慢慢看清她夫君的真面目了。

    从前外祖父安然无恙时,沈振山还能装地温柔体贴,可如今他自以为与魏明臻的计策万无一失,是连装都不想装了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外祖母,母亲的父亲,既是国事也是家事,”

    “夫君,我是用自己的嫁妆给父亲送粮草,你何必与执鸢动气?”

    杜毓不解的目光带着失望,她被沈执鸢拉着手,身子慢慢远离了沈振山。

    沈振山微顿,看这母女俩防备的姿态,随即柔了语气。

    “阿毓,执鸢,你们误会了,我哪里会管用你们娘俩的嫁妆,只是四皇子请了旨,府中要办喜事备嫁妆,处处都要用钱,这五千两花出去,府中要去何处筹钱啊?”

    沈振山软了语气,杜毓明显松动。

    可沈执鸢一挑眉头看向她装模作样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那敢问父亲,府中办的是我,还是堂姐的喜事啊?”

    杜毓当即扯了她的手,“你这傻孩子,办的自然是你与四皇子的喜事,干你堂姐什么事?”

    沈执鸢心酸,她这傻娘亲,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。

    前世得知沈家应承两门亲事,且沈知蕴先她一步进门,将杜毓气得大病一场,本就不康健的身子愈发虚弱。

    再回望沈振山,他目光心虚闪躲,但不得不承认。

    “自然是你与知蕴两人的亲事了,今日四殿下应当都告知你了吧?”

    沈执鸢咬牙回应,“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四殿下想让堂姐先我一步进门,我没同意,还了他的玉佩,左右还没下聘,我与他的婚事就此作罢了。”

    沈执鸢这话一说出口,屋里寂静片刻。

    杜毓心里一急,险些直接昏过去。

    沈振山气得跳脚大骂,“你这逆女,那可是皇家婚事,也是你说拒就拒的?”

    “除了四殿下,满天下哪有这般好的婚事了?”

    沈执鸢不嫁,那她娘俩这丰厚的嫁妆,还如何变成他和魏明臻的私产啊?

    眼见沈执鸢不搭茬,沈振山转头将矛头指向杜毓。

    “杜毓,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,如今连婚事都敢自己做主了,你好好劝她吧,别等皇上降罪才知道后悔!”

    说罢,沈振山怒气冲冲甩袖离去。

    杜毓扶着沈执鸢哭了好一阵儿。

    “沈知蕴先你一步嫁进去,那便要一世都压在你的头上,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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