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四月初五,子时,林家小院。一家人回了院子。
雨彻底停了,空气里飘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息。
周桂香站在院门口,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,没去拿艾草。
“今儿就不熏了,”
她摆摆手,
“都累透了,赶紧回屋歇着。”
家人们应了一声,各自回房。
....
正房里,油灯点上了。
周桂香把干衣裳递给林茂源,看着他换下那身湿透的褂子。
林茂源动作慢,系衣带的时候手慢得很,又在走神。
周桂香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老头子,别想了。”
林茂源没说话。
周桂香叹了口气,
“你尽力了,是那赵婆子糊涂,怪不得你。”
林茂源这才开口,声音闷闷的,
“本来可以不死的....”
周桂香张了张嘴,又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
凭林茂源的医术,吴桂花活下来的把握是很大的。
林茂源坐在炕边,望着那盏油灯,火苗一晃一晃的,把他的影子也晃得一摇一摇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,
“睡吧,明儿一早,村长怕还要叫我过去。”
周桂香点点头,把油灯吹了。
屋里黑下来。
两人并排躺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东厢房里,油灯还亮着。
柏川和知暖睡在炕里侧,两个小人儿挤在一块儿,呼吸轻轻的。
张春燕坐在炕边,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,眼泪忽然就下来了。
林清山刚换完衣裳,一回头看见她这样就慌了。
“春燕?你咋了?”
他凑过去,轻手轻脚地给她擦眼泪。
张春燕抓住他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“清山,我...我今儿个一直在想,要是当初....”
林清山打断她,
“当初啥当初,没有当初。”
张春燕摇摇头,眼泪流得更凶了,
“我是说真的,我怀柏川和知暖那会儿,肚子大成那样,要不是爹硬给我灌了那碗药,让我提前生....
我怕是.....”
林清山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胡说啥呢。”
张春燕把脸埋在他胸口,
“我就是后怕,嫁给你,真是我的福气,爹娘也太好了,若不是嫁到你家,我这双胎....必定凶险。”
林清山拍了拍她的背,憨憨地说,
“胡说啥呢!不嫁给我,哪儿来的双胎?”
张春燕抬起头,泪眼朦胧的看他。
林清山挠挠头,脸有点红,
“是我让你受苦了。”
张春燕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,忽然又哭又笑。
“你这人....”
林清山把她搂紧了些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别想了,你好好的,孩子也好好的,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。”
张春燕点点头,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林清山低头看了看,她已经睡着了。
他轻轻把她放平,盖好被子,又看了看炕里侧的两个孩子。
然后他吹了灯,躺下。
可他也睡不着。
就那么睁着眼,望着房梁,望了好久。
南房里,晚秋和林清河也躺下了。
油灯熄了,屋里黑漆漆的,只有窗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。
晚秋睁着眼,望着房梁。
林清河侧过身,在黑暗里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晚秋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,
“吴桂花没了。”
林清河没说话。
晚秋又说,
“她以前还跟我吵过嘴呢,就那回,非要让你给他看孩子男女,咱们没让,后来碰见了,她还瞪我。”
林清河听着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晚秋顿了顿,声音轻轻的,
“那么鲜活一个人,说没就没了。”
林清河以为她要伤心,正要开口安慰,却听晚秋又说,
“我就在想,人活着这一辈子,说不定啥时候就没了。”
“嗯?”
晚秋侧过身,对着他,声音还是轻轻的,
“所以啊,活着的时候,就要好好活,珍惜着活,向上着活,命就这一回,不能白白过了。”
林清河没说话。
晚秋又说,
“你看爹,那么大年纪了,还冒雨出诊,娘一天到晚忙里忙外,没见她闲过,大哥大嫂,三哥,还有你。”
晚秋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清河的脸。
“你们都好好地活着,好好地过着,我就觉着,这日子真不错。”
林清河握住她的手。
“晚秋,你想说什么?”
晚秋想了想,说,
“我想说,往后咱们要更惜福,该笑的时候就笑,该对家里人好的时候就好好对他们,
别等没了的时候,才想起来该做的事没做,该说的话没说。”
林清河看着她。
黑暗中,看不清她的脸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可他听得见她的声音。
那声音轻轻的,稳稳的,像春雨落在叶子上。
林清河忽然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晚秋往他身边靠了靠。
“睡吧。”
林清河“嗯”了一声,把她搂进怀里。
一觉到天明。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