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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,在万仞高空拖曳出笔直的轨迹,其速如电,其势如虹。云层之下,山川河岳化作模糊的色块飞速倒退,罡风在护体魔元外尖啸,却无法侵入分毫。云澈负手立于流光前端,衣袂猎猎。他并未全力催动遁速,元婴中期的修为,配合《魔渊镇狱经》对天地灵气的精妙掌控,足以让他维持一种近乎闲庭信步、却又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速度。他的目光,大部分时间落在那枚重新变得温热、中心月纹持续散发柔和光晕的白色玉佩上。
离开镇魔峰(原天剑宗)已半日。临行前,他以“九幽镇魔大阵”外围权限,在护山大阵中留下了数道暗手,并与尸傀周狂建立了更深的控制连接。孙长老战战兢兢接下守山之责,有尸傀与大阵辅助,只要不遭遇元婴后期以上的强攻,守住核心区域应当无虞。至于那些普通弟子,生死荣辱,早已不在他考量之内。
他的心思,已完全系于手中玉佩,以及玉佩所指向的东南方——离国。
“月蚀信物……钥匙碎片……”云澈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,神识再次尝试深入。与之前不同,或许是吸收了无面神魂溃散时的一丝精纯魂力(被系统过滤提纯),又或许是他突破元婴中期后感知更为敏锐,此番探查,他竟在玉佩那朦胧的混沌空间深处,那点冰蓝星光周围,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、不断变化的影像碎片。
那是一个被无尽风雪笼罩的、宛如冰晶雕琢的宫殿轮廓,宏大而孤寂。
是一角绣着奇异银月纹样的、染血的裙裾。
是一双紧闭的、睫毛凝结冰霜、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下惊心动魄美丽的眼眸。
是数道模糊的、散发着阴冷与贪婪气息的黑影,正朝着宫殿方向悄然合围……
影像支离破碎,模糊不清,且带着强烈的情绪色彩——孤寂、冰冷、隐忍的痛楚,以及一丝……决绝的守护之意。
“这是……玉佩原主残留的记忆?或是其正在‘看见’的景象?”云澈心中推测。无面记忆中提及“离国公主”、“特殊体质”、“对月蚀计划至关重要”,而玉佩感应又指向离国。这些影像,很可能就与那位公主有关。那些包围的黑影,气息与玄阴教如出一辙。
玉佩的搏动,随着他靠近离国方向,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急促。仿佛在催促,又像是在示警。
“看来,有人处境不妙。”云澈眼中寒光一闪。无论这玉佩原主是谁,无论其与所谓的“月蚀”计划有何关联,既然玄阴教如此重视,且可能与三年前暗算自己之事有牵扯,那么,敌人的敌人,或许可以暂时观察,甚至……利用。
更重要的是,这玉佩本身对他元婴的“幽渊”之力有共鸣,绝非寻常之物。其指向的秘密,值得探究。
他正凝神感应,忽然眉头微挑,目光从玉佩上移开,投向前方约百里外的云层之下。
那里,有一片地势险峻、瘴气弥漫的连绵山脉,名为“枯骨岭”,是青州与离国交界处著名的三不管地带,盘踞着不少散修、劫匪、以及逃亡的邪魔外道。
在他的神识感知中,那片山脉边缘,此刻正爆发着数股不弱的气息波动,显然有修士在交手。其中一股气息,阴冷邪异,与无面同源,赫然是玄阴教的路数!而且不止一人!另一股气息则驳杂凌厉,带着浓烈的血腥煞气,似是修炼某种血道功法的散修。
这种边荒之地的争斗,本不放在云澈眼中。但既然涉及玄阴教……
他心念一动,遁光方向微偏,朝着交战处悄无声息地滑去,身形融入云层阴影,气息收敛到极致。元婴中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,悄然笼罩那片区域。
下方,一处怪石嶙峋的山谷。
五名身穿黑袍、袖口绣有惨白符文的玄阴教修士,正结成阵势,围攻三名浑身浴血、衣衫褴褛的散修。这五名玄阴教修士,为首一人是金丹中期修为,其余四人皆是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不等。他们配合默契,阴气森森的法术与飞剑交织成网,将三名散修逼得险象环生。
那三名散修,两男一女,修为最高的是那名满脸横肉、使一柄鬼头大刀的独眼大汉,有金丹中期修为,但此刻身上多处见骨,气息萎靡。另一名瘦高男子和那名颇有几分姿色、此刻却面容惨白的女子,都只是筑基巅峰,全靠独眼大汉拼死护着,才勉强支撑。
地上,已经躺倒了七八具尸体,有散修打扮,也有两名玄阴教修士的,场面惨烈。
“徐老大!把东西交出来!饶你们全尸!”为首的金丹中期玄阴教修士阴恻恻地喝道,手中一杆招魂幡摇动,道道黑气如毒蛇般噬向独眼大汉。
“呸!玄阴教的狗杂碎!想要‘血髓晶’?做梦!”独眼大汉嘶吼,一刀劈散数道黑气,却也被反震得踉跄后退,喷出一口鲜血,“老子就是毁了,也不会给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!”
“冥顽不灵!”玄阴教头目眼神一厉,“杀了他们,搜魂炼魄,一样能找到!”
攻势骤然加紧。那女子一个不慎,被一道阴气擦中肩膀,顿时惨叫着倒飞出去,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,开始溃烂。
“小妹!”瘦高男子目眦欲裂,不顾自身,扑过去想要救援,却被另一名玄阴教修士的飞剑穿透大腿,钉在地上。
眼看三人就要毙命当场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极轻、极淡,仿佛来自九天之上,又似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叹息,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这叹息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漠然与威严,让山谷中所有正在厮杀的人,动作齐齐一滞,心头莫名一寒。
玄阴教头目猛地抬头,厉声喝道:“谁?!藏头露尾,给我滚出来!”
话音未落。
一点暗金色的火星,凭空出现在他眉心前三寸之处。
火星微小,不起眼。
但玄阴教头目却感到一股冻彻灵魂的死亡危机瞬间将他淹没!他怪叫一声,体内金丹疯狂运转,护体阴气、防御法器、甚至一张保命的符箓同时激发!
然而,无用。
那点暗金色的火星,轻轻飘落,触碰到他层层叠叠的防护。
“嗤……”
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积雪。
所有的防护,无论是阴气、法器灵光、还是符箓生成的光罩,在那点火星面前,都如同纸糊一般,被轻易洞穿,湮灭。
火星无声无息地,没入他的眉心。
玄阴教头目身体猛地僵直,眼中神采瞬间熄灭,扩张的瞳孔里,最后倒映出的,是上方云层中,一道缓缓降下的、模糊的黑衣身影。
然后,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砰”地砸在地上,气息全无。眉心处,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孔洞,袅袅飘出一缕青烟。
寂静。
死一样的寂静,笼罩了山谷。
剩下的四名玄阴教修士,以及那三名濒死的散修,全都僵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地上头目的尸体,又惊骇欲绝地望向空中。
云层散开些许,阳光洒落,映出那道凌空而立、黑衣如墨的身影。他面容年轻俊朗,神情淡漠,左瞳深处似有炽日沉浮,右瞳如藏幽渊静谧,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威压弥漫开来,比这枯骨岭最深处的大妖气息更加恐怖!
元婴!绝对是元婴老祖!而且绝非寻常元婴!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!”一名机灵的玄阴教筑基修士率先反应过来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,“晚辈有眼无珠,冲撞前辈法驾,罪该万死!求前辈……”
“聒噪。”
云澈看都没看他一眼,只是目光扫过剩下三名玄阴教修士。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三声轻响,几乎同时响起。三名玄阴教修士,无论筑基还是金丹,眉心同时出现一个同样的焦黑孔洞,哼都没哼一声,便软倒在地,生机断绝。
弹指之间,五名玄阴教修士,尽数伏诛!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!
那三名散修看得魂飞魄散,独眼大汉强撑着扶起受伤的女子和瘦高同伴,挣扎着跪伏在地,声音颤抖:“多……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晚辈徐裂,携义弟刘枫、义妹柳红,叩谢前辈!”
云澈身形缓缓落下,并未理会他们的叩谢,目光落在那玄阴教头目的尸体上,隔空一抓。
一枚巴掌大小、通体漆黑、正面刻着“玄阴”二字、背面刻着一个“巡”字的令牌,以及一个储物袋,从尸体上飞起,落入他手中。
令牌触手冰凉,材质特殊,隐隐有阴气流转。云澈神识探入其中,发现里面除了简单的身份信息,还有一道微弱但清晰的指引烙印,指向东北方向,似乎是其所属小队的集合点或任务地点。
“巡?”云澈把玩着令牌。玄阴教的巡查使者?在这边境之地活动,是为了那所谓的“血髓晶”,还是另有任务?
他看向跪伏在地、大气不敢出的徐裂三人:“你们口中的‘血髓晶’,是怎么回事?”
徐裂不敢隐瞒,连忙道:“回禀前辈,那‘血髓晶’是晚辈月前在枯骨岭深处一处古修洞府偶然所得,是一种极为罕见的、能精纯血脉、辅助体修的异宝。不知怎地走漏了风声,被这些玄阴教的贼子知晓,一路追杀至此……”
云澈不置可否。血髓晶虽然不错,但对他如今的肉身强度提升有限,并非他关心重点。“你们可知,玄阴教在此地,除了追杀你们,还有何图谋?最近可有异常动向?”
徐裂与刘枫、柳红对视一眼,犹豫了一下,徐裂才压低声音道:“前辈明鉴,晚辈等人常年混迹边境,消息还算灵通。近来确实有些异常。约莫半月前开始,枯骨岭乃至靠近离国边境的几个混乱区域,玄阴教的人手明显增多,似乎在搜寻什么,动作隐秘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丝惊悸:“就在三日前,离国边境的‘寒鸦渡’方向,曾有剧烈的灵气波动和隐约的斗法声传来,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平息,之后那片区域就被玄阴教的人封锁了,生人勿近。有传言说,可能与离国皇室有关,甚至有元婴级别的高手暗中交手……”
寒鸦渡?离国皇室?元婴交手?
云澈眼神微凝。这与他从无面记忆中获取的碎片,以及玉佩的感应,隐隐吻合。
“你们可知,离国皇室,尤其是……公主之事?”云澈问得有些模糊。
徐裂茫然摇头:“离国皇室之事,晚辈等小修如何得知。只听闻离国当今国主只有一位公主,似乎体弱多病,深居简出,极少露面,颇为神秘。”
体弱多病?深居简出?云澈心中冷笑,若真是“体弱多病”,又怎会引得玄阴教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可能与“月蚀”计划扯上关系?无面记忆中的“特殊体质”、“对计划至关重要”,恐怕才是真相。
他不再多问,将玄阴教头目的储物袋随手丢给徐裂:“里面的东西,归你们。速离此地。”
徐裂接过储物袋,又惊又喜,连连叩首:“多谢前辈厚赐!晚辈等这就离开,绝不敢泄露前辈半分踪迹!”
云澈不再理会他们,身形再次腾空而起,看向手中那枚“玄阴巡”令。令牌背面的“巡”字微微闪烁,指引着东北方向,那里正是寒鸦渡所在的大致区域。
他收起令牌,又拿出白色玉佩。此刻,玉佩的搏动更加急促,中心月纹散发出的冰蓝光晕,隐隐与令牌的指引方向,有所重合。
“看来,是那里了。”云澈眼中寒芒闪动。
他不再停留,身形化作暗金流光,不再掩饰速度,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,撕裂长空,朝着寒鸦渡方向,疾射而去!
沿途,他神识全开,元婴中期的强大感知如同水银泻地,扫过山川密林。果然,越是靠近寒鸦渡方向,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(玄阴教功法所致)就越明显,偶尔还能发现一些激烈斗法后残留的痕迹,虽然被人刻意处理过,但在云澈的感知下,依旧无所遁形。
其中一处痕迹,残留的剑气冰寒凌厉,带着一种独特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韵味,与玉佩散发出的冰蓝光晕,隐隐有几分相似!
是离国皇室的力量?还是那位“公主”?
云澈心中警惕更甚。从残留痕迹的能量层级判断,交手双方,至少有一方是元婴期,而且绝非庸手。
大约一炷香后,前方地势豁然开朗,一条宽阔汹涌、水色暗沉的大江横亘眼前,江面宽阔,水流湍急,对岸便是离国地界。江边有一处古老的渡口遗迹,几间破败的石屋,几艘朽烂的木船,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寂寥。此处,便是寒鸦渡。
此刻,渡口附近静悄悄的,连鸟兽虫鸣都听不到,只有江水奔腾的哗哗声。但云澈的神识,却敏锐地捕捉到,渡口深处,那几间看似破败的石屋周围,布置着数层极其隐蔽的阴属性监测与遮蔽阵法!手法精妙,阴气内敛,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对玄阴教功法熟悉,几乎难以察觉。
而在渡口上游约数里处,一片临江的乱石滩附近,空间残留的紊乱灵力与细微的空间褶皱更为明显,那里才是真正爆发过激烈战斗的核心区域。
云澈没有立刻靠近渡口石屋,而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乱石滩外围一处阴影中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一块被利器斩开、断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。岩石上,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寒中带着凛然尊贵气息的剑意,与之前感应到的相似。而岩石缝隙中,则散落着几点已然干涸、却依旧散发阴毒气息的黑色血痂,是玄阴教修士所留。
战斗发生的时间,不超过三日。从残留痕迹看,使剑的一方曾在此被围攻,且受了伤(有血腥气,但非黑色),且战且退,最终似乎……遁入了江中?或者,是用了某种水遁或空间手段?
云澈站起身,目光投向滔滔江水。玉佩的搏动,在此地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,甚至微微发烫,那冰蓝色的月纹光晕,竟隐隐指向江心某处。
难道,在江底?
他正凝神感应,忽然,眉头一皱,目光锐利地扫向渡口石屋方向。
那几层隐蔽的监测阵法,其中一层,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,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及。虽然那波动瞬间平复,但没能逃过云澈的感知。
有人!而且刚刚从阵法覆盖范围内出来,或者进去!动作非常小心,几乎与阵法融为一体,若非他全神贯注,几乎忽略。
是玄阴教的暗哨?还是……
云澈心念电转,身形如鬼魅般融入阴影,朝着那阵法波动传来的方向,悄然潜行过去。他没有动用遁法,纯粹依靠强横的肉身力量与对环境的精准把握,在乱石与灌木间穿行,无声无息,如同真正的幽灵。
很快,他靠近了那几间石屋。在神识的微观探查下,那几层阵法的节点与薄弱处清晰可见。他绕过正面,来到石屋侧后方一处阵法相对稀疏的区域,指尖暗金色魔元吞吐,如同最灵巧的手术刀,在阵法光膜上轻轻一划,切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,身形一闪而入,缝隙随即弥合,未惊动分毫。
石屋内,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破败。地面有打扫过的痕迹,角落里甚至还堆放着一些清水和干粮。屋内的阴气明显比外界浓郁,但并无活人气息。
云澈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,最终,目光定格在屋内一处看似普通的青石地板上。那里,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几乎与石板纹路融为一体的暗门缝隙,缝隙边缘,残留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、新鲜的阴气痕迹。
刚刚,有人从这里下去,或者上来。
暗门设有禁制,颇为精巧,强行破开会惊动布阵者。
云澈略一思索,并未硬闯。他退到屋角阴影中,彻底收敛气息,甚至连心跳、血液流动都减缓到近乎停滞,如同与阴影融为一体。既然有人下去,就可能有人上来。守株待兔,或许能有意外收获。
等待并未持续太久。
约莫半盏茶功夫后。
“咔哒……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暗门处传来。
紧接着,那方青石板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,露出一个黑黢黢的、向下延伸的洞口。一股更加精纯浓郁的阴气,混合着淡淡的水汽与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味,从洞中飘出。
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、气息约在金丹初期的身影,谨慎地从洞中探出头,左右张望了一下,确认屋内无人,才轻轻跃出。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密封的、刻画着符文的玉盒,玉盒边缘隐隐有暗红色的血渍。
就在他双脚刚刚踏上地面,准备将暗门关闭的刹那。
一道暗金色的身影,如同从虚空中浮现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一只冰冷的手掌,轻轻按在了他的后颈之上。
黑袍人浑身剧震,魂飞天外,想要挣扎呼喊,却发现自己周身法力瞬间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彻底封禁,连喉咙都发不出任何声音!他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,手中的玉盒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云澈淡漠的声音,如同九幽寒风,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:
“想活,就别动,别反抗。”
“我问,你答。”
“若有半字虚言,或试图传递消息……”
他按在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,一丝毁灭性的气机透入。
“死。”
黑袍人吓得肝胆俱裂,连忙以魂念拼命传递臣服与哀求的念头。
“下面是什么地方?”云澈问。
“是……是教中一处临时地穴……连通着江底一条隐秘水道……用作侦查、隐匿和传递消息……”黑袍人魂念颤抖着回答。
“里面现在有谁?修为如何?”
“只……只有两位执事大人留守……都是金丹后期……其他大人们……都分散出去搜寻了……”
“搜寻什么?”
“搜……搜寻三日前一战逃脱的目标……一位疑似离国重要人物……身怀‘玄月灵体’的女子……”黑袍人不敢隐瞒。
玄月灵体?云澈心中一动,与玉佩的“月”纹,以及“月蚀”计划,似乎能对应上。
“三日前一战,结果如何?那女子现在何处?”
“那女子实力极强,虽似乎有伤在身,仍击杀了我们一位金丹巅峰的执事和数位好手……最后……最后似乎动用了某种秘宝,引动江中暗流与空间之力,遁走了……方向不明……但定然未曾远遁,应还在百里之内潜伏养伤……两位执事大人判断,其很可能藏匿在江底某处隐秘水府或天然洞穴中……”
“这玉盒里是什么?”云澈看向地上那个染血的玉盒。
“是……是从那女子受伤残留的血迹中……提炼出的……一缕本源精血……用于施展‘血影追踪术’……确定其大致方位……”黑袍人战战兢兢。
本源精血?血影追踪术?
云澈眼神一寒。玄阴教果然歹毒,这是不抓住那女子誓不罢休。
“你们教中,在离国布局,所谓‘月蚀’计划,究竟为何?与这女子有何关系?”云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黑袍人露出茫然之色:“月……月蚀计划?晚辈……晚辈地位低微,从未听闻……只知教中高层严令,要不惜一切代价,擒拿或击杀此女……似乎……似乎与教主突破化神之境的大计有关……”
化神?云澈心中冷笑。若只是为了一个元婴修士突破化神,何须如此大费周章,牵扯上古“月蚀”之谜?
知道从此人口中问不出更深层的机密,云澈也不再浪费时间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云澈声音更冷,“三年前,在青州天剑宗,对你教中一位名为‘云澈’的弟子出手,施展‘玄阴指’者,是谁?现居何职?”
黑袍人身体再次一颤,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更高层的秘密。他犹豫了一下,但在颈后那死亡威胁下,还是不敢隐瞒:“是……是左使‘幽泉’大人亲自出手……幽泉大人乃教主之下第一人,元婴后期大修士,常年闭关,行踪莫测……”
幽泉!元婴后期!左使!
云澈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聚。果然是他!
“很好。”他点了点头,按在黑袍人后颈的手指,暗金色魔元轻轻一吐。
黑袍人眼神瞬间涣散,软软倒地,生机断绝。至死,他都没看清身后之人的模样。
云澈随手将尸体和那玉盒收入系统空间(系统具备简单的储物功能),然后看向那黑黢黢的洞口。
下面,还有两个金丹后期的玄阴教执事,以及可能存在的、关于那女子下落的更多线索。
他眼中寒光一闪,不再犹豫,身形一动,便如同暗影般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向下的甬道之中。
甬道倾斜向下,潮湿阴冷,石壁上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萤石,勉强照明。走了约莫数十丈,前方出现一个岔口,分别通往不同的方向。云澈神识扫过,选择了阴气与血腥味相对更重的一条。
又前行了百余丈,前方隐约传来水流声,以及低低的交谈声。
“……血影追踪术准备得如何了?那贱人藏得倒深,三日了,气息时断时续。”
“快了,最多再有半个时辰,便能大致锁定范围。哼,她中了‘幽煞掌’,又强行催动秘宝遁走,伤势绝对不轻,跑不远!”
“教主有令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她的‘玄月灵体’本源,对教主至关重要!还有她身上那件东西……”
“放心,这寒鸦渡百里水域,已被我们暗中布下‘玄阴锁灵网’,她插翅难飞!只等血影术锁定,便可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一道身影,已如同鬼魅般,出现在这处位于江底岩层中的、约莫两丈见方的昏暗石室入口。
石室内,两名身着黑袍、袖口银纹、气息阴冷深沉的老者,正围在一座散发着血色光芒的小型阵法前。阵法中心,悬浮着几滴暗红色的、散发着奇异冰寒与尊贵气息的血珠,正是从那玉盒中取出的“本源精血”。
两人惊觉回头,看到无声无息出现的云澈,脸色骤变!
“什么人?!”
“敌袭!!”
两人反应极快,厉喝的同时,已然出手!一人祭出一面白骨盾牌护在身前,另一人则挥手打出一道漆黑如墨、腥臭扑鼻的阴毒掌风,直袭云澈面门!金丹后期的法力毫无保留,石室内阴风怒号,鬼影重重!
然而,面对这足以让同阶修士手忙脚乱的攻击,云澈只是向前,踏出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“轰!”
一股无形无质、却沉重如亿万钧神山的恐怖威压,轰然降临!整个石室猛地一震,那汹涌的阴风掌劲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,瞬间溃散!白骨盾牌发出的灵光急剧黯淡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声!
两名金丹后期的玄阴教执事,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,闷哼一声,脸色涨红,周身法力运转瞬间滞涩,竟被这股威压硬生生压得跪倒在地!连抬头都变得无比困难!
元婴威压!而且是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恐怖威压!
两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!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在这偏僻的江底地穴,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位如此恐怖的元婴老祖!
“前……前辈饶命!不知我玄阴教何处得罪了前辈……”其中一名执事艰难开口,试图求饶。
云澈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,又看了一眼那即将成型的血影追踪阵法,以及阵法中心那几滴散发着熟悉气息(与玉佩同源)的本源精血。
“你们,不配知道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并指如剑,对着两人,隔空轻轻一划。
两道细微的、几乎透明的暗金色丝线一闪而逝。
“嗤!嗤!”
两名金丹后期执事的护体灵光、护身法器,如同不存在一般,脖颈处同时出现一道血线。
两颗头颅带着惊骇欲绝的表情,滚落在地。
无头尸身摇晃两下,扑倒在地,鲜血喷涌,染红了地面简陋的阵纹。
云澈看都没看他们的尸体,抬手一招,将那几滴悬浮的、属于那位“玄月灵体”女子的本源精血摄入手中。精血入手冰凉,隐隐有一丝微弱的共鸣感传来,与怀中的玉佩遥相呼应。
他略一沉吟,将这几滴精血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封好,收了起来。或许有用。
然后,他目光落向石室另一侧,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水流潺潺的出口,外面是幽暗的江水。显然,这是一处通往江底的水道出口。
那女子,很可能就是从这里,或者类似的水道遁走的。
云澈走到出口边,神识顺着水道向外蔓延。水道曲折幽深,分支极多,暗流潜藏,神识探查也受到不小阻碍。那女子又精通水遁或空间秘法,刻意隐匿,难怪玄阴教一时难以找到。
不过……
云澈从怀中取出那白色玉佩,又拿出装有那几滴本源精血的玉瓶。
他将玉瓶靠近玉佩。
“嗡……”
玉佩轻轻一颤,中心那轮月纹骤然亮起!冰蓝色的光晕前所未有的清晰、明亮!而那玉瓶中的几滴精血,也仿佛受到了召唤,微微震动,散发出更强烈的同源气息。
紧接着,在云澈的注视下,玉佩散发的冰蓝光晕,竟与玉瓶中精血的气息,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牵引与共鸣,两者气息交织,隐隐指向了水道深处,某个特定的分支方向!
虽然指向依旧模糊,范围不小,但比起玄阴教那需要半个时辰才能锁定大致范围的血影追踪术,这玉佩与精血的共鸣指引,无疑要直接、精准得多!
“果然……”云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这玉佩,与那女子的“玄月灵体”,果然有极深的渊源,甚至可能就是一体同源的信物或钥匙!难怪玄阴教如此重视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她(或她身上的东西)。
他不再犹豫,收起玉佩和玉瓶,周身暗金色魔元流转,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光罩,将自身与水隔绝。
然后,身形一闪,便投入了那幽暗冰冷的江水之中,顺着玉佩与精血共鸣指引的方向,如同一条灵活的暗影,悄无声息地向着江底深处潜去。
江水冰冷刺骨,水压巨大,越往下越是黑暗,只有一些发光的浮游生物和水草提供微弱的光源。但云澈的视线与神识不受丝毫影响,他在复杂如迷宫般的江底水道、礁石群、沉船遗骸间快速穿行。
玉佩的共鸣越来越清晰,指引的方向越来越明确。
大约潜行了半个时辰,穿过一道隐蔽在巨型水草后的狭窄石缝,前方豁然开朗。
那是一个位于江底山体内部的、巨大的、充满空气的天然洞窟!洞窟顶部有发光的晶石,洒下柔和的光芒。洞窟内,竟有简单的石床、石桌,甚至还有一个干涸的泉眼痕迹,似乎曾经有人在此短暂居住过。
而此刻,在洞窟最深处,一块较为平坦的、铺着干燥水草的石台上。
一道白色的、纤细的、蜷缩着的身影,正静静侧卧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、样式古朴简单、此刻却多处破损染血的裙衫,长发如瀑散落,遮住了大半面容,只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,以及一抹失去血色的、形状优美的下颌。她的气息极其微弱,若有若无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冰蓝色的光晕,似乎在自发地保护着她,却也难以完全隔绝从她体内散发出的、阵阵紊乱而虚弱的灵力波动,以及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阴寒煞气(玄阴教功法所致)。
似乎感应到了陌生气息的闯入,尤其是感应到了那熟悉的、同源力量的靠近,那蜷缩的身影,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长长的、覆盖着冰霜的睫毛,挣扎着,缓缓抬起。
露出了一双,如同蕴藏着两汪深秋寒潭、清澈剔透、却又带着无尽疲惫、伤痛、以及一丝深深警惕的……
眼眸。
四目,于这幽暗江底,寂静洞窟之中,隔空相对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云澈看着那双眼睛,怀中的白色玉佩,骤然变得滚烫!其中心那轮月纹,光华大放,几乎要透衣而出!
而石台上的女子,在看到云澈的刹那,尤其是在目光触及他胸口那因玉佩异动而隐约透出的冰蓝光晕时,那双疲惫警惕的眼眸中,骤然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惊,以及一丝……更加深沉的复杂情绪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压抑不住的闷哼,一缕暗红色的血迹,顺着苍白的唇角,悄然滑落。
染红了月白的衣襟,也刺痛了这江底洞窟,死一般的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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