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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刺破雾霭,将芦苇荡染成一片晃眼的金色。

    泥地里蒸腾起水汽,混着硝烟味,吸进肺里又热又呛。

    时间,清晨8点28分。

    远处地平线上,四门92式步兵炮终于还是到了。

    炮车由骡马牵引,缓缓驶向预定炮位。

    渡江口狙击阵地上,李锐半跪在银灰色防弹板后,望远镜紧贴在眼前。

    “狙击组,报告目标。”他对着耳麦说,声音很平。

    “一号观察员,左翼炮位后方,手持测距仪。”

    “二号测距手,右侧第三门炮旁,背电台。”

    “三号指挥军曹,中间两门炮之间。”

    李锐看了眼时间。

    8点28分17秒。

    鬼子炮兵刚抵达,正在架设炮位。

    这个时间点最混乱。

    观察员要测距,测距手要计算,指挥军曹要协调四门炮的射击诸元。

    混乱,就意味着破绽。

    “狙击组,锁定各自目标。”

    “火箭筒组,瞄准左侧两门炮,等狙击组开火后三秒射击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阵地上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江面上充气艇划桨的水声。

    二十五艘小艇已经驶出渡江口两百多米,在宽阔的江面上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。

    青壮划桨手咬紧牙关,手臂肌肉绷紧。

    桨叶划破浑浊的江水,推着小艇一点点向对岸挪动。

    速度很慢。

    李锐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望远镜。

    鬼子炮兵阵地上,观察员正举起测距仪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。

    “开火。”

    命令落下的瞬间,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。

    “砰!砰!砰!”

    三百米外,观察员手里的测距仪脱手飞出,人向后仰倒。

    测距手刚转过头,胸口就炸开一团血花。

    挥旗的指挥军曹举旗的手臂僵在半空,然后整个人软软跪倒。

    三枪,三个关键人员。

    鬼子炮兵阵型瞬间大乱。

    “火箭筒组,射击!”

    两发火箭弹拖着白烟射出,轨迹低平,速度快得惊人。

    目标不是人,是炮。

    左侧第一门92式步兵炮刚架好炮架,火箭弹就精准命中炮身中部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爆炸的火光吞没了那门炮,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,炮轮飞出去十几米远。

    第二发火箭弹命中旁边那门炮的弹药箱。

    殉爆。

    更大的火球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炽热的气浪掀翻了周围五六个鬼子兵,惨叫被爆炸声吞没。

    两门炮废了。

    剩余两门炮的炮手慌了,有人试图去抢救伤员,有人想推动炮车转移阵地。

    但没了观察员和测距手,炮击精度会大打折扣,而且转移阵地需要时间。

    李锐看着望远镜里那片混乱,按下耳麦:“狙击组,继续压制,别让他们舒服转移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狙击枪声再次响起,每一次枪响,就有一个试图组织秩序的鬼子军官倒下。

    炮兵阵地彻底乱了。

    直播间,右上角的倒计时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    【06:29:31】。

    夏锦鲤盯着屏幕,看着那两门被炸毁的步兵炮,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
    她看向弹幕区。

    专业派的“军事迷阿凯”刚刚刷出一条长信息。

    【92式步兵炮转移阵地后,射击精度下降30%以上。】

    【其炮位伪装薄弱,白天则看扬尘。瞄准扬尘位置即可反制。】

    下面附着一张简图,标注了鬼子剩余两门炮可能转移的路线,以及几个适合埋伏的盲区。

    夏锦鲤立刻将信息同步给前线。

    “李锐队长,鬼子剩余两门炮在右侧土坡方向,避开正面,打侧后方!”

    几乎同时,组织派“统筹侠”刷屏。

    【剩余两门炮弹药基数有限,最多还能打二十轮齐射。】

    二十轮。

    每轮四发炮弹,就是八十发。

    听起来很多,但如果没有精确的观察和测距,这八十发炮弹很可能大半会打偏。

    夏锦鲤对着麦克风说:“前线同志,鬼子炮兵火力已削弱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剩余弹药有限。你们......再坚持一下。”

    有的网友自发发起了“隔空陪守”。

    他们根据前线传回的枪声节奏,在弹幕里刷出模拟的“枪声”符号。

    “哒哒哒”代表重机枪扫射。

    “砰”代表狙击枪单发。

    “轰轰”代表火箭弹爆炸。

    一时间,弹幕区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战场。

    亿万网友用文字和符号,隔着时空与前线战士并肩作战。

    1937年龙国金陵,8点33分。

    鬼子炮兵虽然被打乱,但城里的援兵到了。

    一个加强大队,足足一千两百余人。

    灰绿色的潮水从东侧涌来,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带队的个矮中佐,举着军刀嘶吼:“冲锋!冲锋!拦住龙国人渡江!”

    潮水开始加速。

    李锐放下望远镜,按下耳麦:“全体注意,鬼子步兵冲锋,距离四百米。”

    “重机枪组,压制射击。”

    “步枪组,自由射击,优先打军官和机枪手。”

    “火箭筒组,保留弹药,等他们进入两百米再打。”

    命令清晰下达。

    阵地上的五十二人同时动作。

    两挺重机枪开始咆哮,子弹像金属风暴一样扫向冲锋的鬼子群。

    步枪手依托掩体,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压在目标身上,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冲锋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

    但人太多了。

    倒下一排,后面又涌上来一排。

    矮壮中佐躲在人群后面,军刀不停挥舞,嘶吼着催促士兵往前冲。

    距离拉近到三百米、两百五十米、两百米。

    “火箭筒组,射击!”

    三发火箭弹同时射出,在鬼子冲锋队列中炸开三个火球。

    气浪掀翻了周围十几个人,残肢断臂混着泥土飞上半空。

    冲锋势头滞了一滞。

    但很快,后面的鬼子又踩过同伴的尸体,继续往前涌。

    “弹药!”重机枪手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旁边负责供弹的队员立刻递上新的弹链。

    枪声再次密集。

    但鬼子的冲锋线,已经逼近到一百五十米。

    这个距离,能看清他们狰狞的表情,能听见他们嘶哑的吼叫。

    李锐端起自己的步枪,瞄准那个矮壮中佐。

    对方很狡猾,始终躲在两个士兵身后,只露出半个脑袋。

    十字线稳稳压在那半个脑袋上。

    屏息。

    扣动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中佐的钢盔上炸开一个洞,人向后仰倒。

    冲锋的鬼子群明显慌乱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很快,另一个少佐接替指挥,嘶吼着继续冲锋。

    一百米。

    这个距离,重机枪的压制效果开始减弱。

    冲锋的鬼子学聪明了,散开呈散兵线推进。

    “刺刀准备。”李锐说,“等他们冲进五十米,近身缠斗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阵地上,五十二人同时抽出刺刀,卡上枪口。

    金属摩擦声清脆而冰冷。

    而此刻,江面上。

    第一批充气艇已经渡江过半,距离对岸还有不到三百米。

    但江面起了风。

    不是微风,是带着湿气的江风,卷起浪头,拍打着小艇的侧舷。

    艇身开始摇晃。

    一艘载着八个人的小艇被浪头打歪,差点翻覆。

    划桨的青壮汉子咬牙稳住,手臂青筋暴起,桨叶拼命划水,才勉强把艇身摆正。

    艇上,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被晃得晕船,趴在母亲怀里干呕。

    母亲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死死抓着艇沿,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旁边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忽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小块经硬得像石头的窝头。

    她颤巍巍地把窝头塞给划桨的网友“卡车老张”:“同志......垫垫肚子......”

    老张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看着那块硬窝头,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然后摇头,从自己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,撕开包装,掰成两半。

    一半塞给那个晕船的孩子,一半递给老婆婆。

    “大娘,您留着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哑,“我们是同志,该护着你们。”

    老婆婆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
    旁边其他百姓看见,纷纷从怀里、从包袱里掏出自己仅有的东西。

    半块发霉的饼,一小把炒米,甚至还有两个野果子。

    他们往身边网友手里塞,往划桨的青壮手里塞。

    “同志,你们吃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们没事,你们累......”

    “不能饿着同志......”

    网友们看着手里那些粗糙的食物,看着百姓们殷切的眼神,眼眶一个接一个红了。

    有人别过头,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有人把百姓塞过来的食物又轻轻推回去,低声说“我们不饿,你们留着”。

    江面上,二十五艘小艇在风浪中摇晃,但划桨的速度,反而加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渡江口阵地。

    鬼子冲锋线已经逼近到八十米。

    重机枪子弹打光了,机枪手抄起步枪加入射击。

    火箭筒只剩最后两发,打在冲锋队列最密集处,炸翻一片,但后面的鬼子踩着尸体继续冲。

    五十米。

    “刺刀!”李锐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五十二人同时跃出掩体。

    没有犹豫,没有退缩。

    刺刀对刺刀。

    金属碰撞声,怒吼声,惨叫声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李锐一马当先,刺刀捅进鬼子胸口。

    拧腕拔出,反手格开另一把刺刀,侧身肘击,撞碎对方喉骨。

    动作干净利落,带着军旅生涯淬炼出的杀气。

    但鬼子太多了。

    两个战士被三四个鬼子围住,刺刀从不同方向捅来。

    一人后背中刀,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反手抓住捅进身体的刺刀,另一只手挥刀割开对方喉咙。

    血溅了一脸。

    卫生员冲上来,把伤员拖回掩体后,快速包扎。

    “按住!按住伤口!”

    “止血带!快!”

    纱布迅速被血浸透。

    伤员咬着牙,额头青筋暴起,但没喊一声疼。

    包扎完,他抓起旁边的步枪,又要往阵地上冲。

    “你伤太重!”卫生员按住他。

    “没事......”伤员喘着气,“还能打......”

    “反正,我们又不是真的死。可那些老乡们......不能死......”

    他挣开卫生员的手,踉跄着冲回阵地,端起步枪,瞄准,扣动扳机。

    一个刚冲上来的鬼子应声倒地。

    渡江口阵地上,刺刀碰撞声还在继续。

    江面上,二十五艘小艇在风浪中摇晃,但划桨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。

    而东侧,鬼子剩余两门92式步兵炮终于完成了转移。

    炮口缓缓转动,对准了这片洒满鲜血的阵地。

    第一发试射炮弹,呼啸着划破天空。

    落点,在阵地前方三十米。

    尘土冲天而起。

    第二发校正射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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