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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宫后,永和宫的日子,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安静。皇帝没有召见,兄弟不再“偶遇”,连宫里的太监宫女,似乎也得了某种暗示,除了日常洒扫,极少靠近主殿。雍宸乐得清静,每日除了修炼,便是翻阅秦公公从宫外带回的各种杂书、邸报,了解朝堂动向和北境战事的最新消息。
鹰嘴涧大捷的封赏,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。赵莽连升两级,从副将擢升为副都统,虽然仍是副手,但实权大增,隐隐有与主将周威分庭抗礼之势。兵部尚书陈邈虽然不悦,但圣意已决,又有军功实绩,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,反而上表称赞赵莽“忠勇可嘉”,做足了表面功夫。
至于周威,皇帝只下旨申饬了几句“驭下不严,险失军机”,罚俸一年,依旧稳坐主帅之位。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皇帝在搞平衡,既不想寒了边关将士的心,又不想让周威背后的人难堪。
雍宸对此并不意外。朝堂争斗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继续积蓄力量,等待时机。
修炼进展顺利。混沌之气日渐壮大,已能在经脉中自如运转,温养身体,强化五感。他甚至尝试引导混沌之气外放,虽然只能离体寸许,且消耗巨大,但已是不小的进步。只是每次修炼后,那股发自骨髓的、对“血食”的渴望,也会更加强烈,需要他耗费更多心神去压制。
他知道,这是混沌之体的弊端。吞噬成长,也容易被吞噬的欲望反噬。必须找到合适的、安全的“食物”来源。
除此之外,另一件事也提上日程——陈铁母子。
回京次日,雍宸便让秦公公出宫,去南城那处小院探望。秦公公带回的消息不错,陈铁母亲的病情,在孙大夫精心调理和昂贵药材的支撑下,已大有好转,虽还不能劳作,但已能下床走动,气色也红润许多。陈铁更是心无旁骛,整日泡在工坊里,不仅将连发弩和袖箭改进得更加精巧,还按雍宸之前留下的几张复杂图纸,做出了几样新玩意。
“殿下,”秦公公从怀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扁平木盒,打开,里面铺着绒布,整齐排列着十几枚细如牛毛、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,“这是***淬的毒针,用的是混合蛇毒,见血封喉,且毒性发作极快,中者立毙。还有这个……”
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铜盒,里面是几颗黄豆大小的黑色圆球,表面光滑,看不出什么特别。
“这叫‘雷火子’,”秦公公低声道,“陈铁说是按殿下图纸上那个‘火药方子’改的,里面混了铁砂和毒胶,用力掷出,撞击硬物即会爆开,三丈之内,非死即伤。只是不太稳定,他还在改进。”
雍宸拿起一枚“雷火子”,入手微沉,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硫磺味。他小心收好,眼中露出满意之色。陈铁的才能,确实远超他的预期。这样的人才,放在南城那小院,终究不太安全。
“秦伯,”雍宸道,“你明日出宫,在京城西南,靠近西山的地方,寻一处僻静的庄子。要大,要隐蔽,最好带山林,有水源,离官道远些。价钱不是问题,但手续要干净,不能让人查到我们头上。”
秦公公一愣:“殿下是要……”
“把陈铁母子,和那六个孩子,都接过去。”雍宸道,“南城人多眼杂,不是久留之地。西山那边清静,也方便陈铁试验些……动静大的东西。”
秦公公明白了。殿下这是要建一个秘密的据点,不仅是安置陈铁,更是未来训练私兵、打造军械的基地。
“老奴明白了,这就去办。”秦公公顿了顿,又道,“只是……那六个孩子,还小,要不要再找几个可靠的人照料?”
“不用。”雍宸摇头,“人多口杂。陈铁的母亲可以帮着照看饮食起居,至于其他……告诉陈铁,对那六个孩子,不必娇惯。该学的要学,该练的要练,但也要教他们规矩,明是非,知忠义。日后,他们就是‘幽影’的第一批根基。”
“是。”秦公公应下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,“殿下,咱们在京城这般动作,会不会……引起注意?”
“会。”雍宸点头,“所以动作要快,要隐蔽。庄子买下后,你亲自去办过户,用化名,走黑市的路子。陈铁他们转移,也要分批,趁夜进行,不要引人注目。至于日常用度……不要从宫里走账,用我之前的赏银,还有从北境带回来的那些金子。不够的话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苏家不是送了我一盒‘点心’吗?你找个机会,把里面那块‘桂花糕’,送去当铺当了。记得,去城西那家‘永盛当’,找那个左手有六指的朝奉。”
秦公公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:“殿下,那点心……”
“点心没问题,有问题的是装点心的盒子。”雍宸淡淡道,“那盒子的夹层里,嵌了几片金叶子,成色极好,是内造的样式。苏晚晴这是……既想示好,又想留个把柄。可惜,她太小看我了。”
秦公公倒吸一口凉气。苏晚晴竟然在点心盒里藏金叶子?这若是被查出来,一个“皇子私受贿赂”的罪名是跑不掉的!尤其那金叶子还是内造样式,更可以扯上“勾结内宫”的嫌疑!好毒的心思!
“殿下,那金叶子……”
“既然是‘送’的,自然是我的。”雍宸道,“换成银子,正好用来买庄子。至于盒子……烧了,灰撒进荷花池。”
“是!”秦公公背上惊出一层冷汗,对这位殿下的手段,更是敬畏。
三日后,庄子买好了。
位于京城西南三十里的西山脚下,原是一个破落乡绅的别院,因为位置偏僻,年久失修,一直没卖出去。秦公公只花了二百两银子,就连地契带房契一并拿下。庄子不小,前后三进,带一个荒废的园子和十几亩薄田,后面还挨着一片不大的山林,正好符合雍宸的要求。
又过了两日,陈铁母子和那六个孩子,被分批悄悄接出了南城小院,趁着夜色,送到了西山庄子。同去的,还有陈铁所有的工具、材料和已经做好的成品、半成品。
转移进行得悄无声息。南城那处小院,秦公公又续租了半年,偶尔还会让人去送点米面,制造依旧有人居住的假象。
一切安排妥当,秦公公回宫复命。
“殿下,都安置好了。陈铁很满意,说那里清静,地方也大,他已经开始整理工坊了。那六个孩子也安顿下来,陈铁按您的吩咐,上午让他们跟着认字读书,下午打熬筋骨,练习些粗浅的拳脚。吃穿用度,都按最好的来,孩子们都很听话。”秦公公禀报道。
雍宸点点头,又问:“陈铁母亲的病?”
“孙大夫去看过了,说恢复得很好,再调理一两个月,就能痊愈。老奴留了足够的银子,也跟孙大夫说好了,每月去诊一次脉,药材咱们提供。”
“很好。”雍宸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渐浓郁的春色,缓缓道,“告诉陈铁,工坊的事,不急。先把庄子内外整修一下,该加固的加固,该设机关的设机关。尤其是后山那片林子,可以圈起来,作为日后训练之用。图纸我过几日画给他。”
“是。”秦公公示意,迟疑了一下,低声道,“殿下,老奴这次出宫,还听到一个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是关于苏小姐的。”秦公公声音更低,“听说,苏丞相近日频频出入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。而苏小姐……前日去了大皇子府赏画,昨日又去了二皇子府听琴。京中都在传,苏小姐的婚事,恐怕就在这两位之中了。”
雍宸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。
果然。
苏文正那个老狐狸,这是要两头下注,待价而沽。而苏晚晴,便是他手中最精美的那枚棋子。
“还有,”秦公公继续道,“老奴在永盛当当那金叶子时,那六指朝奉似乎认得那内造的印记,多问了几句。老奴按殿下教的说了,是‘宫中贵人赏赐给下人的,下人偷拿出来换钱’。那朝奉没再多问,但眼神……有些古怪。”
雍宸眼神微凝。
永盛当的六指朝奉……他记得,前世这个人,似乎和某个隐秘的江湖组织有关。难道,苏家的事,还牵扯到江湖势力?
“知道了。”雍宸道,“此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提。你以后出入,也小心些,莫要被人盯上。”
“是。”
秦公公退下后,雍宸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白纸,提笔蘸墨,开始勾勒一幅简易的庄园防御图。
他画得很慢,很仔细,将记忆中一些简单却实用的机关、陷阱、预警装置,融入其中。这些东西,有些来自前世的见闻,有些来自《归墟秘录》中记载的、关于上古洞府禁制的皮毛,更多的,则是他结合陈铁的技艺,自己推演出来的。
西山庄子,将不只是安置匠人和训练私兵的地方。
那会是他的第一个“巢穴”,是他在京城之外,最重要的根基,也是未来“幽影”真正的诞生之地。
必须牢固,必须隐秘,必须……万无一失。
窗外的日光,渐渐西斜,将他的影子,拉得很长,投在雪白的纸面上。
笔下,线条交错,逐渐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轮廓。
像一个蛰伏的、等待苏醒的巨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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