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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2点05分。鬼子撤退扬起的尘土还没完全落下,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在枯草地上打着旋。
战士们依旧半跪在掩体后,手指搭着扳机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空荡荡的野地。
太静了。
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然后,从金陵城方向,枪声毫无征兆地响了。
阵地上所有战士的脊背同时绷直。
“队长!”
狙击手压低声音,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西北方向:“有动静!”
李锐立刻举起望远镜。
西北侧那片半人高的芦苇丛,确实在不规则地晃动。
“三个人,迂回包抄。”李锐声音很低,“抓活的。”
三名战士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掩体,借着土沟和枯草的掩护,从三个方向摸向那片晃动的芦苇。
芦苇丛里,那个身影显然已经精疲力竭。
来人左臂不自然地垂着,深色的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大片。
每往前挪一步,都带倒一片苇秆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脸上全是泥污和汗渍,嘴唇干裂起皮,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,死死盯着渡江口阵地的方向。
就在他快要爬出芦苇丛边缘时,三道人影猛地从不同方向扑出。
“别动!”
“手举起来!”
冰冷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脑和腰侧。
那身影僵了一下,随即用尽全力吼道:“别动手!自己人!”
“我是来找你们的......城里已经打起来了,求你们......救救老乡们!”
刚刚还在为鬼子诡异撤退而疑惑的弹幕,被这意外的一幕炸翻。
【又来人了?!】
【我的天,他伤得好重......】
【直播只剩52分钟了,这又是新危机?!】
龙国金陵,下午2点12分。
陈峰被带到阵地后方相对完整的掩体里。
他几乎是被架过来的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脸色苍白得像纸,但眼神里的急切已经溢了出来。
接过战士递来的水壶,仰头猛灌了几口。
冰凉的水顺着下巴流进衣领,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慢点!”
陈峰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:“我叫陈峰,金陵卫戍部队,战车连的!”
“12月12号,司令部下令撤退......我们连,十七个人,没走。”
他眼眶瞬间红了,不是悲伤,是近乎疯狂的决绝。
金陵沦陷前。
夜色如墨,江风凛冽。
龙吟江北岸的滩涂上,17个人影站在泥泞里,身后是五辆正在熊熊燃烧的坦克。
铁甲被火焰舔舐,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滚滚黑烟直冲天际,映亮了每个人沾满油污和硝烟的脸。
船不够,带不走这些铁家伙。
长官最后的命令是销毁。
宁肯炸成废铁,也绝不留给小鬼子拿去祸害百姓。
班长攥着一把皱巴巴的纸币,那是全排最后一点伙食费。
喉结滚动了几下,嗓门粗哑:“都想清楚了?”
“现在回头,钻进金陵城那个鬼子窝,九死一生都是往好了说!”
“船就在边上,想走的,现在上去,没人说你是孬种!”
话音落下,满脸黑灰的小个子士兵往前踏了一步。
操着一口地道的金陵土话,咬牙道:“班长,我不走。”
“我爹娘、媳妇、我妹......都在里头。我得回去找他们。”
他说着,眼眶通红,牙关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,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旁边操着江城口音的机枪手,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温度。
“你跟我扯么斯鬼撒!你屋里在里头,我们这帮弟兄的魂也撂在里头了!”
“龙吟江的水喂大的伢,还分么斯你屋的我屋的?”
“就是!”一个把军帽歪戴在脑后的川渝兵吼了一嗓子。
“老子从夔门一路捶过来,裤子都跑烂了几条,就从没学过‘逃’字咋个写!”
“金陵是咱龙国的地盘,龟儿子凭啥子占到?要走你们走,老子守到最后一口气!”
脸庞黝黑的陕北汉子也开了腔:“当兵吃粮,穿了这身皮,扛了这杆枪,临阵脱逃?没这说道!”
“要回,一起回!要死,球朝天!”
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,全是掏心窝子的大白话。
17个人,口音天南海北,却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怎么也扯不断的绳。
没人再提“走”字。
班长把手里皱巴巴的纸币,一张张,用力塞进每个人手里。
纸币边缘沾着他的汗,也沾着江边的泥。
他环视一圈,嘶吼出声:“好!都是带把的好弟兄!”
“誓与金陵共存亡!”
17道嘶哑的吼声,冲破了夜幕。
“誓与金陵共存亡!”
夜色中,一辆抢修出来的卡车拖着仅剩的弹药,载着这17名决绝的孤勇者,调转车头,朝着金陵城驶去。
那是他们的孤城。
是他们义无反顾的归途。
回忆的火焰在陈峰眼中燃烧,随即被更深的焦急覆盖。
他猛地抓住李锐的胳膊:“我们藏在老乡家里......就想救百姓,可太难了......鬼子太多了......”
“本来......我们计划好了,今晚偷袭鬼子指挥部,杀了那些狗日的军官,同归于尽算了!”
“可我们发现了不对劲......”
他一把抓住李锐的胳膊:“我们抓了个汉奸审......”
“他说,不知道哪来了一批能打的人,在城外把鬼子打疼了,拖住了好多兵力!”
“我们觉得机会来了!上午趁乱,摸掉了一个鬼子的集中营,救了一百多老乡。”
“加上之前我们藏在老乡地窖里的八十多个,一共两百多人!”
“可这里面老弱病残占一半,根本走不快!”
“我们17个人......想把他们送出城,可鬼子追兵咬上来了!”
他猛地拍了下泥地,泥点溅到脸上:“我们快顶不住了!”
“我拼了命跑出来找你们,想求求你们救救老乡们!”
“城墙破口离这儿不到一公里!求你们......去接应一下!再晚......就都完了!”
“不用你们进城,我们不连累你们!”
当陈峰断断续续讲完那十七人毁车返城、劫营救人的往事,弹幕彻底陷入了沉默。
没有欢呼,没有加油,只有一片死寂的震撼。
然后,海啸般的情绪爆发了。
【我的天!真是国军!】
【战车连的?他们不是都撤了吗?】
【所以城里打起来的是他们?粮仓也是他们烧的?】
【我的天!17个人,在鬼子窝里周旋到现在,还劫了集中营......】
【泪崩了......他们明明可以走的。】
【五湖四海,守一座孤城。】
【他们才是真正的忠魂!】
专业派网友快速翻找史料,一条信息被迅速刷屏。
【查到了!金陵卫戍部队战车连,确实有部分士兵抗命未撤,销毁坦克后潜伏城中!史载他们最终全部战死!】
夏锦鲤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按在泥地里、仍在拼命挣扎的身影,心脏猛地揪紧。
她身边,一直安静悬浮的天道小光球微微闪烁。
这个小世界,除了他们这支通过直播进行的跨时空支援,没有其他外来力量介入。
城里正在发生的一切,都是这个世界“原生”的抵抗。
“各位同志,天道确认,没有其他穿越者。”
“正在发生的战斗,是这个世界原本就存在的、不屈的抵抗。”
“这位......很可能就是史料记载中,那些抗命留守的孤勇者。”
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铺天盖地的“致敬”和“破防”淹没了屏幕。
【陈峰说的城墙破口,结合金陵老地图,大概率在城西偏南。】
【从渡江口到那个破口,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,但中间有片洼地和废弃民居,可以隐蔽接近。】
【鬼子追击路线呢?快!根据枪声密集度和之前截获的电台信息反推!】
一条条标注着路线、时间窗口、风险区域的信息被快速整理出来,弹幕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她死死盯着那些信息,快速筛选,同步。
下午2点25分,渡江口阵地。
李锐已经看完了夏锦鲤同步过来的、网友紧急标注的破口位置图和接应路线。
抬起头,看向眼前这个浑身伤痕的青年,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我们分两路。”
“我带三十人,跟你立刻出发,去破口接应百姓,沿最快路线撤回渡口。”
“剩下二十二人留守阵地,架设火力,拦截可能出现的鬼子追兵,为撤退争取时间。”
“通讯兵,持续同步破口情况、百姓转移进度、鬼子追击路线变化。”
“是!”
“战斗组,整理装备,检查弹药。”
“轻装,只带必要的武器和急救品。”
“五分钟准备!”
命令一下,战士们迅速地检查枪械。
没人说话,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急促的呼吸声。
时间,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烫着每个人的后背。
下午2点30分。
李锐带领的三十人接应小队已经集结完毕。
夏锦鲤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:“李锐队长,目标破口位于城西偏南。”
“你们沿标注的蓝色路线穿插,预计8分钟后抵达。”
“从破口到渡口的橙色路线已避开已知鬼子哨位,但需经过一片开阔地,风险较高。”
“直播倒计时剩余30分钟,你们的传送也将在30分钟后结束,务必抓紧!”
李锐看了一眼终端上高亮显示的路线图和那个不断缩小的倒计时。
“出发!”
包括陈峰的三十一人冲出阵地,沿着那条网友规划的“生路”,冲向金陵城方向。
留守阵地的二十二名战士迅速调整防御重心。
重机枪枪口转向城西,狙击手死死锁定破口可能出现的追兵方向。
直播间,在线人数无声地跃升到1.8亿。
没有喧闹,没有庆祝。
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那支小队在画面中快速移动,看着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。
【快!再快一点!】
【一定要赶上啊!】
还有三十分钟。
最后的三十公里,最后的接应,最后的渡江。
每一秒,都是和死神的赛跑。
小队沿着洼地的边缘疾行,脚下是湿滑的淤泥和乱石。
远处破口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,那是一段被炮火炸塌的城墙,乱石堆积成一道缓坡。
也能看到,缓坡上,影影绰绰,是相互搀扶的人群。
更后方,枪声爆豆般响起,那是断后的战士在用生命拖延时间。
就要到了!
李锐心中一振,正要下令加速——
“队长!”通讯兵喊道。
“鬼子发现集中营被劫,除了后面的追兵,还调了外围一个中队,正在封锁破口外围!”
“我们......我们和百姓,已经被夹在中间了!”
李锐脚步猝然刹住,猛地抬头望去。
破口方向,原本只是来自后方的追兵枪声,骤然加入了来自侧翼的密集射击。
子弹打在乱石上,溅起刺眼的火星。
百姓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哭喊,几个身影踉跄倒下。
直播画面陡然拉近,破口处混乱而绝望的景象清晰呈现。
倒计时依旧一秒一秒地变少。
【00:21:00】
最后的二十一分钟。
面前,是亟待救援的两百多名百姓。
身后和侧翼,则是是合围而来的鬼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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