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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茂源父子走远了。何秀姑站在院门口,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,才轻轻掩上门,转身回屋。
她没有回铁蛋躺着的那间,而是径直走向灶房。
灶房里光线昏暗,一个人影从灶台后头的角落里站起来。
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浓眉大眼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,衣裳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泥痕。
“走了?”
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走了。”
何秀姑点点头,
“林大夫给铁蛋换好药了,说四月十二再来拆板。”
石大刚松了口气,走出灶房,往铁蛋那屋看了一眼。
“铁蛋睡了?”
“没睡,醒着呢。”
何秀姑拉了他一把,
“你躲啥?林大夫是好人,就算看见你在这儿,也不会乱说的。”
石大刚摇摇头。
“我知道林大夫是好人。”
他在炕边坐下,接过何秀姑递来的水碗,喝了一大口。
“我躲是我的事,林大夫就算不说,晓得我过来了,那也是给他添麻烦,
他是村里的大夫,村里人有事都找他,万一哪天有人问起来,他是说还是不说?”
何秀姑不说话了。
石大刚是昨夜摸黑进来的,带来了十几斤粮食和一串铜钱。
今天也是准备晚上黑了再摸黑走的。
昨夜来的时候,还担心娘俩在这边没吃没喝,没想到何秀姑在这里比黑石沟还好些。
何秀姑告诉他,村长不仅没赶他们走,封村的时候,村里统一买粮,还把他们家也算上了,跟村里人一样买粮食。
还有林茂源,到了日子就过来给铁蛋看伤,从没说过一句要钱的话。
昨夜何秀姑抹着泪给自家男人说着这些的时候,
石大刚就顺着她的背拍,一边轻声哄,
“清水村和林家都是好的,等铁蛋好了,我们就攒些钱,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......
两口子说着话,何秀姑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,
“咱家地里的麦子,快收了吧?”
石大刚点点头。
“快了,小满前后就该割了。”
“那你....”
何秀姑看着他,眼里带着担忧,
“我不在家,到时候你一个人咋办?”
石大刚摆摆手。
“不差那几天。”
他看向铁蛋那屋的方向,声音低下来,
“等铁蛋拆了板,能下地走动了,我就想法子带你们回去。”
“回去?这会儿外头还乱着.....”
“再乱也得回去了,现在外面躲着些,就稳当了,咱们村里人,不往城里去就是了。”
石大刚打断她,
“再说总不能一直在人家村里住着,林大夫,李村长,都是好人,可咱们不能把人家的人情当理所当然。”
“要的,我都听你的。”
两口子说完了话,石大刚站起身。
“我去后院看看。”
何秀姑点点头,跟着他出了房间。
后院不大,一圈半人高的土墙围着,墙根处堆着些干柴和杂物。
可最显眼的,是那一畦菜地。
菜地不大,也就两三分地的样子,可收拾得齐齐整整。
土垄笔直,垄沟里不见一根杂草,泥土被耙得细细的,松软得很。
二月十二种的菜,到今儿个四月初二,也快五十天了。
垄上的韭菜长得正旺,墨绿墨绿的叶子,肥嘟嘟的,掐一把能冒汁水。
旁边的小葱也蹿得老高,葱白粗实,葱叶挺括,风一吹,那股辛香味就飘过来。
菠菜已经能吃了,叶片厚实,绿得发亮,挤挤挨挨地长成一片。
还有些刚冒头的萝卜缨子,嫩生生的,再过些日子就能间苗吃。
最边上那一垄,搭着几根细竹竿,豆角秧子正顺着竿子往上爬,已经有小指头长的嫩豆角垂下来,细细的,嫩嫩的。
石大刚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
“这都是你弄的?”
何秀姑站在他旁边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铁蛋躺着养伤,我也没别的事做。”
“侍弄得真精细。”
何秀姑嘴角弯了弯,没接话。
石大刚站起身,又看了看那几垄菜,看了看堆在墙根的干柴,
那些柴劈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何秀姑自己砍的,自己劈的。
他心里有点酸。
一个女人家,带着个伤孩子,躲在外村,还要自己砍柴,自己种菜,自己撑起这个临时的家。
可他也知道,何秀姑不会跟他说这些。
她只会说,闲着也是闲着。
石大刚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前院走。
他从墙角拿起那把柴刀。
又从怀里掏出块旧布,在脸上蒙了几圈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何秀姑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....”
“出去砍点柴。”
石大刚把柴刀别在腰上,
“你那些柴看着多,烧不了多久,我再去弄些回来。”
何秀姑没有拦着,只觉得心里慰贴,她男人一向都是这样的。
石大刚走到院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村里人下地干活,都是隔得远远的,不说话。”
他声音闷在布后面,
“我蒙着脸,没人认得。”
何秀姑站在院子里,望着他。
“那你小心些。”
石大刚点点头,推开院门。
午后阳光落在他身上,院门在身后轻轻掩上。
何秀姑站在原地,望着那扇门,望了很久。
传来铁蛋的声音,
“娘,爹呢?”
何秀姑回过神,转身往屋里走。
“你爹去砍柴了。”
“爹啥时候走?”
“晚上。”
铁蛋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,
“爹能带我回去不?”
何秀姑在他炕边坐下,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能,等你腿好了,爹就来接咱们回去。”
“太好了!那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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