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
“好!好!我这就去下河村和杏花村看看!”李德正得了主意,心中大定,恨不得立刻就去实地查看,好尽快拟出呈文。
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里正叔且慢。”
林清舟却出声叫住了他。
李德正疑惑回头,
“三郎,还有事?”
林清舟略一沉吟,道,
“还有一事,需得提醒里正叔,若是县尊大人体恤下情,允了减免赋税的请求,批文下来,
此事....最好先莫要立刻在村里宣扬,尤其是杏花,下河两村。”
“嗯?这是为何?”
李德正一愣,随即自己想了想,恍然道,
“哦....我明白了!若是早早告诉他们今年可能少交甚至不交粮,有些人怕是就懈怠了,
剩下能收的地也不好好侍弄了,都指着官府减免过活,是这个理儿吧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林清舟点头,补充道,
“不仅如此,此刻两村人心本就不稳,若过早透露风声,有人欢喜有人愁,保不齐又会生出什么变故,
比如有些田地受灾严重的人家,见别家还能有些收成,又一并减免赋税,余粮多,心里或许会有不平,
又或者,有些人家觉得反正税免了,干脆破罐破摔,不再用心收拾残局,甚至生出别的懒散心思,
不如等县衙的正式文书下来,一切尘埃落定,秋粮征收之前,再行告知,更为稳妥,
此亦是防患于未然,避免再生枝节。”
李德正深以为然,连连点头,
“对对对!还是三郎你想得周全!是这话!等文书确认了,板上钉钉了,交粮的时候再说也不迟!
不然,空欢喜一场,或是惹出别的是非,反倒不美,你放心,这事我晓得轻重,定会谨慎处理。”
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,只觉得今日这趟来得太值了。
不仅解了燃眉之急,连后续可能的问题都考虑到了。
他再次郑重地向林清舟道了谢,这才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。
走出林家的院门,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李德正回望了一眼那安静整洁的院落,心里不由得生出无限感慨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。
“林茂源啊林茂源,你这家伙,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,修来这样的好儿子?”
他暗自嘀咕着,摇了摇头,脸上却带着笑,
“这林三郎,年纪不大,想事情却这般通透周到,条理分明,连上报官府,揣摩上意,安抚下情这些弯弯绕都门儿清....
啧啧,这哪里像个寻常农家小子,倒像是....像是那话本子里说的大官身边出主意的谋士,师爷!”
这个念头一起,李德正自己先忍不住乐了。
他一个刚上任的乡间里正,芝麻绿豆大的官都算不上的玩意儿,还谋士,师爷呢?
真是想得美,给自己脸上贴金了!
他自嘲地笑了笑,把这略显滑稽的比喻甩出脑海,但那份对林清舟能力的赞赏和惊叹,却是实实在在留在了心底。
他背着手,脚步轻快地往村东头坡地走去,准备先看一眼那边的进展再出村。
远远就听见号子声,吆喝声不绝于耳,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走近了,只见地基沟已初具规模,挖土的、和泥的、搬运材料的,人人忙碌,井然有序。
林清山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,
一边用汗巾擦着脖子上的汗,一边跟负责挖沟的石有根比划着地基的深度和宽度,
不时弯腰捡块土坷垃丢下去试试深浅,神情专注沉稳。
“清山啊,忙着呢?”
李德正招呼了一声。
林清山闻声回头,见是李德正,忙从土堆上下来,憨厚地笑道,
“里正叔,你来了,这边正挖着呢,按着尺寸来,不敢马虎。”
“好,好,仔细着点,这是根基,马虎不得。”
李德正看着林清山晒得黝黑发亮的脸膛和结实的臂膀,又看了看旁边堆放整齐的黄泥,木料,
以及远处正在合力抬起一根大梁的黑石沟汉子们,心中那股羡慕和赞叹更浓了。
瞧瞧人家这大儿子,踏实肯干,吃苦耐劳,盖房子,种地都是一把好手,
带着黑石沟这些人干活,调度安排得明明白白,这才多久,地基都快挖好了。
听说那头大黄牛也使得好,拉车犁地都听他的。
有子如此,家业何愁不兴?
又想起林家那小儿子清河,虽然年纪尚小,但跟在父亲身边学医,也是伶俐乖巧,已是村中的小林大夫,一看就是继承医术的好苗子。
“唉,林茂源这家伙,真是个有福的。”
李德正心里再次感叹。
大儿踏实能干,撑得起家业,三子聪慧通透,看得清世情,幼子敏而好学,承得了家学。
这三个儿子,各有各的出息,哪一个拿出来都让人羡慕。
“里正叔,你看还有啥要嘱咐的不?”
林清山见李德正看着他出神,不由问道。
“啊?哦,没事,没事!”
李德正摆摆手,脸上笑容真切,
“你们干得很好,就这么干!我瞅着进度不慢,挺好!
你们先忙,我还有点事。”
他又鼓励了两句,这才转身,朝着出村的路走去。
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,心中的愁绪已被一个清晰的计划和隐隐的期待所取代。
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片忙碌的坡地,以及远处林家安静的院落,摇了摇头,脸上带着复杂的笑意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清水村。
最新网址:www.00shu.la