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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芦苇荡里的隐蔽小路,比想象的要难走十倍。

    赵正走在最前面,手里的工兵铲不时劈开挡路的枯芦苇。

    脚下是冻了的泥地,表层结了薄冰,踩上去咯吱作响,稍不留神就会打滑。

    三个孩子被妇女们裹在单薄的衣服里,小脸冻得发青,嘴唇紫得吓人。

    最小的那个,已经哭不出声了,只睁着眼睛,睫毛上挂着霜。

    “乖,别睡噢。”年轻妇女低声哄着。

    自己手背上的裂口渗着血丝,在寒风中一抽一抽地疼。

    重伤员被用树枝和衣服绑的担架抬着,每走一步就晃一下。

    担架上的汉子额头上全是冷汗,伤口处的布条又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金望走在队伍中间,一手扶着个崴了脚的大娘,一手攥着工兵铲。

    回头看了一眼队伍,四十个人,在狭窄的小道上拖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
    每个人的呼吸都在寒夜里凝成白雾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

    远处河面上,汽艇的探照灯光柱扫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趴下!”赵正低喝。

    所有人瞬间卧倒,趴在泥泞结冰的地上。

    冰碴子扎进衣服里,寒气直往骨头里钻。

    妇女们把孩子护在身下,用自己的身体挡着风。

    探照灯缓缓移动。

    五个鬼子从汽艇上跳下来,靴子踩在河滩碎石上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们端着枪,用刺刀捅刺小道两侧的芦苇丛,动作粗暴。

    噗,噗。

    刺刀扎进芦苇杆的声音,离队伍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妇女怀里抱着孩子,为了躲避刺刀,下意识向后挪了挪。

    脚踝磕在一块尖石上,皮肉被划开,血瞬间涌出来。

    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又死死咬住嘴唇,没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鬼子在小道入口处停留了几分钟,刺刀捅了十几下,没发现什么,骂骂咧咧地往回走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赵正等了一会儿,才慢慢抬起头:“走,快。”

    队伍重新站起来。

    受伤的妇女一瘸一拐,裤脚被血浸湿,在寒夜里很快冻成硬块。

    旁边的大娘扶住她,把自己的破围巾扯下一截,给她裹在脚踝上。

    “撑住,同志。”大娘说。

    年轻妇女点头,眼眶红了红,没说话。

    直播间里,弹幕已经刷疯了。

    【我去!小道结冰太滑了!老乡们,踩着枯草能走稳点。】

    【孩子冻哭了心疼死我!战士带没带防冻的?】

    【那个大姐脚流血了!天啊这得多疼!】

    夏锦鲤盯着屏幕,手指紧紧攥着手机。

    她能看见年轻妇女咬着嘴唇忍痛的表情,能看见孩子冻紫的嘴唇,能看见担架上伤员额头上的冷汗。

    “还有三分钟。”她对着镜头说,声音有点哑,“下一波穿越匹配倒计时三分钟。”
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一条长弹幕从屏幕中央滑过。

    发弹幕的ID叫“老顾”,后面跟着个括号标注,是位退休的地理老师。

    【这条小道前面有岔路,左硬土坡,右是沼泽。别走错!】

    弹幕后面附了张手绘简图,用粗糙的线条画出了岔路口的地形。

    左路标着“硬土,坡度缓”,右路标着“沼泽,有积水”。

    夏锦鲤眼睛一亮,正要开口,又一条弹幕跟了上来。

    ID“退役军人阿中”:【鬼子大概率搜右边沼泽,他们习惯沿水边搜索,往左绕更安全。】

    直播间里,网友们瞬间接力。

    【果然高手在民间啊。】

    【可这消息怎么传过去啊?急死我了!】

    【赵队长他们看不到弹幕啊!】

    夏锦鲤盯着那两条弹幕,又看向屏幕里艰难行进的队伍,喉咙发紧。

    她咬了下嘴唇,突然对着镜头说:“各位同志,集中意念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......如果能感应到大家的意念,也许......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但弹幕已经懂了。

    【集中意念!传给赵队长!】

    【左路硬土!右路沼泽!】

    1937年的寒夜里,赵正突然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前面的路面。

    左边是硬土,摸上去紧实,没有积水。

    右边地面颜色深一些,手指按下去,能感觉到下面有湿气,泥土松软。

    他想起之前沿江活动时,听本地老人说过这一带的地形。

    芦苇荡往西,有一片低洼地,早年是沼泽,雨季会积水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岔路......

    赵正站起身,看向金望:“老金,你记得不?之前有人说这边有片沼泽。”

    金望愣了一下,努力回忆:“好像......是有这么回事。说早年淹死过牲口。”

    赵正又看了一眼地图。

    地图上岔路口位置只简单画了个分叉,没有标注左右地形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,做了决定。

    “往左拐。踩着枯草走,能防滑,还能藏踪迹。”

    他率先走上左路,用工兵铲劈开枯草,给后面的人开路。

    脚步踩在枯草上,果然稳了很多,不像冰面那么滑。

    金望带着队伍跟上。

    受伤的妇女被两个人搀着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
    担架上的汉子咬牙忍着颠簸,血还在渗。

    【赵队长太果断了!】

    【老顾的提醒没法传过去,急死我了。】

    【没战士在,全靠老乡们自己扛,心疼!】

    【支援快到啊!再晚就危险了。】

    左路走了约莫几十米,小道渐渐变宽,土质确实硬实。

    虽然还是冷,但至少不用在冰面上挣扎了。

    赵正稍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就在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的时候,前方拐弯处的芦苇丛里,突然响起枪栓拉动的声音。

    咔嗒。

    两个黑影从芦苇丛里站起来,手里的三八大盖枪口对准队伍。

    鬼子暗哨。

    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这个方向过来,脸上带着错愕,但手里的枪已经端平。

    “趴下!”赵正嘶吼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枪响了。

    子弹擦着队伍边缘飞过,打在一个半大小子的胳膊上。

    棉衣被撕裂,血瞬间涌出来,染红了衣袖。

    半大小子闷哼一声,摔倒在地。

    “小豆子!”旁边的大娘扑过去。

    两个鬼子已经反应过来,一边拉枪栓,一边用倭国话大声喊叫。

    显然是在通知其他哨兵。

    赵正的心脏狠狠一缩。

    手里只有五十发子弹,打一发少一发。但眼下没得选。

    他举起步枪,瞄准,扣扳机。

    砰!

    一个鬼子应声倒地。

    另一个鬼子迅速躲到芦苇丛后,朝着队伍方向胡乱开枪。

    子弹嗖嗖地飞过,打在土坡上溅起泥块。

    队伍乱了一瞬,但很快又稳住。

    妇女们抱着孩子趴在地上,汉子们护在伤员周围。

    金望扑到受伤的半大小子身边,扯下自己的衣襟,用力按住伤口。

    “按住,别松手。”金望对那大娘说,自己抓起地上的石块。

    第二个鬼子从芦苇丛另一侧冒头,枪口对准了趴在地上的百姓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人群,突然停在一个孩子身上。

    那孩子约莫六七岁,正被母亲死死按在怀里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
    鬼子脸上露出狞笑,端着枪一步步靠近。

    “把孩子交出来!”他用生硬的龙国话喊,枪口指着那母亲。

    母亲浑身发抖,却把孩子抱得更紧。

    鬼子不耐烦了,伸手就去抓。

    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孩子的瞬间,金望从侧面猛地扑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,整个人撞在鬼子身上,双手死死抱住对方的腿。

    鬼子被撞得一个踉跄,枪口歪了。

    低头看见金望,嘴里骂了一句,抡起枪托狠狠砸在金望后背上。

    咚!

    闷响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金望疼得眼前发黑,背脊像被铁锤砸中,喉咙里涌上腥甜。

    但他没松手,反而抱得更紧,指甲几乎抠进鬼子的皮肉里。

    “老金!”赵正眼眶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他举枪要射,但金望和鬼子扭打在一起,怕误伤。

    鬼子又砸了一下,金望咳出一口血,手上力道松了些。

    鬼子趁机挣开,后退两步,举起枪,枪口对准了还趴在地上的金望。

    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,手指扣上扳机。

    赵正的手指也扣在扳机上。

    空气凝固了。

    远处,芦苇荡深处,隐约有白光开始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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