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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廿五,河湾镇。天大亮,集市上人声鼎沸。
板车在镇门口停下。
林清山把车停稳,跳下来,开始往下卸东西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,里头人多,车进不去。”
林清舟点点头,和林清河一起把那些纸扎,桌椅搬下来,堆在路边。
林清山把老驴拴在路边的树上,过来帮忙。
三个人把东西都卸完,林清舟看了看四周,对大哥说,
“行了,大哥你先去找地方歇着吧。”
林清山点点头,
“行,我就在镇外那片树荫底下等着,你们好了就来喊我。”
他拍了拍老驴的背,牵着它往镇外走。
林清舟和林清河一人扛着桌子,一人背着纸扎,往那条熟悉的岔巷口走去。
几十个纸扎个头都不小,背篓上上下下都挂着纸扎,倒是让兄弟俩走到哪儿都有人自动让道,
看着他们身上背着许多的纸扎都啧啧称奇。
谁让他们做的金童玉女都是大尺寸呢,这也是别人愿意下定的原因,同样的价钱,人们总是愿意买更大的东西。
巷口还是老样子,空着一大块地方,没人敢靠近。
两人把桌子支好,把纸扎一样一样摆出来。
金童玉女二十一对,整整齐齐站了三排。
纸房子五个,大的小的都有,马车两辆,牛车一辆。
刚摆好,就有人围过来了。
是个中年汉子,上次定了两对金童玉女的。
他挤到前头,
“你们可算来了!我上次定的那两对,做好了吧?”
林清河点点头,拿出那本记着订单的簿子,翻开来看了看。
“李老哥,两对金童玉女,对吧?”
汉子连连点头,
“对对对!”
林清河把笔拿出来,蘸了墨,看着他,
“老哥,说吧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眼眶有些发酸。
对着那俩金童玉女,嘀嘀咕咕半天,才递给林清河,
林清河接过,在那两对金童玉女的眼睛上,轻轻点了一点。
墨迹晕开,空洞的眼眶有了神采。
汉子接过纸人,抱在怀里,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,数了一百二十文尾款递过去。
“多谢两位小哥。”
他说完,就抱着纸人走了。
人群渐渐围拢过来。
有人来取货的,有人来看热闹的,也有人站在旁边观望。
林清舟站在一旁,收钱,递纸扎,偶尔回答几句问话。
林清河坐在桌边,一支笔没停过,点了一对又一对。
取货的人走了十几个,摊子前还是围着一圈人。
有个老婆婆挤到前头,看着那些还没点睛的金童玉女,眼眶红红的。
“小哥,我要一对,多少钱?”
林清河看着她,
“婆婆,八十文一对,不过今日只收定金,不卖现货,您要是想要,得先下定,七日后取货。”
老婆婆愣了一下,
“啥?不能现买?”
林清舟在旁边开口,
“婆婆,这些都是人家前些日子定的,您要是想要,先下定金,定金二十文,七日后我们再来。”
老婆婆有些失望,可想了想,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数了二十文递过来。
“那...那我定一对,烧给我那口子的。”
林清河接过钱,在簿子上记下,
老婆婆走了,又有几个人来下定。
林清河数了数,下定的人,比上次少多了。
等上次定了纸扎的人都抱走了各自的纸扎的时候,
新定的也就只有五对金童玉女,两个房子,一辆马车。
不过这也在他和林清舟的意料之中。
上次时疫刚过,死了那么多人,活人心里亏欠,都想给死人烧点东西。
那一波过去,该定的都定了,该买的都买了。
一个镇子,能有多少死人?又能有多少人舍得花钱去买这好几十文的东西去烧?
人群散得差不多了,巷口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。
摊子上那些纸扎已经全部被取走,只剩下一张空桌子和几把椅子。
林清河把笔收好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。
林清舟开始收拾零碎的东西,把钱袋子揣进怀里。
“走吧,大哥还在外头等着。”
林清河说着,弯腰去扛那张桌子。
林清舟伸手拦住他,
“我来,你背这个椅子就行。”
“三哥,我都好了,你还拿我当小孩呢?”
林清舟看了他一眼,
“你也知道你叫我哥。”
林清河被噎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,也不再争,弯腰把那几把椅子叠起来,用绳子捆好,背在身上。
林清舟扛起桌子,两人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林清舟的目光越过林清河,落在巷口对面的方向。
那里停着一辆马车。
黑漆的车厢,锃亮的铜饰,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车驾。
马车旁边站着个年轻后生,穿着干净的细布短衫,正往这边张望。
是周安。
林清舟的目光在那辆马车上停了一瞬。
车窗的帘子微微晃动,隐隐能看见里头有两道人影,没有掀开,就那么静静地坐着。
他收回目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冲着那辆马车的方向,微微福了福身,就算见过了。
不卑不亢,礼数周全。
马车里没有动静。
林清舟也不在意,直起身,扛着桌子往巷子外走。
林清河跟在后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也看见了那辆马车,看见了周安,
随即明白了什么,没说话,跟上了三哥的脚步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,往镇外走去。
日头晒着,街上人来人往。
林清河走在后头,看着三哥的背影,忽然开口,
“三哥,那周家...”
林清舟脚步没停,语气平平的,
“人家有自己的考量。”
“也是。”
-
马车里,周婉茹坐在车窗边,手指攥着帘子的一角。
她看着那两道身影越走越远,渐渐消失在人群里,脸色十分不甘,
白氏坐在旁边,看着她那副模样,
“如何?”
周婉茹没说话。
白氏也不催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周婉茹才松开攥着帘子的手,低下头,声音轻轻的,
“娘,我就是觉得可惜。”
“哦?你这就要舍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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