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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饭简单,野菜糊糊,掺了点黄小米,佐着自家腌的咸菜。只有张春燕因为还在坐双月子,面前多了一碗飘着油星的鸡蛋羹,这是家里勒紧裤腰带也要保证的。
龙凤胎还小,靠着奶水,暂时不用愁口粮。
饭桌摆在堂屋门口的前院廊檐下,阳光暖融融地照着。
原本因洗驴刷车带来的那点轻快,随着大家落座,看到空荡荡的主位,气氛又悄然低沉下去。
周桂香拿起筷子,又放下,望着村口方向,叹了口气,
“也不知道你们爹....在那边怎么样了,什么时候能回来。”
林清山扒拉着碗里的糊糊,闷声道,
“爹既然去了,肯定是有把握,许是病人情况棘手,得多留几天。”
林清舟也接口劝慰,
“是啊,娘,别太担心了,爹是大夫,自有分寸,
况且是在大嫂娘家那边,总归是亲戚,会照应好的。”
周桂香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,只是道理归道理,
人在面对自己在意的人或事的时候,就不那么听得进去道理了。
周桂香总归是放心不下自家男人,
她勉强笑了笑,
“嗯,你们说得对,快吃吧,菜都凉了。”
一家人默默吃饭,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。
吃完饭,收拾了碗筷。
周桂香站在院中,看着日头偏西,开始安排下午的活计,
“清山,家里柴火不多了,你下午去后山砍些干柴回来。”
“晓得了,娘。”
林清山应道。
“清舟,你去咱家靠村东那块麦地看看,把草锄一锄,要是地干了,就浇点水。”
“好。”
林清舟点头。
安排完两个儿子,
周桂香一转身,就看见晚秋睁眼大看她,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,带着询问和期待。
周桂香无奈,知道晚秋也想出去走走,想了想,说道,
“晚秋,你下午去村边地埂上割些鲜草回来吧,后院那老家伙胃口大,
昨儿牵回来就吃了一堆干草,给兔子留的干草都快被它吃完了。”
“哎!好的娘!”
晚秋立刻应下,声音里带着点雀跃。
一直安静坐在廊下小凳上的林清河,这时也抬起了头,看着母亲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有些迟疑。
周桂香看到儿子的神情,心中一软,立刻明白他想什么。
林清河的腿疾虽有好转,能勉强走动了,但走不了远路,更别提上山下地。
平时最多在院里走走,她心疼儿子,也怕他出去有个闪失。
“清河啊,你....”
周桂香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只是担忧地看着他。
晚秋看出了清河的心思,也看出婆母的为难。
她擦干手走过来,蹲在林清河身边,轻声道,
“娘,让清河跟我一起去吧,他不是有胁窝架子吗?
带着那个,走累了就能撑一会儿,我们不走远,就在村边平地上割草,我看着他。”
林清河眼睛亮了一下,也看向母亲,
“娘,我....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周桂香看着儿子那渴望的眼神,心里一酸。
这孩子自从伤了腿,鲜少有机会走出林家大门,更别说像正常人一样去田间地头活动了。
现在他能走了,也该让他出去透透气。
周桂香犹豫了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但不忘叮嘱,
“那...那好吧,晚秋,你照看着点,别让他走太久,累了就赶紧歇着,
清河,你走路小心些,别逞强。”
“哎!”
林清河脸上露出了难得的,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晚秋也笑了,扶着林清河起身,
“我去给你拿架子,再带个垫子,累了可以坐。”
午后阳光正好,微风不燥。
林清山扛着柴刀和绳索去了后山。
林清舟拎着锄头水桶去了麦地。
晚秋则背着一个大竹筐,手里拿着镰刀,另一只手虚扶着林清河。
林清河拄着一根胁窝架子,一步一顿,步伐还算稳当。
两人从后院出门,绕着小路,慢慢往村边那片长满嫩草和野菜的荒地走去。
一路上,遇到几个同样出来找野菜,干活的村民,都远远地点头示意,没有靠近交谈。
疫病阴影下,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。
只是跟晚秋他们错开之后,总要惊叹几句,
“林四郎真的能走了!都能出门了!”
“林大夫真是神仙手段....”
林清河很久没有这样走出家门了,看着熟悉的村落景致,呼吸着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,只觉得胸中那口郁气都散了不少。
晚秋跟在他身边,一边留意着他的脚下,一边看着周围的田野。
春意正浓,地埂上的野草疯长,绿油油一片。
她选了一块草长得茂盛又平坦的地方,让林清河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休息。
“你在这儿坐着,看着我割草就行。”
晚秋给他垫上带来的旧布垫子。
“嗯,你小心点,别割到手。”
林清河叮嘱道,目光温柔地落在晚秋忙碌的背影上。
晚秋动作麻利地挥动镰刀,一丛丛嫩绿的草被割下,很快就在她脚边堆起一小堆。
她不时回头看看林清河,见他安然坐着,望着远处出神,便放心地继续干活。
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勾勒出宁静的剪影。
后院里,洗干净的老驴悠闲地嚼着新添的干草。
山上,林清山闷头砍柴,
地里,林清舟躬身劳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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