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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厢房里,徐曼娘靠坐在炕头,气息微弱,怀里的孩子似乎也饿了,发出细微的哼唧声。钱多多坐在炕沿,握着她的手,两人都沉默着,听着堂屋那边隐约传来的,压抑激动的说话声,心情复杂难言。
这时,房门被轻轻叩响,李海棠的声音响起,
“表姐,表姐夫,我烧了点热水,给你们送进来。”
“请进。”
钱多多应道。
李海棠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粗陶盆进来,盆里是干净的温水,还搭着两块半旧的布巾。
她将盆放在炕边的矮凳上,脸上带着朴实温和的笑容,目光落在徐曼娘苍白的脸上,关切地问,
“表姐,来的时候吃过饭没有?”
徐曼娘虚弱地摇了摇头,嗓子干得厉害,说不出话。
李海棠见状,连忙道,
“哎哟,这哪成!空着肚子更没力气,你等着,我这就去灶上给你煮点稀饭,快得很!”
说着,也不等徐曼娘拒绝,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。
房门再次关上。
钱多多看着妻子,嘴角扯了扯,露出一个有些怪异的笑容,低声道,
“你这眼光还真是不错,这户人家看着就是实诚人。”
徐曼娘听他这么说,心头更是酸涩难当,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知道丈夫这话里,包含了多少难以言说的情绪。
堂屋那边,激烈的争执似乎告一段落,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偶尔的沉重叹息。
没多久,李海棠又回来了,这次端着一个木托盘。
托盘上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粟米稀饭,旁边还有四个烤得焦黄的杂粮饼子,散发着朴实的粮食香气。
“表姐,快趁热喝点粥,暖一暖,饼子有点硬,你身子虚,先喝粥,饼子留着慢慢吃。”
李海棠将托盘放在炕沿,又把一个勺子递给徐曼娘。
徐曼娘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稀粥,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。
她颤抖着手接过勺子,低声道,
“谢....谢谢....”
“客气啥,都是亲戚。”
李海棠摆摆手,又对钱多多道,
“表姐夫,你也吃点,锅里还有,我先出去了,你们好好歇着。”
说完,她就要转身离开。
钱多多却叫住了她,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,递了过去,
“妹子,我们这突然过来,叨扰了,这点钱,你先拿着,算是我们这几日的嚼用。”
李海棠看着那银锭,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后退,
“使不得使不得!表姐夫,你这是干啥!哪有亲戚上门还收钱的道理!
你们先安心住下,有啥事明天再说!”
她哪里敢收这钱,一来本就不明就里,二来这钱看着不少,她一个做媳妇的可不敢做主。
钱多多见她态度坚决,也不好硬塞,只得将银子收回,道,
“那就先多谢了,日后定当补上。”
“哎,好,好,你们先歇着。”
李海棠松了口气,赶紧退了出去,临出门还细心叮嘱,
“灶房里还有热水,要是夜里想用,自己去舀就成,别客气。”
房门再次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声响。
钱多多扶着徐曼娘,让她慢慢喝了几口温热的稀粥。
热粥下肚,徐曼娘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,精神也稍微好了一点。
堂屋那边,张大江听着东厢房开门关门,李海棠送粥送水的动静,心里像猫抓一样,坐立不安。
他想去看看徐曼娘和孩子怎么样了,粥合不合口,需不需要别的。
他刚站起身,就被一直留意着他的张大海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我....我去看看曼娘她们还需要什么.....”
张大江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看什么看?”
张大海毫不留情地刺道,
“你表姐表姐夫好好地歇着呢,海棠刚送了粥进去,能缺什么?
你一个大男人,深更半夜往表姐房里凑什么热闹?生怕别人不多想?”
张大江被大哥噎得说不出话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颓然地坐了回去,双手抱住了头。
张丰田和李氏看着这兄弟俩,又是一阵叹气。
大儿子这话虽然难听,但理不糙。
现在这情形,张大江越避嫌越好。
院子里,那匹跟着钱多多一家逃难出来的老瘦驴,大概是累了,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嚼着地上零星的干草。
正房西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约莫六七岁,睡眼惺忪的男孩揉着眼睛探出头来。
他是张大海和李海棠的儿子,小名叫坨坨。
“娘.....”
坨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,随即看到了院子里的驴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睡意全无,
“驴!咱家院子里有驴!”
他兴奋地就要跑过去摸。
正在灶房收拾的李海棠听见动静,连忙出来,一把拉住儿子,
“坨坨!别乱摸!那是......那是表姑婆家的驴,跑了远路累了,你别去惊扰它!”
“表姑婆?”
坨坨歪着头,一脸困惑,
“咱家还有表姑婆?我咋没见过?”
“小孩子家家的,哪那么多问题!”
李海棠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屁股,
“快回屋睡觉去!天还没亮呢!”
“哦......”
坨坨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听话地跟着母亲回了屋,只是小脑袋还忍不住扭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那头陌生的驴和紧闭的东厢房门。
李海棠把儿子哄睡下,自己也躺下了,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堂屋公婆和丈夫他们关着门商量了那么久,东厢房那对“表亲”又透着说不出的古怪......
李海棠心里隐隐不安,却又不敢多问。
只是凭着本能,觉得那对母子可怜,该帮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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