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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个下午,林清山牵着老驴,从河滩,来来回回拉了三趟黄泥。第三趟回来后,林清山直接卸了车板,
老驴甩着脑袋,打了个响鼻,像是还想往那边走。
林清山在它旁边,嘴里念叨着,
“行了行了,今儿个够了,明儿个再来。”
再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“知道你厉害,但也不能把你累死。”
他指了指后院墙根那一大堆黄泥,整整三趟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“你看,比咱们仨人之前两天拉的还多,够了,真够了。”
老驴像是听懂了,甩了甩尾巴,四条腿一弯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它把脑袋往地上一搁,两只大耳朵耷拉着,一副“行吧,那我歇了”的架势。
林清山愣了一下,随即乐了。
“嘿!你这老家伙,还会装小伙子呢?”
他一边笑一边去抱了一捆草料,放在老驴嘴边。
“刚才还甩着脑袋要走,这会儿趴着吃上了?晓得累啦?”
老驴懒得理他,张开嘴,慢悠悠地嚼起草料来。
那模样,活脱脱一个“关你啥事”的表情。
张春燕抱着柏川从东厢房出来,正好看见这一幕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总这么跟它说话,它能听懂不?”
话音刚落,老驴嚼草的动作停了停。
它抬起头,斜着眼睛看了林清山一眼。
那眼神,明明白白的,
你媳妇儿质疑我,你管不管?
林清山被它这一眼看得直乐,伸手拍了一把老驴的屁股。
“你看嘛!你看它听不听得懂嘛!”
老驴被他拍得往前挪了挪,又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张春燕笑得直不起腰,怀里的柏川也跟着他娘咯咯笑起来。
林清山听见儿子的笑声,眼睛一亮,拍拍手上的草屑,三两步走过来。
“哟,小萝卜头,笑什么呢?”
他凑到柏川跟前,把脸凑得近近的。
“来,给爹笑一个。”
柏川眨巴眨巴眼睛,小嘴一咧,又笑了。
林清山乐得合不拢嘴,伸出食指,轻轻戳了戳他的小脸蛋。
然后他用舌头顶着上牙膛,发出“der、der、der”的声音。
那声音又脆又响,像是一只啄木鸟在敲树。
柏川盯着他的嘴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小嘴跟着一动一动的。
“der、der、der~~”
柏川的小手在空中乱抓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,像是在学他。
张春燕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,也觉得有意思的很。
老驴趴在地上,一边嚼草一边往这边看,甩了甩尾巴。
正热闹着,后院门被推开了。
周桂香背着个大背篓,晃晃悠悠地走进来。
背篓里装满了草药,车前草、蒲公英、薄荷,挤挤挨挨,还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她晌午就耽误了做饭,晚上可不能再晚了。
所以见太阳西偏了就赶紧回来了。
一进院子,就看见这副景象,
大儿子蹲在那儿,逗着大孙子,
大儿媳抱着孩子,笑得眉眼弯弯,
老驴趴在地上,悠哉悠哉地嚼草,
墙根那一大堆黄泥,堆得跟小山似的。
周桂香随即笑了。
“哟,这院子里可真热闹。”
张春燕抬起头,连忙打招呼,
“娘回来了?”
林清山头也不回,还在逗儿子,
柏川咯咯笑着,小手在空中乱抓。
周桂香把背篓放下,往里走了几步,往南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南房门口,晚秋正坐在小凳上,面前摆着几个竹匾。
她手里拿着一朵菌子,正仔细地翻看,把那些有虫眼的挑出来放在一边。
旁边几个竹匾里,菌子已经分好类了,大的,小的,好的,要晒的,整整齐齐。
她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“娘回来了?”
周桂香点点头,往屋里看了一眼。
南房炕上,林清河半躺着,手里捧着那本《扎彩要诀》,正看得入神。
他翻一页,停一会儿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记什么。
周桂香收回目光,嘴角弯起来。
她看了看大儿子那边,又看了看南房那边,心里头那个熨帖。
老大有了龙凤胎,热热闹闹的。
老四小两口恩恩爱爱的。
都舒心。
可看着看着,她目光又落在西厢房那边。
只有清舟的西厢房是冷冷清清的。
周桂香心里头那点熨帖,忽然就缺了一角。
她想起今儿个在山上,跟清舟说的那些话。
可她还能再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呢?
周桂香想着想着,叹了口气。
等时疫放开了,得托人四处打听打听,给清舟相看个好姑娘。
不求多漂亮,多能干,只要心地好,本本分分的,能跟清舟好好过日子就行。
她这么琢磨着,手上已经开始收拾背篓里的草药。
“春燕,晚上想吃啥?”
张春燕抱着柏川走过来,
“粥还有,炒个野菜,再炒个盘菌子?”
周桂香点点头。
“行,我来做。”
她挽起袖子,往灶房走。
-
四月初九,傍晚。
林茂源和林清舟扛着锄头,从地里慢慢往回走。
日头西斜,晒了一天的大地终于凉快了些。
风吹过来,带着庄稼叶子的沙沙声,舒服得很。
两人走得不快,一边走一边说着地里的麦子。
“再晒个几天,就能收了。”
林茂源说。
林清舟点点头。
“今年雨水足,麦子长得壮实。”
正说着,迎面走来几个村民。
打头的是王老栓,后头跟着两个妇人,边走边聊,笑得正欢。
看见林茂源,王老栓老远就打招呼,
“林大夫,下地回来了?”
林茂源点点头。
“嗯,去看看麦子。”
王老栓凑过来,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,
“林大夫,你听说了没?铜柱那小子和翠英那丫头,亲事定了!”
林茂源闻言,随即笑了。
日子都是来问的他,他自然是知道的。
“听说了,是好事。”
“就今儿个事!”
王老栓也不管林茂源应了声什么,自顾自的说得眉飞色舞的,
“赵淑艳亲自上门提的亲,聘礼都下了!日子都定了,四月十八!”
后头一个妇人接话,
“可不是!我刚才还碰见她们从地里回来,一路走一路有人道喜,赵淑艳那嘴,笑得都合不拢了。”
另一个妇人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,
“听说昨儿个晚上,赵大牛那个不要脸的还去捣乱,想爬人家院墙,结果被铜柱撞见,狠狠揍了一顿!”
“揍得好!”
王老栓一拍大腿,
“那种人,就是欠收拾!”
“对了,昨儿个晚上挨了打,今儿个一天都没见着人嘞!”
“挨了打嘛,肯定躲在家里养伤嘛,他那个人,窝囊得很,哪还有脸出来。”
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热火朝天。
林茂源笑着听了一会儿,点点头,
“这是好事,铜柱那孩子实诚,翠英那丫头勤快,般配。”
王老栓连连点头。
“等四月十八,可得去喝杯喜酒。”
又说了一会儿闲话,几个人才散了。
林茂源和林清舟继续往回走。
但对于众人的闲聊,林清舟本能的意识到了一句不寻常的。
‘一天都没见这人。’
林清舟眼神闪烁不定,显然是思索了一会儿。
两人沉默着又走了一段,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。
树下蹲着两个人。
孙二狗和李泼皮。
两人正缩在树荫里,嘴里叼着草茎,百无聊赖地看着路上的人。
林茂源和林清舟从旁边走过。
林清舟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不小,
“那赵大牛,得了银子也不晓得好好过日子,尽做些没名堂的事.....”
林茂源以为他只是在接刚才的话,顺嘴接了一句,
“人不踏实,再多银子都没用。”
说完,两人继续往前走,慢慢走远了。
老槐树下,孙二狗和李泼皮对视一眼。
孙二狗吐掉嘴里的草茎,看着李泼皮,那意味很明显,
李泼皮眼睛眯起来,
“那窝囊废手里,还有银子?”
孙二狗凑过去,声音低低的说,
“我听说了,他婆娘被娘家人带回去之后,村长把银子还给他了,好几两呢。”
李泼皮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一骨碌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孙二狗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李泼皮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当然是去找大牛哥喝酒啊!”
他拍了拍身上的土,抬脚就走。
孙二狗赶紧跟上,也嘿嘿笑起来。
“对对对,找大牛哥喝酒去!喝他个不醉不归!”
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匆匆,往赵大牛家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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