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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十九,戌时,澄江府后衙。天色已暗,书房里的灯点上了。
昏黄的光晕散开,照在案上那几页纸和徐闻紧锁的眉头上。
他这几日可没闲着。
派出去的人,明里暗里,把黑石沟那片山翻了个底朝天。
矿洞的位置确认了,就在黑石沟往北三十里的深山里。
洞口用粗木撑着,外头堆着煤渣,进出的痕迹虽然被草草掩盖过,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
矿上有人守着,不多,但都有刀。
更重要的是,他查到了赵文康。
青浦县的公文、账册、往来信件,他都让人翻了一遍。
赵文康这七年,做的最多的事就是“按例处置”,按例征税,按例巡查,按例上报。
从不出格,也从不出错。
可越是干净,越说明问题。
那矿在黑石沟开了多久?三年?五年?没人知道。
可赵文康在青浦县七年,年年中平,还年年不出事。
一个县令,管着这么大的地方,底下出了私矿,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?
徐闻的手指在自己的衣袖上摩挲,
赵文康知道,却不报。
要么是收了钱,要么是怕了人。
不管哪种,都说明那矿背后的人,手伸得够长。
到底是谁呢....
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“大人。”
白清明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盏新沏的茶,放在徐闻面前。
徐闻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查到了?”
白清明在他对面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,
“查到了一些,但不确定。”
徐闻看着他,
“说。”
白清明斟酌着措辞,
“那矿背后的人,藏得很深,学生让人顺着银子的流向查了查,发现那些煤,多半是运往府城以北的方向。”
府城以北。
徐闻的眉头动了动。
府城以北,是京城的方向。
白清明继续说,
“还有,那些运煤的车队,用的是军中的骡马。”
徐闻的目光一凝。
军中?
白清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,
“学生不敢再往下查了,再查,怕是要查到不该查的地方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。
徐闻沉默了许久,才开口,
“你心里有数了?”
白清明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徐闻说,
“说。”
白清明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
“大人,当今圣上育有九子,九位皇子,各有千秋,三皇子仁厚,五皇子淡泊,七皇子....”
白清明停顿了一下,没往下说,话锋一转,
“可要说行事最激进,最敢伸手的,只有一位。”
徐闻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二皇子。
当朝二皇子,生母早逝,从小被太后抚养长大。
性子刚烈,做事果断,从不拖泥带水。
朝中有人说他雷厉风行,也有人说他专横跋扈。
可不管怎么说,他是最敢伸手的那一个。
私矿这种事,别的皇子未必敢碰。
可他....
徐闻把手一搭,手指换了袖子,接着摩挲。
白清明注意着,知道这是徐闻听进去了的表现。
徐闻心中想着,
二皇子在军中有人,在地方也有人,
他的手,确实能伸到澄江府来。
白清明看着他,低声说,
“大人,若真是那位....这事就复杂了。”
徐闻没说话。
他当然知道复杂。
他是太子的人。
太子仁厚,行事稳妥,从不做逾矩之事。
这种私矿的事,太子绝对干不出来。
可正因为干不出来,太子的势力,也比不上那位激进。
如今他手里捏着那位的一个把柄,是递上去,还是压下来?
递上去,太子就有了对付那位的利器。
可万一打虎不成,反被虎伤,他徐闻这个出头鸟,第一个倒霉。
可压下来,那更不行。
那位的性子,若是知道有人查到了他的把柄却不上报,只会觉得这人不可靠,留着也是祸害。
徐闻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沉沉,没有月亮,只有几点星光远远地亮着。
棘手!
这青浦县徐府,真是给他递了好大一盘坏菜!
早知道去年调任来的时候,就该离了澄江府。
想到这,徐闻忽然睁大了眼,终于想通了一个为何一直想不通的关窍,
他留在澄江府,也是太子的意思啊....
这其中....莫非....
白清明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后,静静地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徐闻才开口,
“这事,先不动。”
“大人?”
徐闻转过身,看着他,目光沉沉,
“派人去京城,把这消息秘密告诉太子,该如何处置,请太子定夺。”
白清明点点头,
“学生明白。”
他转身要走,徐闻又叫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白清明回过头。
徐闻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,
“这事,只有你知我知,若有一丝风声走漏....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白清明神色一凛,
“大人放心,学生有分寸。”
他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
徐闻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,久久没有动。
这一步棋,走对了,他就是太子的功臣。
走错了....
徐闻摇了摇头,不再往下想。
“哎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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